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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广陵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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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殿中,文臣武将各列其旁。玉帘下的天子神色不虞,山雨欲来风满楼。
“陛下,柳州洪涝之事,臣以为应当加固九里护堤,才可以止洪泄。”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元熙帝扫着呈上来如出一辙的奏折并未回应,反而转头问向下方左侧站立的人。
“苏爱卿有何解。”
大红官服的青年头戴乌纱帽,挺立的身姿微躬,手执芴板说道,“臣以为,固堤是必然需要的。但柳州城民不聊生,此时即便大开国库,也无法支撑整个柳州的灾情。”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全了文臣,也顺了天子。
元熙帝面色微展却也并未给予回应。
转而面向另一侧。
“莫离,你怎么想的?”
殿上众人抬头一见才意识到左侧玉阶上多站了一个少年。与官服不同,这人一身暗红金纹圆领袍,纯白的腰带勾勒出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肌,乌黑的长发用玉簪束起。此时背对着大殿众人,肩部既不宽厚到如沙场猛将,也不轻薄到如卧榻病秧。
仿佛这站着的人身上的每一寸都是精细雕琢过的。
他开口,声音如泉,“莫离以为,柳州刺史当立即斩杀。”
此言一出,殿下人都唏嘘不已。苏子卿却暗道此人甚为奇才,行事风格竟与先帝如此相似。刹那间,他忆起父亲与他说过的那位早已故去的前广陵王。
话语过于嚣张暴虐,不免有人讽刺道,“柳州刺史何错,大力建堤,还将吃食给柳州灾民。实属冤枉!”
被称莫离的少年不再说话,只退回玉阶站着,面色露出一丝烦躁,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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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金依依陪同姐姐在屋内喝凉茶,早晨元熙帝在朝堂怒斥诸臣的事情已经传到后宫来了。
金依依扇着扇子,厚重的发饰使她不得不挺着背支着脖子,她早已习惯。
此时正不解道,“陛下又发了什么疯?”
金袅袅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家小妹的脸,“怎么说话的,规矩都忘光了。”
“哼。”金依依赌气道,“我可不说了,还有事情等着我干。”
“你又想了什么坏主意。可别再乱砍人啊,挽回一下女儿家的名声。”自父亲母亲去世后,金袅袅为金依依跋扈的作风操碎了心。
“知道了阿姊!”
少女晃着皇后的手,颈前的金元宝坠在剔透的锁骨处,平添一丝多余的庸俗。
从椒房殿出来,金依依乘着步撵前去广陵宫,大门未开,绿柳帮小姐撑着扇,红烟便上前敲了几下。
“何事?”面目清秀的小书生露出半个身子来,睡眼朦胧,看来是刚睡醒。
“你家王爷在不在。”红烟道。
“王爷……今日不适,恐怕无法见人。”觉浅支支吾吾地说。
金依依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如此,那本小姐明日还会再来。广陵王定有空闲之日。”
“顺便跟你家王爷说一声,他的伶官本小姐喜欢,还望王爷割爱。”
“摆驾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看得觉浅愣愣的。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自家王爷就回来了。
“金二小姐可有来过了?”乌莫离风尘仆仆地赶来,汗湿了额前的碎发,玉簪有些凌乱。
他四处张望着那道倩丽的身影。
觉浅搓了搓手,道“刚来,您不在,又走了……”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望着望不到尽头的长廊,最终说道,“你没说漏嘴吧。”
觉浅看出来王爷的心情似乎不好,识趣地点头,并道,“二小姐还说,她明日还会来,要将您带走。”
乌莫离像是想起了什么,噗哧一笑,道,“那明日,也称我不在便是。”
自从那日朝堂之事后,想交识这位年轻的广陵王的人不在少数。却一连三五日,广陵王都未上朝。
广陵宫内。
一袭红衣少年执剑而立,芙蓉色的襦裙垂在椅下。
金依依一连三五日没见到广陵王,幸而小伶官给她开了个后门,这几日看不到王府的主人,倒是听了好几首江南曲子。
“你还会舞剑?”金依依诧异道。
面前人不答只是笑笑。
剑起花落,红衣猎风而过。他握剑柄,耍了个漂亮绝伦的剑花。剑锋狠厉。金依依不知为何生出一丝寒意来,像是应了那句“宝剑黯如水,微红湿余血。”
“二小姐可是小瞧我了。”茉莉收起剑道。
金依依还沉浸在方才凌厉的剑舞中,良久才道,“确实……有些意外。”
与他弹琴时的模样相差太大,仿佛舞剑时的人才是真实的他。她从未见过如此的茉莉,一瞬就将他与苏子卿区分得干干净净。
红衣映入她眼眸,忽地金依依有些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变化。
“二小姐似乎一直将我认成他人。”
“是吗。”金依依回道。
“我红衣好看吗。”
“你说什么。”许是话题转换的过快,金依依没有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穿红衣,好看吗。”茉莉又说了一遍。
金依依道,“好看。”少年人红衣翩翩,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怎两字好看能形容。
“那与白衣相比较,还是红衣好看吗?”
