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64、第 64 章

　　为了让沈幽和周昕末进入状态，周昕婷用蓝牙音响循环播放了一首节奏悠扬的探戈，演示了想要的效果和感觉，着手试拍找角度。
　　作为水下艺术摄影师，周昕婷自有一套拍摄风格和手法，成像作品无一例外极度梦幻，那种迷离的缥缈和失重感，无与伦比的美轮美奂。
　　周昕末拍过几次，知道她的需求，他引着沈幽走。他们潜至水底，勉力坐到背椅上，轻纱落水浮浮沉沉，长长尾裙绕成奇妙形态，周昕婷迅速抓拍绝美场景。
　　水的浮力不断托举人往上，若无重物牵住，很难长时间沉于水底。于是将身体交给了水，随之做出各种悬浮飘荡的姿势，周昕婷搅乱各类繁花点缀，制造出一幕人美花艳的绝妙画面。
　　周昕末脸上的白纱沾水贴面，在水下光影流动中有大理石瓷白的质地，凸显某种神圣之感。他和沈幽时而牵手拥抱，时而追逐交缠，丝丝红线充满了隐秘的宿命感。最后一幕，他们水下接吻，轻纱缠绕如梦似幻，这是一次特别的婚礼照。
　　第一套拍摄结束，沈幽和周昕末浮出水离开玻璃缸，周昕婷拿给厚实披巾，两人团团裹住。她打开取暖器吹热风，使他们快速回暖。
　　等沈幽和周昕末不再觉得寒冷，第二套拍摄开始。这套不下水，在一块铺地的巨大黑色丝绸上进行。
　　周昕婷捞了些水缸里各色碎掉的花瓣，撒于黑绸密密铺展开，旁边打了红粉色的灯光，单看拍摄场景充满迷乱之感。
　　沈幽和周昕末脱掉湿透衣物，按周昕婷要求将那些碎瓣抹裸露的皮肤上，怎么看都一副丛林野战的感觉。
　　周昕婷拿相机对准，“你们自己发挥，知道我要拍什么了吗？”
　　“知道。”沈幽说。
　　“不知道。”周昕末说。
　　周昕婷听两人不同的回答，放下相机，“不然我指导一次，后面你们自己来？”
　　“好。”沈幽看了一眼明显不太自在的周昕末。
　　周昕婷指挥：“沈幽，你坐下，姿势随意些……对，昕末，你跨坐他腿上。”
　　周昕末迟疑了会儿，慢慢坐到沈幽身上。随后腰被揽住，整个人紧贴对方，耳边传来那人的轻笑：“拍过那么多次了还紧张？”
　　“不一样，以前一个人拍，现在有你。”
　　“我在你介意？”
　　“不是……我只是……”
　　“害羞吗？”
　　“嗯……”
　　“害羞什么，你里里外外我哪里没看过？还是你小姨在，紧张放不开？”
　　“……”周昕末抱紧沈幽，静默不语。
　　“没事，我们当她不存在，你只想我就行了。”
　　“……好。”
　　第二套拍摄格外顺利，除了偶尔的场外指导，沈幽和周昕末配合默契，大胆限制级的姿势信手捏来。拍这类照片要模特放开，还需摄影师的拍摄技术，二者不可缺一。
　　拍摄完毕，两人赶紧冲进洗浴间，拍摄中不觉得多冷，意识回笼不由连连打颤。开启全部浴霸，热水开最大冲洗，沈幽和周昕末洗去身上碎瓣。
　　周昕末未及冲走泡沫，就被人牢牢抱住，沈幽含住他的耳垂，“我们来一次……”
　　“小姨在外面……”
　　“速战速决。”
　　沈幽吻住周昕末，周昕末闭了眼，他其实也一样，毕竟不是圣人。
　　沈幽和周昕末换完衣服出来，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他们走进周昕婷的工作间，见她面对一个宽屏和一个竖屏，正浏览拍摄完的一张张照片。
　　周昕末见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周昕婷只在工作时才会正常些，其余时候带着一种天真热情的神经质，一般人或许觉得这人活泼开朗，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变相释放天性的方式。
