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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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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
“先救孩子,先把我孩子救出去!”
天上零零碎碎飘下雪,落入了那炙热无比的火焰中。
楼中传来凄厉的惨叫,怨喊,以及求救声。雪依然在下,火焰盘绕着楼体蔓延了整栋楼房。
消防车的警报不断响着,那些穿着防火服的人前仆后继的赶往着灭火。
灰烟腾空而起,去往了无尽的黑夜中。雪中夹杂着无数的灰烬,飘落在脸上、肩上,火光照亮着人们的表情,惊恐、绝望、以及他们祷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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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猛的睁开眼坐立在床,伴着急促的呼吸。房间内一片黑暗,他看向旁边的床位,马龙均匀的呼吸着,睡的正踏实。
在枕边摸到手机,扯掉了充电线。荧幕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晃了好一会才看清时间。
六点四十二,离七点半集合还早。
他又重新躺了下去,手抚在左胸膛感受着砰砰的心跳,就这么在黑暗中睁着眼发了二十来分钟的呆,听见一声微弱的关门声后,才起身摸着黑下床。
这个屋住着陈玘、马龙、邱贻可和白枳四个人,马龙和白枳一屋,邱贻可和陈玘一屋。
马龙每天总要赖上一会床,所以白枳并未叫他。
来到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狼狈的脸庞,乱糟的头发,淡青的眼圈以及疲惫的双眸。
打开水龙头,白枳一鼓作气把头埋了下去。刺骨的寒冷压迫着每一根神经,令他忘了呼吸,显然在冬天用这种方式让大脑清醒并不是好的选择。
经过七八秒后水将白枳的头发彻底打湿,他关掉了水龙头,开始大口喘气的同时伸手盲目的摸索着旁边架子。
扯下毛巾后他胡乱的擦着头发,另一只手从柜台上拿下洗漱杯和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小孩,马龙还没起床?”陈玘打着哈欠,来到盥洗室。
白枳刷着牙说不了话,点了点头给陈玘让了让位置。
陈玘打开水龙头胡乱的搓着脸,然后也开始刷牙,“记得叫他,别迟到了。”
“好,邱哥呢?刚刚听见门声了,怎么起这么早。”白枳含糊不清的说。
“跑步去了。”陈玘说:“年纪大了嘛。”
白枳笑了笑没说话。
当白枳彻底结束洗漱时时间来到七点十九分,他脖子挂着毛巾走进卧室打开灯。马龙只是翻了个身,然后哼哼了两句,一点要起床的意思也没有。
白枳无奈的走到床边晃了晃他,“龙哥,起床了,离集合还有十分钟,玘哥和邱哥都出门了。”
马龙仍旧没反应,白枳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集合要迟到啦。”
马龙如弹射般坐立起来,一脸懵的挠着乱翘的短发,睡眼惺忪。过了几秒后他清醒了些,低头看着白枳轻笑着嗓音沙哑的说:“昂,早上好,小孩。”
小孩这个称呼是刚上一队那会邱贻可起的,邱贻可是个和蔼又大大咧咧的前辈,总爱揉白枳的脑袋。
他还有另一个外号——橘子。一般都是张继科、马龙他们这么叫。
“早,还有九分钟就要集合了。”白枳出声提醒马龙。
马龙掀开了被子,大冬天里他睡觉也只穿着一条内裤。这人的耐寒性是多高......白枳心想。
“给我五分钟就好。”他笑了笑,起身就穿上拖鞋往盥洗室跑。
白枳张了张口,想提醒他把衣服穿上,可马龙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等待的同时白枳穿着衣服,因为寒冷的气温他穿的很厚实。
“龙哥!还有三分钟!”换好衣服的白枳开始催促着马龙,说好的五分钟早就还要过去几十秒了。
马龙这才折返回来,火急火燎的往身上套着衣服。
出了门后他们向训练馆一路疾驰,喘息间呼出白色的热气。
恰好踩着点到了训练馆后就忙不停歇的集合,刘教练在前面说着话,白枳感到后背被人戳了戳,他偷偷扭头望去,邱贻可咧着嘴正对他笑着。
解散后,邱贻可从白枳后背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小孩,马龙又赖床啊?”