“……”
贵女不知如何回答。繁重的头饰压得她脑袋似有千斤重。
“明日起我便不再打扰王爷了。”
茉莉不该是谁或谁的替代品,他是自由恣意的少年郎。即使,那夜他实在像极了苏子卿。金依依觉得自己再不决下去,恐怕会是另一副景象。可惜了收拾出的东厢房没人再住了。
茉莉眼中的失落仿佛要溢出眼眶。思来想去,只是憋出一句离别。
“二小姐,时辰以晚您该回府了,路上慢些。”
金依依不由来的烦躁,不知是为了自己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还是茉莉那副淡漠的神情。
“不要叫我二小姐。”金依依道,“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金依依。”
茉莉眼中有诧异,也有似有若无的无奈。
“那……依依?”
“嗯。”金依依应道。
两人一站一坐,皆是不语。这五日,茉莉为她弹了数不尽多少的曲子,最为真切的是那首广陵散。
世人皆称广陵悲戚,而茉莉弹出来的广陵散确是气势如虹,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之势。是意气风发的,凄凄中复起之心天下昭然。
金依依道,“下次见时,能否再弹一曲广陵散。”
茉莉回道,“若是依依的话,不论见面,茉莉都会为你弹曲。”
这句话,金依依没懂,可茉莉不再重复了。
直至金依依登上马车,月正当空,明亮得不成样子。她始终觉得心中一下空了一块。
她将头上淋漓的珠钗一一取下,手上的江南玉镯在那日后安静地躺在匣盒里,未再取出。
“笃笃。”
红烟敲了敲二小姐的窗框,“小姐,不久后就是千秋猎宴了,奴婢还是跟在您旁边吧。”
“不用。”金依依是贵女,马术也是一绝,猎宴的程度,不用人保护。
“你好好带着绿柳就行,这丫头不是一直想骑马吗,一会儿摔断腿有她好哭的。”金依依笑道。
绿柳撅起嘴,“小姐!奴婢还在这里呢!”
红烟笑得直喘不过气来,惹得绿柳更加气急败坏,最后竟气笑了。金依依觉得好玩,倒也打趣了一会儿。
辘辘的马车缓缓驶向宫外,夜色正好。
而灯火通明的皇宫,乌莫离正坐在太和殿,他的皇叔元熙帝还在批奏折。
“你小子风寒怎么样了?”
“倒也没那么羸弱。”
谁也不说话,只有乌莫离茶杯碰撞的声音。
“气死朕了,这帮子大臣到底是从那个山沟里来的穷书生。大周没人了吗?!”
元熙帝一连看着如一人写出来的几十份奏折,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学堂写不完功课,每次抄了皇兄的交给太傅,被那老头子追着骂的时候。
他竟能如此理解当时太傅的心。
“莫离你过来看看,”元熙帝指着一份写了“柳州洪涝”的奏折,后又拿出一份写着“柳州洗?”字样的奏折,“朕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连抄写都会抄错。”
乌莫离看着各种歪七扭八的的字,淡然说“皇叔怎么不杀个一两个杀鸡儆猴。”
元熙帝听着这话扶额,叹气道,“再杀就没了,能用的人就这么几个,你不知道那金二小姐整死了多少人,这才刚月初,又两个饭桶没了。”
乌莫离倒是笑了,“这都是饭桶了,那金二小姐为大周省点米粮有何不可。”
这话,元熙帝听了,起了好奇心想到些什么,“金依依怎么这几日天天跑去广陵宫?听六喜说她像是要让你把你府上一个伶官让给她。”
“怎么,不舍得给?难道你好龙阳?”
元熙帝越想越激动,一时觉得自己想的或许就是真相,又滔滔不绝,“那是何人,惹得你们都要抢去,朕定要去瞧瞧。”
乌莫离看向皇叔的脑袋,总觉得自家皇叔不是亲生的。
“皇叔,你已经见过了,还不止见了一次。”
“朕怎么不知?朕又不是没去过广陵宫,哪有什么伶官,朕都没见到。”
乌莫离无奈道,“广陵宫本来就没有伶官。”
“金二小姐将我认成伶官了。”
“什么?!”
元熙帝的表情在这一刻复杂到无法用词形容。天子的一张俊脸上竟会出现如此无可言喻之言情。
“金依依这眼神倒是真真实实继承了老丈人的。”元熙帝依稀还记得他当太子时爬墙去见袅袅,被金丞相差点用杆子戳出去。
当时差点掉下来,却没有皇兄在下面接着他了。元熙帝仔细看着坐着的皇侄,想从中找出与皇兄的相似之处。
桃花眼与皇兄的凤眼不同,鼻子倒是一样的高挺,嘴巴或许是像皇嫂嫂。这张脸……元熙帝越看越惊异。良久,他才启唇。
“莫离,你真是比皇兄更像先帝。”
元熙帝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