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76、第 76 章

　　飞机票订的早上9点多，沈幽和周昕末需要提前1个半小时到机场办理登机手续。他们7点出门，天还没亮，去机场横穿整个市区，选择坐地铁，以免堵车耽误时间。大清早地铁站人很少，地铁靠站车厢内大部分座位空着，沈幽和周昕末拖着行李箱坐靠门位置，到站方便下。
　　周昕末难得兴奋，昨晚和沈幽聊到深夜，就睡了四五个小时，沈幽倒还好，睡得少也精神奕奕，周昕末不行，原本入睡靠药物帮助，他为了聊天延后吃药，结果药效没过被强行拖起，游魂似的跟着沈幽脚下发飘走。
　　沈幽见周昕末摇摇晃晃地硬撑，他们这一车厢没人，抬起手臂揽住他，让他靠肩膀上，“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多久到机场？”周昕末实在太困，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手也搂住对方胳膊。
　　“40多分钟。”
　　“嗯，我睡了。”周昕末闭上了眼。
　　沈幽微侧头，看着周昕末闭眼后显得越发浓密卷翘的睫毛，露出淡淡的笑容。
　　周昕末做了个短暂的梦，他来到一处废弃游乐园，摩天轮悠悠旋转，发出“嘎吱”破旧声响，天空五彩斑斓，场景说不出的颓废惊艳。他想走近看，脚下一空，浑身一震，整个人清醒过来。
　　周昕末睁眼就看见对面坐着两个姑娘，她们身前也有行李箱，看样子目的相同。他注意到她们一直盯他看，他和其中一个姑娘对视，那人一见他看她，连忙移开眼，嘴角抽了抽，是憋不住笑意的表现。
　　他正奇怪，却听熟悉的嗓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醒了，我刚好要叫你，下一站到终点了。”
　　周昕末倏然回神，想起身在何处要去哪里，他放开抱着的胳膊，连忙直起身，不想颈椎脖颈一阵酸疼，他连忙捂住痛处，姿势不良靠沈幽睡了一路，时间一长导致肌肉不适。
　　沈幽紧张问：“怎么了？”
　　“脖子扭了，我活动下。”周昕末扶着后颈做了几遍放松运动，疼痛才消退。
　　“还疼吗？”沈幽上手捏了捏。
　　“好了，不疼了。”周昕末放下手，沈幽的手还在，他又看向对面，两个姑娘眼神发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喜的兴奋。
　　方才和沈幽那般亲密举止，恐怕明眼人一看就知他们是情侣。虽说当今社会接受度放宽了，可大庭广众之下两男人亲亲窝窝，仍会引起旁人侧目和异样眼光。想到这里，他往旁边挪了几分，和沈幽保持一定距离。
　　沈幽放了手，看周昕末的动作微微挑眉，他也没阻止，猜到对方想什么。他不在意外界眼光，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他向来尊重彼此，只有这样才能保持长久稳定的关系。
　　终点站的路程格外长，四个人相对无言，两个姑娘中的其中一个说话了，是和周昕末对视的那个，她小心翼翼问：“抱歉打扰了，请问你们是一对吗？”
　　周昕末微抿嘴角，全身反射性僵硬，他不知如何作答，尽管提问的人毫无敌意，甚至称得上是亲切。他沉默不语，一旁的沈幽倒是落落大方，他搂住周昕末肩膀，笑了笑，“是啊，我们是一对。”
　　得到肯定答案，另一个姑娘道：“你们真般配。”
　　“谢谢。”沈幽拍了拍周昕末的肩，让他不要紧张。
　　姑娘接着说：“你……男朋友真漂亮，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是赞美，他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坐她旁边的姑娘附和：“是啊，我们刚才以为是漂亮姐姐，后来发觉是男的，真是太惊喜了。”
　　两个姑娘的赞叹令周昕末无所适从，容貌是困扰他的心病，试想过若没有这张脸，所有的磨难波折会不会少一些。父亲的厌恶，同学的嘲笑，他的样貌好似一开始就是他的原罪。还是首次，在陌生人口中听到真心诚意的赞美，他向那两个看上去成年不久的姑娘道：“谢谢。”
　　姑娘们一阵激动，还想再问什么，地铁到站了。
　　沈幽站起身，礼貌地朝她们淡笑，“我们下了，拜拜。”
　　两个姑娘回应，“好的，拜。”
