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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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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修性,不拘小节,或静,或洁,或雅,修养无高低之分,喜好更是天壤之别,有不俗,也有朴素。但极个别就一言难尽,喜欢做鸡抱蛋,比如说苗鸡精。
软胖又白净的母鸡缩么着脖子,拖拉着由干草、杂叶垒成的鸡窝,含糊“咕咕”几声,乖乖窝在门口等着开门。
良久,见无人来,它“咯咯”两声,瞪着俩绿豆大的眼睛,鸡喙狠狠朝门啄下去。一时间隐隐仿佛有鼓声阵阵,将它震开数寸远。凑近了细瞧,还能瞧见它哆嗦着把头埋进炸开羽毛的翅膀里的狼狈模样。
母鸡心里委屈,想骂人......它仍贼心不死,跳上交窗,头顶着试图撬开窗。
一阵风吹过母鸡颈间的绒毛,它这头才有几分窃喜交窗疑似松动,不料立马和青面獠牙撞个碰面。
敛川面无表情将窗打开一条缝,冷冷地透过这道缝隙盯着这只屡教不改总好闯空门的老母鸡。
母鸡冷不防和敛川碰了个照面,吓得它几乎要上下牙磕碰起来,如果它这个状态还有上下牙的话。
惊恐蔓延整只鸡身,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是该从窗缝里挤进去还是暂时安分地退出来。
母鸡厚着脸皮扒着窗,努力撑圆了它绿豆大小的眼睛装可爱企图打动他:“咕咕 。”
敛川:“......”
他把窗打开,母鸡立马缩回脖子当场横倒在窗台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喂。
打鸡也不行。
敛川捏着它的鸡脖子,将它提溜在手上,反手要阖上窗门,装死的母鸡立马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它的窝,它的窝还留在外面!它辛辛苦苦垒的窝!
方形的几案,母鸡轻车熟路地叼着鸡窝把它光明正大地蹭到几案中间,毫无顾忌的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就开始抱蛋。这种强占他人地盘抱蛋的破毛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是鸡中真霸。
敛川与姜三二人被鸡隔开,着实滑稽,二人把鸡窝挪远些,中间隔着只抱蛋母鸡,很难另人愉悦。
即使把它挪开,不大的几案上,两人一鸡环成对三角,也是十足十滑稽。但母鸡精神劲可足,甚至还觉得没给它挪好,自己抖抖尾翼起身把窝转半圈,再窝回去重新蹲好。
敛川和姜三两人眼睁睁看着老母鸡顶着毛茸茸的鸡屁股原地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咯咯”地摇头晃脑,蹭了蹭那颗圆滚滚白胖胖的蛋,心满意足地窝回去继续抱蛋。
姜三好笑又带着嘲讽,“你这娃是从哪偷的,可别又被撵成落汤鸡。”
“......”母鸡转动一侧鸡眼剜他,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哪壶不开提哪壶。
敛川也留意一眼,毕竟和以往一般的鸡鸭鸟蛋不同,这颗异常的......大。他摸了摸脖颈,这么大的蛋是不多见,最近云外里似乎没有喜讯?
母鸡的短喙张张合合,最后很矜持的连屁也不放。
敛川很快略过“蛋”的问题,含糊道:“人族最近动作频繁,事故颇多,似乎牵连甚广。”
姜三冷冷道:“人类究竟还想要什么?他们正是鼎盛的时候,只要不做乱,世界无不不是他们的。”
“这个时代已经属于他们,人类那场内战精怪本就锐减,时至今日你我尚且避其锋芒,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趁机浑水摸鱼。”
“‘大道至简’,多几个百年少几个百年,又有什么区别?”
敛川低声添油加醋地问:“怎么,酸劲这么大,你的‘大道’还是没有头绪?”
姜三睨他一眼,“闲谈莫论是与非,特别是你我互有把柄。”
敛川很自然地转移:“这百年时间是有个别心大手脚不干净的,人族想要结个同盟不为过。”
姜三冷哼一声:“可惜和他们各自为政一样,云外的地界里也没有能服众的。结个同盟,是打算区域性的玩闹一场么。”
见敛川瞬间变脸,姜三略思索:“你那贴心小棉袄踢到铁板了?”
刚刚射出的箭转身就被姜三小心眼地扎回来,敛川懒得搭理他,缩地就走,刹那间不见人影。
“咕?”母鸡回头疑惑,不明白敛川他怎么了,当初它初抱蛋时一屁股将宝贝疙瘩坐个稀碎都还没他刚刚那般火烧屁股呢,真令母鸡不解。
苗鸡精慢悠悠地分出半缕魂魄去探界内界外,没什么动荡,姑且算一片祥和,慌什么呢。
不多时,敛川怀抱着小女孩回来。
母鸡:“咕?”它甚至震惊到忘记伪装,口吐人言:“你怎么舍得把她带出来了?”
姜三也说:“呦,难得。她这次居然不怕你,还肯让你近身?”
“......”呵。
敛川把小女孩放到坐榻上,动作之细致轻柔,直叫母鸡眼冒红光,咬牙切齿的妒忌。
敛川在床榻和几案上抉择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离床榻远一点。他看着坐榻:“丫头遇到个迷路的人,吓着人家还缠着不撒手,哭得厉害。关心则乱,我以为她遇到危险。”
“迷路?”
