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浪记》毒读鸪

2、DAY 001 泰格拉底星（一） 塞瑞瓦三人

　　瓦奥莱特尖叫着醒来，她几近疯狂地挥动自己的触足，即使是钢铁的高科技飞船船壁也被她打出了许多凹陷。
　　“我去，别闹别闹，你停下！别闹了！”
　　瓦奥莱特听见了熟悉的语言，破坏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我就说把这生物带上没好事…你看看我宝贝飞船，唉。”
　　“修修就好了。”
　　落单的怪物幼崽缩在飞船的角落，警惕地看着面前一黑一橘两个发着微光的外星人。瓦奥莱特不安地轻轻拍打触足，觉得耳朵那里痒痒的，于是她把夹在耳朵后面的小器械扣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这是一个黑色的精致小机器，水滴形状，背后还有一个橘色的横着的8。瓦奥莱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漂亮，尤其是这个8，像金子一样闪闪的。要是卖掉能换多少钱呢？
　　她看得入迷，没注意到那个橘色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他伸手把小机器为瓦奥莱特重新戴好。“这是翻译器，可以把我们的光迅号转化成你能听见的声波。现在冷静下来没？”
　　瓦奥莱特有些诧异。橘发的外星人与她相比显得小小的，他瘦弱的躯体被长长的白卦样的短袖外套包裹着，颇有几分科学家的模样。他的头发乱乱的，几乎遮住了右眼，齐肩的长发被简单地捆在脑后；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左眼的眼角边拉出一条闪电形的裂缝，里面透出金黄的亮光，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样漂亮。
　　因为这个外星人看起来很和善，瓦奥莱特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人朝她笑了笑，“等会我们有事要走开，你就待在这里面，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了吗？”
　　瓦奥莱特摇摇头。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抓你的可不是我们哦。”橘发的外星人耸耸肩，“是几个猎团偷猎的。”
　　“……那是你们救了我？”
　　“也不算吧—从定义上来说——”
　　那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瓦奥莱特心里暗暗地有些雀跃，触足拍得更加欢快。爸爸妈妈，小瓦可能要交到两个外星朋友了。
　　“我是瓦奥莱特……能，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名字吗。”
　　“嘿嘿，才不要。”橘发的外星人轻笑着摸摸她的头。“捡到的小动物知道了名字可就丢不掉了～”
　　“瑞吉，会思考的可不能叫做动物。”驾驶座的黑发外星人轻轻呵斥道，瑞吉立马打住，他满脸不爽地摆弄着他右手的黑色护腕，很快瓦奥莱特耳边的翻译器传来了瑞吉的声音。
　　“那个爱管闲事的叫海波，你有事就去找他，我是绝对不会管你的。”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叫瑞吉的“新朋友”，脸上的失望快要溢出来。瑞吉也抬头瞥了一眼她，然后又用翻译器和她说悄悄话：“就算你要哭我也不会管的哦。”他顿了顿，“飞船打坏了要原价赔偿～”
　　瓦奥莱特的脸一瞬间就垮下来，她瞪着瑞吉那张漂亮的笑脸，越看越觉得欠，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内心升腾的揍人欲望，转过头缩回角落里生闷气去了。
　　完蛋，逗过头了，忘记拉姆普雅人普遍脾气很大了……但是，乐。
　　瑞吉笑嘻嘻地看着这个巨大的怪物幼崽躲角落生闷气，甚至特意向瓦奥莱特的翻译器里发送了三个字：“哈哈哈！！”
