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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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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廉价酒味,如同枯草里的野火,吐出灼热的火星子,将破旧的墙壁上烧出几道狰狞的裂缝,活像一个扭曲的笑。
阅成握着酒瓶,不停往自己嘴里灌,他的叫唤声痛苦又绝望,不停重复的名字像是某种疯狂的执念。
玻璃酒瓶被摔在地上,他光脚踩着满地的碎片,牙齿在酒精和泡沫中泛起一层不可逆的黄,骨血在酒精里发酵腐烂,麻木的神经被微生物啃食着。
阅灵推开门,冷漠的目光像玫瑰花上的利刺,带着悲哀戳进阅成的心脏,拔不出来。
“回来了”,阅成躺在沙发上,醉醺醺地说。
阅灵扔下一个冰冷的眼神,走进房间,猛地摔门,墙皮又掉下一大块,这栋房子撑不了多久了。
阅成眯着眼,细长的目光变得阴森,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冷笑声,他握住酒瓶,用力地朝阅灵房门扔去,玻璃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刀似的光。
咣当一声巨响,碎玻璃四溅,阅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绝望地发问,“妈妈,你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
小区门口的树承受着烈日的炙烤,佝偻着腰,难耐地喘息,祈祷着在这个夏天彻底枯死。
电话铃声响起,像意想不到的敲门声,有人要把她从泥潭里带走。
苏慕的声音伴着电流,仿佛穿越时空,与整个世界背离,“下午我来接你,教你弹钢琴。”
“好”,阅灵说,苏慕刚准备挂电话,听见阅灵出于本能似地说,“我爱你”。
“你在怕什么,怕我再次欺骗你吗?”苏慕问自己。
“我爱你”苏慕回应她,庄重又虔诚。
花店老板娘骑着老式三轮车,废力地拉着一整车玫瑰花,看来最近玫瑰卖得最好。
苏慕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老板娘一见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玫瑰吗?”
苏慕笑着点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自从你来了,我这生意都变好了。”
“买花的人很少吗?”苏慕问道。
老板娘一边包花一边说,“这个小区够破了,很多人都搬出去了,里面基本上都是钉子户和酒鬼”,她苦笑着说,“谁还来买花呢。”
苏慕刚想开口,老板娘又接着说“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叫阅灵,她经常会来买花。”老板娘看着苏慕,“你的花肯定是送给她的吧,她也喜欢玫瑰。”
苏慕对着老板娘慈爱的眼睛,笑容坦荡,“嗯,全都是送给她的。”
老板娘包好一束花,递给苏慕,笑着催促,“快去吧,她肯定在等你。”老板娘跟着她走出店门,指着一处破旧的窗子,“她在那。”
苏慕手捧着玫瑰,看着阅灵倚在窗前,光影描摹她的脸,风吹过她的碎发,她是美学奇迹。
“这就是爱吗?”,她费劲力气讨好数十年的东西,如今落到了她身上,不管是幸运还是可怜,她都要占为己有。
苏慕朝她招手,阅灵起身,脑袋探出窗外,笑容甜美又破碎。
她踩着斑驳的树影扑进苏慕的怀里,苏慕把帽子拿下来,带在她头上。
“太阳太毒了。”她说。
琴房的门生了一层锈,苏慕用力推开,激起一阵灰尘,她把阅灵挡在身后,俩人都被呛得直咳嗽。
白色的纱窗泛黄,玫瑰枯死在钢琴上,座椅上堆着一层灰。
“你多久没来了?”阅灵问道。
“一年多吧”,苏慕说。
这套房子是韩惜买的,为了苏倾专门改成了琴房,苏倾死后,她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了,只有苏慕偷偷地跑来这练琴。
俩人一起打扫,苏慕的鼻尖沁出一层细汗,阅灵就钻到她两只手和墙壁围成的空间里,凝神帮她擦干净。
空调出了故障,阅灵热得脱了薄外套,她低头时,吊带从肩头滑落,如花朵一般绽放的锁骨下,露出骨瓷一般白皙又紧致的线条和皮肤,苏慕不自觉从那看,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身体的温度不断升高。
阅灵抬起头,撞见她脸上的红晕和湿润的眼瞳,靠她更近,“你想亲我吗?”
苏慕没有做任何回答,两手撑着墙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将两人的气息堵在唇齿间。
阅灵仰着头承受她的吻。
苏慕不断加深这个吻,窒息化作快感顺着神经冲进大脑,她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要抱着阅灵溺死在这,把这个吻铐上永恒的枷锁。
“她爱玫瑰”,苏慕的内心传来一个声音,“我每天都会送她玫瑰,直至死亡。”
苏慕克制着分开,垂下湿润的眸子,继续打扫卫生。
阅灵时不时跑过来,帮她擦汗,嘴里呢喃道,“妆不能花了。”
等全都打扫完,树影都延伸到马路另一边了,盛夏的晚风里是冰块碰撞,气泡升腾破裂的声音。
阅灵在钢琴前坐下,苏慕从身后抱住她,她弹得依旧磕磕绊绊。
“你不该选钢琴课的。”苏慕倚在她的肩窝里呢喃,话里话外听不出半点责怪。
阅灵还有些着急,抓着她问,“那怎么办,我是不是会挂科。”
苏慕和她隔得很近,浓密的睫毛随着笑扫过她的脖颈,“现在知道着急了?”
阅灵撅嘴看着她,可怜巴巴里却带着点傲娇的意味。
苏慕坐在她身边,表情认真又严肃,“我教你”。
“可是…”她不想让苏慕为了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苏慕看出她的心思,嘴角噙着笑,“这样算是爱你吗?”
阅灵把双手放在琴键上,“你活着就算是爱我。”
苏慕的心头一颤,“花店永远都不会倒闭”,苏慕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