“嗯,她自己说的。”敛川头也不抬地说:“既然是迷路,我也不过顺手领个路罢了。有什么心思的,不少她一个。”
屋里安静几秒钟,碍于麻麻的存在,姜三率先终止这次谈话。临走前他还不忘杀人诛心:“你还是趁早把她收回去,她醒来看见你,怕会哭得更厉害。”
不等敛川回答,姜三挥一挥衣袖,带走一片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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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鼎背靠阴凉大马金刀坐着,手里鼓捣着被她一不留神就捏瘪了的保温杯,几番尝试着敲回原状。
啧......小话痨又有新理由念经了。
一旁红着眼眶鼻头但乖乖梳洗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还扎着俩小辫子的小丫头片子正“吭哧吭哧”地刨地,地上插着几条串起来的鱼,打算大展身手破财免灾,求灾星放她一条生路。
“老大,”丫头小跑过来,毕恭毕敬蹲在她身边,一副拜码头的口吻:“请收下小的吧。”
钟鼎敲击保温杯的手一顿,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一点......点耳熟?
小丫头见钟鼎沉默,忙用梳洗过了的干净的脸蛋和爪子猫似的扒拉钟鼎,冲她撒娇讨好。这撒娇方式,据说百试百灵。
钟鼎抵住她乱蹭的脑袋,小丫头属狗的么,忒腻歪。
“你是有主的精怪,弃主另投不怕你的主人千里来打你屁股?”
小丫头一脸懵:“什么主人?麻麻没有主人呀。”
......麻麻?谐音梗扣钱的,挺会占便宜哈,身高不够辈分凑?
“没有?”不应该呀,丫头额间的符号闪亮,总不能是她眼瞎吧。
麻麻歪着脑袋点头:“没有呀,麻麻是一个人的麻麻,没有主人呀。”
“麻麻有时候在这条河里,有时候在那条河里,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在人类的鱼缸水缸里醒过来,从来没有什么主人召唤麻麻呀。”她低声嘟囔:“就...就是有一个坏人,他坏,讨厌!不管麻麻躲在哪里,总能找到麻麻,麻麻怕死他了。”
对于小丫头摇头晃脑,钟鼎并没有体会到她想要表现出来的可爱,反而觉得她脑袋里水流撞壁的回音有点响。
“那坏人不就是你的主人?”
麻麻气得直跳脚:“怎么可能!当然不是!麻麻不承认!他超讨厌的,怎么会是麻麻的主人,麻麻很怕很怕他的。”
“主人明明就应该是那种温柔的、令麻麻开心的人才对,怎么可能是他!那个人又凶又喜欢欺负麻麻,麻麻讨厌他!他就是坏人,坏人,超坏的人!哼!”
“......你没有主人,又没有实体,是怎么在地上现形,还能到处吓人的?”
麻麻莫名其妙:“麻麻一直这样呀!或许这就是传说的天赋异禀呢,可能老大你没有这种天赋,所以不懂呢。”
“......”那你还真是挺有自信哈。
钟鼎盯着她琢磨,虽然蠢是蠢了点,但活泼热情开朗可爱勉强都沾点边,身高脸蛋不细看也还能唬唬人。不久前好像有听店长提过一嘴,云外与外人勾结,是有这种龌龊事发生,不过店长警告阿圆时还说了什么?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麻麻勾住钟鼎的胳膊不放,声音带着腻歪带点甜:“所以老大,吃了我烤的鱼,你就要收下我啦!我很乖很能干的!”
......吓人的那种能干吗?说起来你那瞎眼主人还挺独特哈......口味挺重,难以理解。
钟鼎掏出功臣钢镚兄,说:“小丫头猜猜看,正还是反。”
麻麻亮晶晶:“猜中你就同意收下我吗?”
......不,没有,你瞎说。
钟鼎:“你非讹上我不可吗?原因呢,我比你更会吓人?”
麻麻兴冲冲地说:“因为你很温柔啊!我能感觉到你心中的那份浓浓的爱。”
钟鼎醉了,小丫头为避害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还挺强。
“呀,我猜对了,你同意当我主人了!耶!!麻麻要有主人了麻麻不是一个人了!”麻麻欢呼着跳起来,钟鼎却皱起眉,事还真没完,人还在逃。
麻麻扑进钟鼎的怀里,兴高采烈:“快,要怎样做,你告诉我呀!!”
钟鼎闭会眼睛平复下心情,有一茬没一句的应付小丫头,慢慢把小丫头哄睡,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为老不羞不要碧莲的。她一手晃过小姑娘的额间,蝌蚪般歪歪扭扭的三条曲线此隐彼现。
嗬,来头不小,瞎眼的老不死挺下血本。
“川”字做号,哪个不是一方霸主,还干这不要脸的勾当,我呸。
钟鼎一掌握拳狠敲向麻麻,登时周边水汽化刃击向钟鼎,化解她一拳的力量。她回头看了看被水刀裁掉一半的岩石,有这力量做什么不好,非得做个不要脸的恋童玩意儿图什么呢。
来者很快。
风洒洒,水潺潺,一阵摇松如虎啸,犹似龙门闹化龙,穿林踏浪而来,动静不小。
敛川道人长袍纶巾,隔溪点在水面,眼神凌厉扫过这位土匪坐姿的女人,麻麻在她怀中睡得火热。
如同麻麻说她惧怕他一样,来者才现身,周遭的气息已经逼迫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麻麻细细颤抖,和之前故作的不同,这一次抖得厉害却忍着一声不吭,只往钟鼎怀里钻。
敛川:“阁下何人,不知我门下小徒作何招惹阁下,致使阁下对小徒起了歹念。”
钟鼎还未说话,便发觉麻麻抖得更厉害,甚至不自觉揪住她的腰间的肉。她叹口气,动手捂住麻麻的耳朵,老头该死的大爱会影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