　　瓦奥莱特忽然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那两人匆匆地带上一些器械跑出了飞船。那个叫“海波”的人临走前给她留了一个灯，没有任何交谈，舱门很快被关得死死的。
　　瓦奥莱特其实并不害怕黑暗幽闭的环境。相反这样的环境才像是她故乡的，黑暗的，透不下一丝光亮的深深海底。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张湿湿的纸，上面模糊地画着十几个与瓦奥莱特十分相似的黑色的怪物，这是她的家人。
　　虽然已经五十年没有见过，但她隐约记得这里十几人，除了自己和父亲，其他都害着重病。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不能什么都不做，她要赶紧回去工作，挣钱，然后把在家里的亲人都接去更大更好的地方，比如珊姆星。
　　飞船驾驶位的细小按键闪着微弱的光，屏幕上陌生的图像和文字快速跳动着，用她看不懂的频率闪动。瓦奥莱特注意到一处图像闪着橘色的两个小点，它们离中央的三角形越来越远。
　　说起来那两个人看起来不是和她一样在用声音交流，而是什么光讯号？她回想着和瑞吉的话，他胸口也有像这样的橘色倒三角形，说话时也是这样一闪一闪的。
　　瓦奥莱特摘下了翻译器，迟疑着对着屏幕按下那个横着的8，再重新戴上。
　　“路径，正常。”
　　耳边传来机械的女声。
　　“！”瓦奥莱特被这声吓了一跳。
　　“塞尔瓦托，核心正常。瑞吉，核心正常。……定位更新，坐标……泰格拉底星……坐标……”
　　这时飞船收到了一条讯息，瓦奥莱特好奇地要用手去碰，还没碰到，讯息就自动打开了。
　　瓦奥莱特听见屏幕里传来瑞吉的声音：“∞零零八，发送蜘蛛十只，搜索海波发过来的坐标范围。”话音刚落，便弹出了一个附着城市地图的讯息。
　　“指令，即刻执行。”飞船的某个角落隐隐传来细微的震动，瓦奥莱特本能地往那个方向移动，来到一扇打不开的门前。她把耳朵凑近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只听得见一阵杂乱刺耳的机械声。
　　“蜘蛛发送完毕。等待指令。”
　　驾驶位的屏幕又重新拉回了瓦奥莱特的注意力。她走到驾驶位，对着那些没有见过的文字犯起难。她小心地按下一个像嘴的字，屏幕弹出一个窗口。
　　“请输入…”
　　“呃！怎么回去……”瓦奥莱特又按下一个像箭头的文字，屏幕又弹出了另一个窗口。
　　“认证失败，无法执行修改命令。”
　　“啊？不对！”她慌张地按下另一个文字，屏幕又弹出其他的窗口，瓦奥莱特惊恐地看着面前一排排的文字，闭上眼睛破釜沉舟地挨着一个个都按了一遍，直到她听见机械的女声说道：“语音输入，请说话。”
　　语音输入？好耶！瓦奥莱特几乎要在这对她来说又小又矮的船舱里跳起来。
　　“打开门！”她兴奋又紧张，“请，把门，打开！”
　　瓦奥莱特捏了把汗，紧盯着舱门的方向。
　　“开门，执行。”
　　门就这样打开了。
　　瓦奥莱特在门开的瞬间冲了出去，还未来得及享受重获自由的喜悦，眼前的景象就将她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里是泰格拉底星，疾病的星球。
　　在碳基生物无比依赖的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种恐怖的致命病菌。
　　塞尔瓦托躲在城市高处的某个角落里，绿色的眼睛观察着下面的人们…或者该说，虫佬们。
　　泰格拉底人长得像有人高的没有翅膀的昆虫，他们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灰白光滑的骨骼，将空气中各种致命的病毒隔绝在外，两只只或多只黑黝黝的眼睛就这么贴在他们小小的头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城市的中央巨大的屏幕反复播放着一个额头有蓝色花纹的泰格拉底人，他必然是这里的名人，而且他在塞尔瓦托的家乡也一样的有名，不过是恶名。
　　塞尔瓦托看着那个大屏幕，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他额头上的白色装置急促地闪着光亮，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泰格拉底星的城市，高度发达，灯火通明。美吗？美。但他却不愿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海波，你到了吗。”瑞吉的讯息从通讯器里传来。
