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稻草 “咱们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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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星纪和林斯秩连夜回了C市。
林斯秩出差走时C市还是秋天，回来时已是初冬。
到了家门口，崔星纪才叫醒倚在自己身上睡着的林斯秩。推开车门一看，外面竟然已经飘起了雪花。
昏黄的路灯下，那雪花漫漫地飘下来，已是深夜，家家灯火黯然，整个世界都在这雪夜里沉酣入眠。
林斯秩好像好在没醒盹，被厚厚的围巾围着着，半张脸埋进温暖的羊毛织物中，就在雪里呆呆地站着。
崔星纪取了行李，看林斯秩站在那着实有些好笑。
林斯秩素日总是冷静自持，很少露出这副不设防的样子，让人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青葱少年。
虽然崔星纪有心陪林斯秩多看一会雪，但是又怕林斯秩刚睡醒吹冷风感冒，连忙牵着手把人带进了屋子里。
林斯秩不过离开家不过十几天，但大概是心境不同的缘故，再次回来觉得屋子里的一切都有些陌生。
离开之前，林斯秩是抱着再也不回来的决心，对着屋子里的一事一物都抱着诀别的心。
婚礼前两人一起挑的窗帘，新婚蜜月时崔星纪叫人订做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三周年时，他们去海岛旅游时拍的照片。
他当年花了多少心思，才将冰冷空旷的屋子装饰得像个家。
对于林斯秩来说，这个地方并不仅仅是一处落脚休息的地方，更像是自己心理上的安全基地。
只要这个家还在，他就不是无家可归的野鬼孤魂。
崔星纪见林斯秩从到家就一阵一阵地发愣，只当林斯秩是太累了还没休息过来，笑着过来帮林斯秩摘围巾脱大衣，连拖鞋都在林斯秩脚下摆好。
林斯秩看着崔星纪躬身帮自己解鞋带，心里突然涌出无限的酸楚。
这个人总是给自己很多很多，但是却从不问自己想要什么。
“崔星纪，学校那边，你请假到什么时候”，林斯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哽咽，他努力忍耐着话里的颤音。
崔星纪头也不抬，将毛绒拖鞋套在林斯秩脚上：“年末的职称评定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我恨你。”
崔星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站起身来紧紧抱住林斯秩，将人按在怀里，“对不起……”他摩挲着林斯秩的后脑，修长的手指从对方柔软的乌发中穿过，“对不起，原谅我。”
感情中，若有一方做出了越轨之事，原谅往往不是灾难的结束，而是灾难的开始，怀疑的种子在猜忌和自厌中疯狂滋长，将纯粹的感情做养料，最后让彼此在貌合神离之下腐坏，徒留一地败叶枯骨。
然而用力拥抱的那个人，仍然对这段感情充满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尽办法掩饰这段婚姻溃败的内里。
即便心里隐隐知道，也不承认这段感情已是强弩之末。
到了年下，崔星纪明显忙了起来，真正在家的时间很少。
林斯秩通常都是一个人在家，他不用忙学校的事，压力骤减，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离开，但是别墅周围被崔星纪安排了严密的监控，甚至有人轮流在周围巡逻，一有异动立刻报告给崔星纪，林斯秩根本走不出去。
林斯秩本质上是个恋家的宅男，朋友又少，放假也只是在家里呆着，侍弄花草，琢磨着做两样精致的点心。
林斯秩幼时贫寒，生活很不如意，很早就学会了做家务。
倒是和崔星纪结婚后，逐渐被崔星纪养得娇气起来。
他一时兴起做了两样中式点心，精致地摆在盘子里，又泡上一壶好茶，去了顶楼天台的花房里读书。留下厨房里一片狼藉，只等着保姆上门来收拾。
崔星纪今天回家有些早，楼上楼下遍寻不着林斯秩，终于在花房找到了人。
林斯秩窝柔软摇晃的椅子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看一半的书。
崔星纪悄悄将书从林斯秩怀里抽出来，看着封面装帧就知道是林斯秩收藏的古籍孤本，书虽然看着残破，但每一本都是千金难寻，崔星纪不敢怠慢，打算把书先放回书房，再来把人抱回去。
他合上书，往书房走去，发现书中夹着薄薄一张纸，看样子是宣传单之类的东西。
崔星纪心里纳罕，这些书十分难得，哪一本古书残卷，都堪称珍品，林斯秩怎么可能随手塞一张宣传单进去。
他将那张纸抽出来，入目竟是两个玉雪可爱的婴儿，这竟然是一张产科医院的宣传！
崔星纪捏着那张宣传单，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昏了头，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天台，想要找林斯秩问个清楚。
正巧林斯秩已经醒了，正打着哈欠走过来，冷不防被人揽着腰一把抱起来，在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林斯秩刚醒来，被抱着转了半圈，头更晕了，他伸手按在对方脸上，想要将崔星纪推开。没想崔星纪却顺势在林斯秩掌心落下一吻。
林斯秩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欲盖弥彰地转过脸去，将被亲过的掌心握住：“你又发什么疯?”