“多睡一会,没什么的。”白枳整个人后倾,靠着邱贻可。如果邱贻可现在移开位置,那白枳肯定会倒下去。
邱贻可的手掌覆上白枳的脑袋,开始猛搓起来:“你怎么天天帮他说话啊。”
因为马龙哥天天赖床啊......白枳在心里嘀咕着。
“这个天气洗完头不吹干会感冒的。”他嘱咐道。
白枳露出一抹淡笑:“知道了,邱哥。”
七点半到八点是早餐时间,白枳闲散的迈着步子,一旁的许昕和马龙正聊着天。
远处的天边有几缕清冷的光线破开了云雾照射下来,白枳缩了缩脖子。
“橘子,很冷吗?”许昕看见了他的动作,和善的询问道。
白术摇头回道:“不冷。”
“马龙每天都要赖那几分钟的床,还得委屈你卡着点跟他跑到训练馆。”许昕开始为白枳打抱不平。
马龙乐呵的笑着,承诺道:“明天我一定早起。”
说完他看向白枳,眨了眨眼睛。
来到食堂坐下吃饭,白枳一只手揣在兜里端着碗喝汤,身子暖和了不少。
张继科猛的在白枳身旁坐下,桌椅都震了一下。他那张脸笑起来很好看,特别是那狭长的桃花眼。如此硬朗的男人生了这么双极具魅感的眼睛,倒也是稀奇。
“你能别咋咋呼呼的吗?”许昕不满的说道。
张继科没理会他,对着白枳说:“橘子,吃饭揣着手可不行,万一碗翻了怎么办?”
白枳看着他迷糊的点头,然后从衣服兜里把手拿了出来。他揉了揉白枳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和他师兄邱贻可一样的习惯。
“头发没擦干,明天洗头后把头发吹干了再出门。”
白枳又点了点头。
“你今天不跟邱贻可那家伙吃饭啊?”张继科问道。
白枳有些疑惑,“跟着你们不行吗?”
“当然行啊,不如说这样最好了。”张继科笑着说:“省的那群老家伙欺负你。”
白枳心想,如果邱贻可听见他这番话指定要跟张继科干一仗。邱贻可在赛场上脾气很不好,又躁又凶,但在私底下很平易近人,至少对自己来说是这样。
“拍好用吗?”张继科问道。
前些天张继科送给白枳两副拍,是蝴蝶跟他签约代言的,没有小千下不来。
“好用。”白枳态度诚恳的说:“谢谢你。”
张继科注视着白枳没说话,白枳与他对上眼会了意,半天才重新说道:“谢谢继科哥。”
“叫哥就行啦!”张继科拍着白枳的头,又笑了起来。
嗯,直接叫张继科“哥”的话被邱贻可听见肯定又避免不了麻烦,这俩总是抢着这个称呼。
真奇怪,肖指导带的弟子都如此“和睦”吗?
吃完饭后回到馆内,白枳今天的搭档是樊振东。
樊振东很稚嫩,性子柔和,他朝白枳点点头然后精气神十足的喊了声:“白枳哥!”
白枳抿唇扯出笑容,高兴的说:“早上好,小振东。”
樊振东和自己这种在二队摸爬滚打两年才升上来的庸才不一样,他是八一队的神童,也是国家队的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当之无愧。
国乒队的小树苗......
白枳开始给樊振东喂球,一筐接一筐这小孩也不嫌累着。
“休息会吧。”白枳出声道,然后去场边拿着捡球器收集起那些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小白球。
樊振东跑了过来,给白枳递了瓶水:“白枳哥,你休息一会我来捡球吧!”
“没事,捡球而已又没多累。”白枳接过水。
樊振东又二话不说的跑开,去弯腰捡着那些散落的球,兜在衣服上折返回来放进捡球器里再一次说道:“白枳哥,一起休息吧!”。
白枳与樊振东坐在球桌上开始闲聊。
樊振东正处于对凡事都有些好奇的年纪,人物事都是这般,只要感兴趣那问题就停不下来。特别是白枳这样平日里闷闷的人,他最想了解。
“白枳哥,你是哪的人?”樊振东晃着腿。
“鞍山人。”白枳回答后反问道:“你呢?”
“祖籍湖南的,不过是在广州长大的。”樊振东笑着说:“白枳哥和马龙哥是老乡诶,鞍山好玩吗?”
“鞍山啊......”白枳望着远处的灯光,神情有些恍惚,思绪逐渐飘远,过了一小会他才语气轻和的说:“或许会很有意思。”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樊振东却并不在意,他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
“白枳哥为什么打乒乓球呢?”
