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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前男友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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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叮咚一声,钟毓随手点开。
只知道发表情包的经纪人,发来了新的工作邀约。
竟然是前不久的饭局上,季霖的朋友杨卓提过一嘴的mv男主角。
“原来那不是画大饼啊。”钟毓喃喃自语。
经纪人的消息却没完了。
——那边主动联系上来,还点名要你。
——你倒是挺有魅力,几个月没出镜,躺着还能把热度给挣了。
——真是可惜了。
——你和谢总之间我也说不上话,这个工作你接不接,谢总最近心思不在你身上,不打算插手。
——接,有钱不赚王八蛋。
钟毓自动屏蔽他一切阴阳怪气的拉皮条行为,回复道。
虽然当年的他确实脑子不好,一不小心踩了火坑,演些没劲的电影,进个吃人的公司。但好在,他只和公司签了五年的合约。
起初合同上写着二十年,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最终变成了五年。
曾经的他自然预料不到如今这种局面,只是单纯地不想一直在这个行当里消耗自己的感情罢了。哪曾想到,这竟然成了他二十几年来,最正确的决定。
现在已是第三个年头。
“再有两年啊。”钟毓抬头望向雪白的天花板,“还两年我就二十七了,一事无成的大龄退圈素人。”
“也挺好的,没到三十五,还能考公去。”
他做好了十足的职业规划,歪着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季霖正在吃饭,跟着他爸一块。
是个什么慈善晚宴,市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来了,还请了不少明星表演助阵,摄像机的快门声咔擦咔擦,从头响到尾。
在他爸的示意下,他也举着牌子,花小一千万,拍了些拿回家去都没人要的东西,用来献爱心,以及作秀。
这事他以前也没干过,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但不知为何,做起来却一点生疏感都没有,花一千万和花一千块,对他这个在国外读书还要勤工俭学的人来说,好像没半点区别。
大概作秀这种事已经被他季家写进族谱,刻入骨髓,成为每个季家人的本能。
当无数的闪光灯对准他的眼睛时,季霖站在台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心里却想,明天会不会就有报纸将他这副模样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再配文——豪门继承再起波澜,季荣域携私生子出席晚宴,拍卖场上一掷千金!
一场晚宴参加下来也累人,好不容易把流程走完,他们一行人被带到另一个金碧辉煌的会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都照得闪闪发亮。
这里是餐厅,做成了自助餐形式,便于嘉宾们四处流窜,广泛交友。
季霖跟在他爸季荣域后头,拿了杯黄葡萄酒,他不懂酒的好坏,只觉得这剔透的液体流淌在晶莹的高脚杯中,显得格外诱人。
一旁堆积在银质餐盘里的各式糕点,也散发着诱人香气。
季霖拿起一块蒙布朗,季荣域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他吞下这块小蛋糕,香甜浓厚的栗子味道久久地留在唇齿间。
他感觉心情好了些,又拿了一块松塔饼干往嘴里送。
这下季荣域终于忍不住动怒了,他低声道,“季霖,我不是带你来这吃东西的!”
季霖于是抿下一口酒,恰到好处的酸涩感,正好中和掉嘴里的那些甜味。他对着季荣域笑了笑,“我们年轻人,代谢快饿得也快,要是不垫点肚子保持能量,待会在你的那些客人面前出丑怎么办?”
季荣域冷哼一声,“别吃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跟我过来。”
季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马仔。季荣域年过六十,但身材仍然保持得很好,看背影肩宽长腿的,体态也好,没有半点驼背含胸之类的破毛病,笑起来的时候,气质儒雅的好像个大学教授。
季霖忍不住自己那才四十岁就失去了身材管理的真教授,胡子拉碴的,不上班的时候总是在喝酒,喝大了又有了什么新想法,于是开始吭哧吭哧给他们布置新课题。
然而他宁愿和那个一脸黄胡子的德国大汉相处。
读了两年,学位证还没拿到,真白瞎他那么努力修来的学分了。
季荣域将他带到一堆富商面前,一群中年人互相吹捧得正起劲,难得见个年轻人,还是季荣域带来的年轻人,瞬间季霖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再有钱的人,也免不了爱八卦之心。
更何况谁都没想到,季荣域能在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继承人死后,立马就找到用来替代的小号,把不少想要分一杯羹的旁支子弟气得在家跳脚。其中最离谱的那位,据说没忍住摔了个几十万的古董花瓶,沦为圈子里的笑谈。
事情要说起来,能扯到很久很久之前。
季霖的太爷爷,是季氏的第一任创始人。那会还没建国,季霖的太爷爷和无数的民族资本家一样,从小型的日用品还是做起,想走一条实业救国的道路。
经过一番艰难创业,他的工厂在战火硝烟中,竟然奇迹般生存了下来,还有余力支持政府军队。