　　沈幽和周昕末拖着行李箱下了地铁，沿电梯上行，来到航站楼一楼大厅。他们不用托运行李，径直去自助取票机办理手续，打印完机票就过安检，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等待上飞机。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沈幽和周昕末都没吃早饭，所在登机口附近有个茶餐厅，一起进去填饱肚子。登机前十五分钟，乘坐这班飞机的旅客在检票口排起长队，周昕末破天荒地发了条消息给周昕婷，并配了张照片：我登机了！
　　【看出来你很高兴了，一路顺风！】
　　【OK】
　　周昕末收起手机，见沈幽看着他，他朝他露出笑容，沈幽眨了下眼，也笑了。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沈幽把两人的行李箱放至行李柜里，周昕末靠窗坐，他透过舷窗望外面，眼中充满了新奇。他即将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一股奇异的如释负重感油然而生，积压心头陈年顽疾的郁结为之轻松大半。
　　“等会儿飞上天，不知道你会不会晕机？”沈幽坐他身旁，同他往外看。
　　“晕机？”
　　“会头晕、恶心、想吐和浑身出汗。”
　　“……和我发病时没两样。”
　　“好吧。”沈幽失笑，“到时你不舒服别忍着，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
　　这时候，飞机上传来语音播报，告知乘客即刻起飞，起飞前播放了安全演示。周昕末静静听着看着，沈幽见他一脸认真样，侧过身挡住隔座视线，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你……”周昕末震惊于沈幽的大胆，视线扫向四周，见无人察觉放下心。
　　“别紧张，我有分寸。”沈幽捏了捏周昕末花容失色的脸。
　　“你做什么？”周昕末拉开沈幽的手，轻拧了他手背。
　　沈幽抓住周昕末的手，“你看我都没那么认真过。”
　　“我记下来，万一有用？”
　　沈幽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嘴角，“我觉得最好用不到……”他凑近周昕末耳边，小声：“你不知道，飞机一律出事无一生还，安全须知图个心安，我们应祈祷一帆风顺。”
　　周昕末霎时涌起不安，他咬了咬嘴唇。
　　沈幽见状，揉了揉周昕末的手，安抚道：“我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我们自然顺利到达，等落地带你去吃正宗的过桥米线。”
　　“嗯，好。”
　　飞机起飞，气流颠簸中周昕末抓紧沈幽的手，他眉头紧蹙，心跳得飞快，头也出现眩晕，紧闭起了双眼。飞机飞上平流层，机身逐渐安稳，他的耳朵在鸣叫，其他症状犹存，果然晕机了。
　　沈幽见周昕末着实难受，懊恼自己忘记买晕机药了。他看向舷窗，窗外白云连成片，是真正意义上的云海。他叫周昕末看窗外美景，分散一下注意力。
　　周昕末睁眼看，瞬间被难得一见的壮丽云海捕获，广阔的白云层叠堆积，天空是澄澈透亮的蓝，无一丝杂质，他们翱翔云海之上，薄纱般的云拂过机身，迅速掠过。他觉得受到大自然的洗礼，身心被洁净气息的浇灌，晕机情况消退不少。
　　沈幽问：“是不是很美？”
　　“是，以前只在照片看过，这次亲眼见……无法用言语形容，太美了。”周昕末舍不得移开目光。
　　“再看一会儿，小心晕得厉害。”沈幽关心。
　　周昕末点头，注视着一望无际，绵延不断的白茫云海，久久动弹不得。最后，实在抵不过晕机，他靠着沈幽沉沉睡去。
　　这一觉格外漫长，到达木槿市上空之际，他心有所感醒来，从飞机上往下望，城市建筑和道路像楼盘模型。下降过程中，这些模型渐次变大，直至加入其中，二者合一。
　　飞机安全到达了木荆市，沈幽和周昕末通过廊桥，朝机场出口走去。阔别几月回到家乡，沈幽归心似箭，打上出租车立刻回家。
　　周昕末坐车上，一路看着木荆的规划建设，这个城市生机盎然，即使是冬季，草木植被依旧郁郁葱葱，风吹到脸上有种被呵护的错觉。
　　出租车在睿园入口停下，沈幽付了钱，和周昕末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往大门走，和门卫大叔打过招呼，沈幽带周昕末向园里前进。
　　周昕末望着好多没见过的花草，大片大片地种植，枝叶生长繁茂，俨然是一个小型花园。沈幽见到熟悉的院落，加快了脚步，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转身对周昕末说：“昕末，欢迎来到木荆，来到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