白枳一下呆住了,开始在脑子里回想自己当初为什么打乒乓球。
“我妈妈让我打着锻炼身体,顺便能带着弟弟一起打着玩。然后被学校的教练看着有天赋,就去报了个训练班。”白枳回答他。
还要交钱来着,导致那段时间家里挺拮据。
大多数人好像都是如此,抱着尝试的心理然后才明悟自己的道路。有人试着走了很多条路,也有人第一次踏上去就没回头。
樊振东这个小家伙得到了答案很高兴,他的腿晃动的频率更大。
“振东呢?为什么打乒乓球?”白枳问道。
樊振东有些窘的说:“因为,家里听说去学校的运动队可以免一些学费,然后就打上了。”
白枳不自觉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肉乎乎小脸蛋,笑道:“幸好你打乒乓球了。”
樊振东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
白枳摸着下巴想,“不然国家队会少一个天才,八一队会少一个神童。”
被人夸了的樊振东笑起来就像是冬天里的初阳。
“白枳哥。”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樊振东认真的说,“你应该多笑笑。”
中午下训,白枳去洗浴室冲了冲汗,不然大汗淋漓的吃饭总没胃口。
他胡乱擦了擦头发走出来。
张继科和樊振东在外面的长椅上聊的起劲,一见白枳头发湿漉漉的出来张继科就黑了脸。
“给我回去把头发吹干了,大冬天的会感冒。”张继科不高兴的说:“明明早上才跟你说过,转头就忘了。”
白枳木着一张脸,对上了马龙的视线。马龙声音柔软的说:“去把头发吹干吧。”
白枳又回去吹头发了。
马龙转而看向张继科,“你那么凶干嘛?”
张继科撇了撇嘴,“不听话就得凶。”
许昕笑呵呵的说:“橘子会讨厌你的噢。”
张继科表情一下就僵住了,迟疑的问:“应该......不会吧?”
马龙开始加油添醋,“谁知道呢?你怎么这么凶呀,我要是橘子我就不理你,凶巴巴的。”他眨了眨眼,看着樊振东:“对吧小胖。”
樊振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后又赶紧摇头,“额......白枳哥不会那么小气,而且继科哥提醒的也没错,就是......就是有点凶。”
张继科没再说话,表情有些郁闷了。刚刚他也没想那么凶来着,就是看见白枳没听自己话有些生气。
白枳重新走了出来,头发已经被他吹干了,看着还很松软的样子。
“吹干了。”白枳站在张继科面前,见他脸上不大高兴,以为是自己没听话导致的,于是补了句:“继科哥。”
张继科脸上的郁闷一扫而过,好看的脸庞笑了起来。
“走走走,吃饭去。”张继科立马站起来搂住了白枳的肩,顺带揉了揉他的头发,“许昕和马龙这两个狗东西,还说什么你生气来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挑拨我们俩的关系......”
张继科带着人边走边告状,根本就没有等马龙他们的意思。
许昕很快迈着快步从另一边搂住了白枳的脖子,忿忿不平的说:“张继科,你这人也太小气,等等我们要死啊?”
张继科一脸不屑:“是你们腿短,自己跟不上步伐怪谁?”
被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这么压着,任谁也受不了。白枳声音微弱的说:“......好重。”
许昕和张继科这才撒手,两人谁都一脸不爽。
啧,要不是许昕这个家伙我还能多搂会......张继科不爽的砸舌。
樊振东和马龙将将跟上他们,樊振东把许昕挤开走到了白枳的身边。白枳侧头看着这个小家伙,不自觉就笑了。
嗯,以前自己也是这么看着弟弟,冬天里那个小家伙总爱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樊振东这小家伙吃东西不挑,要不是盘子装不下他肯定会把菜品都拿一点。白枳装了了个他惦记但没拿的卤鸭腿,上桌时夹给了樊振东。
樊振东开心极了,笑起来大小眼,“白枳哥,谢谢你。”
“不用谢。”白枳看着樊振东满满的盘子,出于担心的问:“能吃完吗?会不会撑着?”
