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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蜿蜒陡峭的夹山道路,镌刻的文字更彰显文韵。山脚第一块石板上就赤裸裸地刻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铺条进山石子路也这么穷讲究,瞎折腾。
      迎风踏浪而上,岩石阶梯,峭壁奇峰,崖畔危巅,日见红光,霞色摇曳,青山翠叠,奇花如麻,观之不舍,乐而忘归。如此景色,令人流连忘返,更退避三舍。
      没有尽头的路真头疼啊,钟鼎懒如老狗又身心俱疲,毫不避讳,翻脸骂娘,四字消音名句张口就来。
      从山脚伊始到山腰,一路是成形的精怪和嬉闹的人,他们三两成丛,几几一簇;熙来攘往,接踵比肩;窃窃私语,嘈嘈喧嚣。
      实在是一个别开生面的欢乐盛会呢。
      ......
      奇峰处,归一台。
      艾十四顺手接过递回来的信函,见周遭无外人,眼眸一骨碌,趁机攀起交情来:“三乐弟弟,你我都是过命的老交情,震惊云内外的大事,这可不兴打马虎眼。”
      她低声含糊道:“这封函帖是袁局亲手给我的,你们甚至连我们都没放过,这承封可不一般呢。”
      “......”长着一张稚气十足的小白脸,极其不乐意被的黄止一脸便秘,他说:“你我一表三千里,好意思总占我便宜。”
      “哪怕一表三千里,五百年前也是本家。虽然你我是两家,但你我还是血缘亲兄弟。”艾十四把玩着身后人的手指,打趣他:“即便弟弟不愿认我,你仍旧是我亲亲三乐弟弟,我也还是你阿姐。”
      “啊,我的弟弟,你就使劲戳我心窝子吧,阿姐我也是——无怨无悔呐啊~”
      “......”呵,女人,你的名字就叫捉摸不透。
      黄止叹息,说归说闹归闹,突然唱戏是几个意思。
      他无奈道:“阿姐又存心戏耍我,近来明明有许多事要费心,却还是要皮这一遭,可见没安好心。”
      艾十四笑得乱颤,不自觉靠在身后人身上,嬉笑骂道:“少耍贫嘴,还是不是我那安静乖巧的三乐弟弟了。”
      曾谙一把抵住她的背,嗓音沙哑粗糙:“当心,别摔着。”
      黄止还欲再胡扯几句,远瞧山道上有人影在缓慢靠近,忙摒住笑意低声说:“阿姐,南所为上,东居次之,北厝切勿靠近。此间混杂,过半族数与人交恶,休要胡乱走动。”
      艾十四闻言点点头,又低声暗语嘱咐几句。
      说话间,艾十四听着声响,来人已经登顶,连声告辞叠几多客套,带着一溜人笑眯眯离开。
      黄止见来人冷貌黑脸,状似带几分恼意,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作为连只鸡都打不过的战五渣历届蝉联冠军代表,偏偏又被差遣个门官的好差事,当真是泥人入海——有来无回。
      他心慌慌气喘喘,好言道:“道者何人?”
      钟鼎面色如水,见守门官倒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朗,是个俊俏人物。
      一张脸能抵得过她顶着暑气一路跋山涉水,几入迷途的怨念吗?
      不可能。
      她说:“小门小户,化形不过昼夜的功夫,称不得道者。不过生性贪玩好事,只闻百年承封,不如一见,特来观礼见见世面。”
      深感被敷衍的黄止一阵无语,道友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的好吗?道友你造你满脸写满了唬人和胡诌吗,信口雌黄还不做半分掩饰,好歹递个梯子先呐,我才能就坡下驴,道友你这样大家都很难做啊!
      虽然内心抓狂已经“哔——哔——”都是消音词,但黄止也不敢轻易拆穿道者,战五渣命苦哇。
      此一时彼一时,这时代,人族和各族精怪的关系都平平,几乎全靠几位中立大佬立场坚定,不偏不倚,紧拉“互利共存”作为这个时代和睦共处的蝴蝶结,才勉强维系着各族表面的和平,不至于精怪们一言不合就痛殴残害人族。
      今日同为轮值的中立大佬——敛川道人刚被他支走,眼下未归还不在跟前,道者若是个易怒脸皮薄的主,突然发难活吞他可如何是好?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黄止面上故作镇定,实则慌得一批,也不知道者胃口吃相如何,整个活吞可在行?千万别能剩个半截,留他一半身躯给师父做念想才叫糟糕。
      师父啊,亲师父呐,您打发我做门面来招呼大佬,怕不是对徒儿心怀不满,憋着气要换个新徒弟吧。
      思量再三,现下云内外应该没有其他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为保一条狗命,黄止退而求其次,只想留下钟鼎的名刺就好。
      哪知道者第二句就是:“没有,文盲,不识字。”
      黄止:“......”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你在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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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九所。
      庭院清幽,北向厅堂,帘栊高拢。檐廊立有金漆柱,左面窗扇刻着上明下暗的雕花格子,隔着窗,那一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有碧玉年华之貌倚向而望,着橘色衫裙,明眸善睐,素手掩朱唇,皓腕约白环。
      言光将交窗掩上,蹙眉沉思:“兄长,卜老龟一卦还摸不清,族人扫听前后尚不得思绪,兄长怎敢凭十耳和尚一人之言,应下这承封之约。”
      半晌不见回应,言光忙回头,咬牙揪心上前试探。
      言离身姿挺拔,背对着她坐于案前毫无动静,简直就像......