崔星纪将人放下，揽着对方的腰往卧室走，将手里拿着的那张产科医院的宣传单给林斯秩看。
林斯秩没想到自己刚萌芽的一点心思，竟然就被另一位当事人发现了，不自在地低声辩解道：“我就是随便看看。”
“但是我想要，我想和你要一个孩子。”崔星纪将下巴搁在林斯秩肩上，呼出的气息湿暖地扑在林斯秩的耳朵上，很快将那耳朵连带脸颊都染红了。
“其实我早就想要个孩子，我总觉得，有了孩子，我们才更像一个家。”崔星纪将手放在林斯秩的小腹上轻轻摩挲。
那人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搭上自己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衫传到肌肤，将林斯秩整个人的血肉都暖透了，又好像，他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正在全身心地依赖着他生长。
“有一个孩子，就会更像家吗？”林斯秩在对方的诱哄下心生动摇，藏在心底那隐秘的愿望像是湿润土壤里的一颗种子，顶开土壤抽芽长大。
……
待到太阳完全西沉，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林斯秩才终于从混乱中解脱，昏沉之间听见身边人说：“咱们说定了，要个孩子。”
林斯秩转过身，看着崔星纪的眼睛，崔星纪将他汗湿的鬓角抹开：“这事我想了好几年，不是一时兴起，只是你前几年读书辛苦，我不想再耽误你一次，所以一直没提。”
“但是你现在有了这个想法，我们就认真准备起来，好不好。”
林斯秩睡意昏沉，神思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崔星纪说的“再耽误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没想到崔星纪比自己还早想要孩子，毕竟看崔星纪原来的做派，完全不像想要为人父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那个被打掉的孩子，让崔星纪觉得遗憾？
“好。”他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崔星纪早早醒了，抱着林斯秩歪缠了好一会，林斯秩早起有些低血糖，困倦地任崔星纪揉搓。
“今晚我下班早，你来公司找我，咱们一起去医院。”崔星纪贴着林斯秩的耳边说。
“最近有个很权威的产科医生在乔家的医院坐诊，我们去那边做检查，安排那里的医生给你做备孕。”
乔家和崔家是世交，家主乔宗泽正是这次换届炙手可热的候选人。
乔宗泽和崔星纪的父亲崔鄞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在政治上崔乔两家也属一党，这次换届大选，崔家自然也是对乔宗泽鼎力支持。
除此之外，崔家和乔家还有姻亲关系，崔星纪的生母乔苒，是乔宗泽的堂妹。于公于私，两家的关系都是千丝万缕，时时互通有无。
林斯秩没想到崔星纪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反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近年来，随着风气逐渐开放，omega在人口比例中又占少数，选择和beta结婚的Alpha逐渐增多。
为了提高生育率，加大beta的受孕几率，有机构研制出了一种药剂，可以帮助有生育意向的Beta在备孕期间，刺激发育不完全生殖腔的进入成熟状态，让受孕胚胎更好地在母体内生存。
这种药剂刚刚研发出来时，风险很大，经常会有Beta因为药物损伤而彻底失去生育能力，苏媛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这种药剂一开始并未获得官方承认，这种产业也一直游走于灰色地带。
但近年来战争不断，各方面都急需有生力量的补充，因此政府逐步将这种药剂合法化，命名为“朱诺注射剂”，并加大了研发力度，以求降低药剂的风险程度。
但无论这种药剂发展得再成熟，终究违反beta性别的生物规律，因此具有具有极强的副作用。
在疗程内，接受药剂注射的beta往往会出现各种排异反应，以及身体急速变化带来的疼痛，这种副作用往往会伴随着beta的整个备孕阶段，直至成功受孕。
林斯秩以为，即使决定要孩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做准备，没想到崔星纪却早已经准备好一切。
这样一看，崔星纪果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更不是为了刚刚失去的孩子感到遗憾，他是真心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林斯秩暗自忖度，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尽管心中早已千回百转，但仍然闭着眼睛，装作没睡醒的样子，低低应了一声。
崔星纪见林斯秩听见了自己说的话，也不再纠缠，起床洗漱穿服。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林斯秩躲在被子里偷看对方的背影。
崔星纪脱掉睡衣肩背紧实，肌肉起伏，上面许多旧年留下的刀枪疮疤分外狰狞刺眼。
而在那伤疤中间，却又有着几道新鲜浅红的抓痕，透露着不可言说的暧昧色气。
崔星纪扣好腰带，西装笔挺地俯身在林斯秩脸上胡乱亲一口，“你再多睡一会，我让阿姨来的时候叫你起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