　　“早到了。还有不要叫我海波。”
　　“蜘蛛还在给那个狗东西定位。等会按维老头说的那样，拍到照片就赶紧撤吧。”
　　“那个官员的行程确认没问题吗？”
　　“绝对没问题，不要质疑我的情报能力，我可是天才！”
　　“好，信你的。”
　　塞尔瓦托掐断了通讯。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丑陋的虫佬们在在他眼前来来去去，他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在这一群形形色色的虫佬和扰眼的灯光之间寻找那特殊的一只。
　　“哦哟，这是啥？一只活电池！”
　　塞尔瓦托猛地回头，三只高大的虫佬混混正站在他的身后，不怀好意地抖动着他们早已退化的翅鞘。
　　“哈哈，活电池不待在你恩尔记老家，来这干啥？”
　　“喂，活电池都又聋又哑，我们说话它可听不见。”
　　塞尔瓦托觉得头疼，早知道就不该让瑞吉来定这次行动的待命点。
　　面前的三只虫佬嘲笑着他听不见也发不出声音，塞尔瓦托厌恶他们愚蠢又傲慢，关掉了翻译器。
　　三只虫佬笑着笑着开始讨论起什么，说着就向塞尔瓦托逼近，塞尔瓦托立即摆出迎击架势，向走在最前的虫佬胸口就是一拳。
　　“诶，我们泰格拉底人可是有外骨保护着，不像你们恩尔记废物脆得跟玻璃似的！”那个虫佬拍拍胸口，嘲笑塞尔瓦托无知。“把这电池卖去给城里发电，咱们大赚一笔！”
　　“可……不太对啊？”
　　“哥，你骨头破了…洞。”
　　最前的虫佬闻言脸色猛地一变，颤颤地往下看。只见自己胸口被打过的地方破了一个洞，里面的血肉清晰可见地变得乌青。
　　“我＊”
　　他们齐齐看向塞尔瓦托，他仍是迎击的架势，双拳拳头上竟冒出了尖尖的刺，显然是这刺捅破了他的外骨。
　　虫佬混混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料塞尔瓦托竟径直冲上来迅速捅破了另两人的外骨。
　　虫佬混混惊叫着捂住自己外骨上的破口，转身就要逃走，但已经太晚。黑绿的脓液从他们外骨的破口里喷涌而出，霉点一样红色的斑点如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他们干净的灰白色外骨上。三个混混奔跑的动作很快变弱，然后像一摊破布一样瘫在了地上。
　　从感染到死亡，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塞尔瓦托只是瞥了一眼那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回头继续等待目标的出现。——放在那里不管也无所谓，反正很快它们会被这里的病菌蚕食得一点不剩。
　　过了许久，塞尔瓦托注意到一个步态略显怪异的虫佬，几乎同时瑞吉的蜘蛛发来讯号：“那狗东西来了。”
　　塞尔瓦托立刻按预定的路线跑下，在另一个离地面更近的平台上的柱子后面蹲下。当他离那个怪异的虫佬更近后，他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人用了恩尔记星的光学变化工具，伪装成了虫佬的样子。但使用光讯号交流的恩尔记星人对光的感知较于其他宇宙生物敏锐得多，塞尔瓦托自然看见了那层伪装下，那人本来的样子。
　　是恩尔记人，是他们的同类。
　　……就是那个经常上新闻的，恩尔记优秀的官员。
　　“海波，蜘蛛已就位，等你讯号。”
　　塞尔瓦托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专心地观察那个官员的动向。
　　官员模仿着本地人的步态和动作，在明亮的灯光下泰然自若。他走在异乡的土地上，神态轻松且愉悦，与异乡的人别无二致。
　　官员在一家娱乐会所前停下，随即来了一辆蓝色的奇特载具停在他的面前。官员伸手熟练地打开了载具的门，扶着里面的人出来。塞尔瓦托见状立即发送讯息。
　　“拍到了！就是他！我就知道海波你靠得住！”
　　“好，快回去。”
　　“等一下，有点不对。”瑞吉的讯号有些断断续续。
　　“我的蜘蛛…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