后来公.私合营的时候,季太爷爷交资产交得也很是爽快,再加上抗战有功,做了一辈子的总经理,家里表彰多得能贴满一面墙。
季霖爷爷沿着老爸的路,走得也是办实业这条路,后来国家政策变化,他闻风而动,创办了钢铁集团。之后生意越做越大,等季荣域接过手的时候,又看准了风头正盛的地产行业,赚得盆满钵满。
通过几代人的积累,谁也说不清他季家到底多有钱。且因为家学过于渊博,季家人大多还自带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心态,认为后来的那些富豪,都是暴发户,比不上他们底蕴悠久。
但很不幸的是,在季荣域把手中权力移交给他的儿子季柏,而季柏摩拳擦掌,想要进入互联网产业大展身手的时候。
季柏,得了不治之症。
堆成金山的财富,也只给他续了一年半的命。
季荣域只好重回商场,继续撑着这巨大的企业。但明眼人都知道,哪怕他背挺得再直,路走的再快,也总有要把手中江山拱手让人的那一天。
而他,膝下无子。他和他的正牌夫人,仅有一儿一女。如今儿子已死,他要么找个赘婿,要么从旁支里头挑一个继承人。
毕竟虽然他后代不多,但架不住他爹能生啊。季荣域一共四个兄弟,成堆的侄子侄女,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季荣域实在没了办法,好像一头被拔光牙齿的虎。万般权衡下,只好掏出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来救场。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他季霖中头彩,白捡了个皇位继承。
在季霖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关系不太正常。
他和他美貌的妈妈,住在一幢豪华的别墅里头,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用干,全身心地等待“爸爸”到来。
妈妈尽心尽力地培养他,甚至有些揠苗助长地,想要把他变成一个神童,要他学会钢琴学会画画学会算术,都只是为讨爸爸的欢心。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的第一要务,就是讨那个极少见面的爸爸的开心。
一开始他和他的妈妈,并非多受季荣域的待见。季霖还有点印象,软乎乎的他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对着镜子,有点粗暴地抚摸他的头发。哪怕他痛得哭出声来,妈妈也没能注意到。
镜子映照出女人美艳的脸,她抱着一个哭泣的孩子,却顾影自怜地看着自己已经不够饱满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那个男人又养了新的狐狸精,就在东郊!”
后来季霖年纪大了些,知道季荣域根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养了好多个像她妈妈一样的漂亮女人,让她们为他开枝散叶。
但可惜的是,除了他妈,没哪个女人,能为他再生个儿子。就连他妈,二胎也是个女儿。
因此季霖和他的漂亮老妈待遇又好了不少,换个幢更大的别墅,请了更多的家庭教师,妈妈还多了整整一面墙的名贵包包。
甚至在季霖十三岁那年,季荣域还把他带回了季家认祖归宗。季夫人气得咬碎一口银牙,狠狠地瞪着这个漂亮杂种。
那怨毒的眼神,差点把当时还算年幼的季霖给吓哭了。
但即便这样,季霖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从小到大填家庭信息都是单亲,别人问起来他也只是淡淡说一句丧父。
有时候他恨不得这个父亲真死了,可又怕他死了后妈妈再不能买包,妹妹再无人供养,以他的能力,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们母子几人到底还是依附着季荣域而活。
季夫人很防着他们一家,尤其在季霖被带到季家写进族谱后。
为了让自己的正牌老婆彻底宽心,季荣域在季霖高考那年,直接把他全家送去了澳洲。
本来季霖也要去的,但他成绩尚可,再加上还填了个安全无害的哲学专业,季夫人这才没继续说什么。
季霖知道季荣域的意思,他的大儿子季柏,是要作为接班人去培养的,从小跟着他广结人脉,耳濡目染各式的经商之道,大学去美国去商科,毕业后在公司历练几年,再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产。
而私生子么,就是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放在国外转.移.资.产。
又比如,学些无害又烧钱的艺术类专业,既降低了抢家产的主观能动性,又能偶尔带出去长长脸面。
所以季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各种乐器,后来又学了绘画,学了雕塑,学了摄影……季荣域一直想在他身上挖掘出什么艺术天分,好像以此就能证明他的基因有多优秀似的。
可季霖学得最好的竟是应试教育。
他有个很不错的分数,却没打算读一些常人眼里热门的好专业。
他不能,他不能对这些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向往。
于是他选择了哲学。
钟毓总笑话他是个文青,说他总是在看一些别人看不懂的电影和书籍,一点都不接地气……可钟毓不知道的是,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就是被人这么培养着长大的。
可当他已经习惯了这么生活,并发自内心地爱上了书籍电影和哲学,爱上一切的艺术形式后,季荣域又不准他这么活了。
他塞给他一座沉重的金山,要他扛起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