樊振东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能。”
“你怎么不给我个鸭腿?”马龙打趣着白枳。
白枳说:“振东长身体,马龙哥又没长了。”
马龙夹着自己盘子里的鸭腿给了白枳,“你也长身体,多吃。”
“天气预报说今晚上下雪。”许昕说。
“天气预报前天就说会下雪,到了今天也没见到一点雪花。”张继科对气象台的准确度抱有很大的怀疑。
解决完午饭,张继科、许昕和樊振东打算再回去练半个小时。白枳因为昨晚的梦,打算现在回去好好补补觉。
马龙与白枳一同回去。白枳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路上有时刮寒风,导致时不时就缩缩脖子。
“果然,还是买条围巾比较好。”马龙说。
白枳吸了吸鼻子,“等抽空再去买吧。”
到了寝室,白枳和马龙很快各自躺了下来。窗帘稍微敞开一些,马龙怕黑,漆黑着入睡会不踏实。
“白枳很温柔。”马龙突然没由来的说。
“马龙哥也很温柔。”
这并不是莫须有的恭维,马龙的确是个很注重他人感受的男人。他细心、温和,有需要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给予你帮助,就像个......行侠仗义的无名大侠一样。
“你很喜欢小胖吗?”马龙问道。
哦,他们都叫樊振东小胖来着。
“好孩子谁都会喜欢。”白枳说。
马龙没再说话,好像躺在床上睡着了。白枳望着天花板,逐渐也睡意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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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说着是加训,但是扯着张继科一直在聊天,聊的还都是关于白枳。
“继科哥,白枳哥为什么不爱说话啊?”
“不开心吧,多逗他开心喽。”
“为什么不开心。”
樊振东的刨根问底让张继科有些头疼。
“他就这样嘛,刚来那会就黑着脸练球,话也不讲。”张继科说:“唯独见到邱贻可脸色会变一下,嗯,害怕的表情。”
害怕?樊振东开始脑补,肯定是邱贻可太凶了,毕竟是和陈玘一样出了名的暴脾气。
其实不然,白枳害怕邱贻可完全是因为对方老爱作弄他。
“看的出来橘子很喜欢你哦。”张继科咧嘴笑了笑。
樊振东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橘子的家人都去世了,你和他弟弟是同一年的,所以可能把那份情感用到你身上了吧。”张继科猜测着。
关于白枳,了解最多的应该是邱贻可。身为张继科的师兄,当然有嘱咐他要多照顾这个孩子,而且还不容有一丁点意见,不然当时邱贻可那架势,肯定要扯张继科的领子。
樊振东愣了神,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难怪白枳看着如此孤单和悲伤,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樊振东没再问张继科问题,开始练球。这期间他的脑袋瓜转啊转,不停的想,自己能怎么让白枳开心,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也好,他也想力所能及。
终于,在和张继科踏出球馆门口的那一刻,樊振东又一次开口:“白枳哥喜欢吃什么呢?”
刚初步了解白枳的樊振东并未想到什么好法子,但身为吃货的他觉得应该先从饮食方面入手。
张继科回答道:“没见过他特别喜欢吃的,但他和我一样嗜甜。”
张继科顿了顿,“草莓牛奶吧,我见他经常喝这个。”
樊振东得了答案撒腿就跑,张继科甚至还没回过神,看着樊振东奔跑的身影一下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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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睡了半个多小时,被敲门声吵醒。他起身看着睡的安稳的马龙,动作很轻的下床去开门。
樊振东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跑过来的。他手上拿着一瓶玻璃瓶装的草莓牛奶,递给了白枳。
“你刚下训吗?”白枳接过牛奶,笑问道。
“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再过两分钟我的闹钟也该响了,中午睡太久头昏。”白枳疑惑的问:“为什么跑这么急?”
樊振东也答不上来,总觉得快些好,越快越好。
“呃,锻炼身体。”
“好吧。”白枳有些无奈。
“小白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可以。”白枳笑着回答。
“我要像继科哥一样,飞出国门为国争光......”樊振东气势很足的说。
这还真是个远大的抱负,张继科那四百四十五天拿下大满贯实在惊为天人,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樊振东接着说:“然后我会让小白哥开心的。”
他语气诚挚,但并没有笑,坚毅的神色就像是大声的跟白枳讲: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枳柔柔的笑了笑,“到了你为国争光的那天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男孩,又说:“你是个好孩子,要好好长大。”
樊振东忽然笑了,视线定在白枳身上,观察他的脸庞。世界被定格,只有白枳温和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