      言光死咬住舌尖,强忍心慌,整个人僵直到不行。
      只见言离以持子之姿醉心棋局中,一动不动,连打发她都不带肯的,一时间柳眉上扬,怒目而视,周身直冒火光,哪顾得上心慌愁绪。
      醉心于手谈的言离忽感身后热意渐浓,反手一推茶盏,掐指虚晃,将棋盘掩去。
      他忙道:“哎呀,在听我在听。卜算一卦得一点天机,太虚无缥缈,切莫尽信。”
      言光沉默,无声睨着矮半截的兄长。
      “......”言离微笑:“当然,信也无妨,卜卦也非浪得虚名。”
      言光捂住额头,真的是,她和兄长计较个什么劲儿,他什么德行还不清楚吗。
      然后又听兄长说:“但须知佛有家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我说那秃驴再三拜访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脑门空空,坏水满腹。秃驴他胆敢带兄长敲木鱼去,皮痒了不是?”言光将袖子一挽,似言离吐个“然也”,即刻便往东六居找十耳秃驴撞钟放炮。
      言离:“闲来无事看看罢,佛经仅此八字足以。”
      “......”言光神色淡淡。
      言离又笑:“怎么,不信我?”
      “当然,”言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兄长前科累累,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说着说着又添几分忡忡。
      她说:“劳什子的‘缘须沿献来’,什么‘献’,又怎么‘来’。欠捶的老龟,分明有破解法,又不肯细说,难不成凭运道赌一把,成则矣,不成便烟消云散?”
      言光的话像戳破气泡的砭石,方才还略有几分轻快氛围瞬间消散开:“兄长倒看得开,难怪秃驴说兄长有佛缘。”
      似麻痹久了蜂蚁噬咬针针点点的痛,又如蛇啃咬后毒脓淤积伤处开始肿胀热痒的难受。
      言光双目腥红:“兄长,行事在心。你我数千年的兄妹,我如何固执兄长是知晓的。”
      “如果兄长打算听天由命,认其自我消散,要我熟视无睹我做不到。我是孤注一掷的赌徒,兄长不行之事我行,哪怕不是正途我也要试试。”
      “我不堪重任,不似兄长般以苍生为己任,兄长若抛弃我,就等着让世界因我颠覆吧。”
      言光止不住地落泪,明明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岁的人,也不知经历多少分别。只一想到兄长可能会在今后的某个时间,自然悄无声息地消散于天地间,她心宛如刀割匕剜一般生疼。
      他们这种自然的精怪,消散就是消散,彻彻底底,哪似人类一般还有魂魄说辞。
      言离各种念头一闪而过,执念甚重于他们可不是好事。
      他道:“小姑娘家的红鼻子头哪还有半分‘火舌妖娆’的架势,你还挺能屈能伸,嘴皮子倒伶俐。”
      “一点天机,不过些许把握,真假尚且做不得数,只徒增烦恼,倒惹你心乱。”
      “我命由天生,命数天定,自然由天取,因果有缘,合乎情理;你不然,百灵之长孕育你,你因人而生,因人而盛,你我大不同,你命由你不由人。”
      言光将刚刚挽起的袖子撸下来,泄愤地擦起泪:“若不是今时人类索取无度,不顾生家平衡,哪有如今许多事,兄长又何须沦至散魂散魄的地步。”
      “兄长先时为天下万灵驱逐黑暗,如今人类有了好手段就弃兄长不顾,哪般的道理,不过是无情无义。”
      “背信弃义之辈,哪配得我为其镇守,兄长消散之日,合该也是人族无光之时......”
      言离截断她的话:“胡闹,人族无光之时便是你命丧之日,何人能及得上你的性命!你顾虑过甚,恍惚不安,要自毁根基,自取灭亡么。”
      言光偏开头,目光游离,略显心虚:“我省得,说说而已,哪里会真的付诸行动,我......又不蠢。”
      “是么......”言离敲了敲言光的脑袋,几分自嘲:“你自有算计,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就放手去做。只有一点,需以你自身为重,切勿肆无忌惮。”
      “一点天机,既在缘便随缘,自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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