　　周昕婷从电脑屏后看过来，周昕末和她对视，某种冷冽情绪一闪而逝，她露出亲和力满满的笑容，“快过来选片。”
　　沈幽没注意二人的短暂交锋，他走到两个大屏前，周昕婷抬头道：“我重头给你们看，挑选出24张我精修。”
　　沈幽问：“那其他照片呢？”
　　“都是废片了，全部删掉。”
　　“别删除，打包给我行吗？”
　　周昕婷瞥了眼周昕末，“留作纪念？”
　　沈幽点头，“对我来说很珍贵。”
　　听到这话，周昕末神色一动，投向沈幽的目光微微一热。
　　周昕婷看在眼里，“好啊，我全部打包发你。”
　　“谢谢婷姐。”
　　“不客气，先加个微信。”
　　“嗯，你扫我。”
　　“来。”
　　周昕末见他俩加上微信，浅眸中闪过一抹深沉。
　　“选片吧。”周昕婷移动鼠标，点开照片。
　　沈幽站近了些，他拉了拉周昕末的手，“我们来选。”
　　“……不了，你选吧。”
　　“怎么？”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周昕末拖了一张椅子给沈幽，自己也坐下。
　　“行，我选好你看。”
　　周昕末坐在稍后位置，他看着沈幽一脸兴致勃勃，不明原因的纠结慢慢散去。
　　选好照片打包发送完，已到了晚饭时间。
　　周昕婷拍照前说请他们吃火锅，说到做到，她打电话去订座，驾着那辆越野车带沈幽和周昕末一同去往火锅店。
　　火锅店在商业区，装潢上档次，一进门就觉得价钱不便宜，来到座位一看菜单，果然如此，随便点点起码上千。仔细看菜品说明，每道菜写满艺术来源，吹得天花乱坠，逼格满满。
　　沈幽“啧”了一声，火锅搞得这么浮夸也是厉害，凡跟艺术沾边不管是什么层次无限拔高。这一点正合某些人的心意，来吃火锅的不少，大多穿着光鲜亮丽，一看就是“风雅之士”。
　　周昕婷让他们点，沈幽让周昕末点，他不忌口，点什么吃什么。周昕末看了一遍菜单，毫不客气连点几道好看，价格也漂亮的菜，店内汤锅全是各类煲汤，他选了招牌的。
　　上菜期间，周昕婷夹了根烟在手里，细细嗅着烟味。周昕末坐近沈幽，小声议论菜单上一道道艺术大菜。
　　周昕婷倏然开口：“昕末，你消气了吗？”
　　周昕末抬眼，静默不语。沈幽看向周昕婷，那双和周昕末酷似的眼眸中，写满了漫不经心的冷漠。
　　周昕末同样淡漠，“小姨，你觉得呢？”
　　周昕婷蓦地露出灿烂笑容，“昕末最乖了，一定不会跟我生气的对不对？”
　　周昕末垂了眼，“我希望不会有下次。”
　　周昕婷连忙道：“OK！我打包票不会再有。”她话头一转，“看你们这样，小姨为你开心，希望能够天长地久。”
　　最后一句周昕末不喜欢，是祝福也是警示，他微蹙了眉，品出意有所指的不详深意。
　　沈幽没想太多，听到周昕婷大方祝福，心里很开心，算是和周昕末交往后，首次见家长，并得到认同和支持。也不管在公共场所，他握住周昕末放桌上的手，“婷姐放心，我和昕末会一直在一起。”
　　周昕婷点了点头，看着沈幽和周昕末交握的双手，露出一个像是怀念又像是深思的表情。
　　菜接二连三地上来，不得不说，这顿充满艺术性的火锅味道真的好，至少对得起一半价钱，剩下的就看懂不懂艺术了。
　　吃完火锅，周昕婷开车送人回去。路上倒打开了话匣子，不像吃火锅那会儿氛围紧张，聊了学校里的事，以及前段时间去倦飞山野外写生。
　　聊到圣湖没了，周昕婷难掩激动，“那可是拍照的绝妙圣地啊，就这么没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艺术的诞生地。”
　　“天意如此，不必强求。”周昕末淡淡道。
　　周昕婷叹息，“可惜了，本来想让你去圣湖里拍照呢。”
　　“你想我死？”
　　“说什么话，你可是我的缪斯。”
　　“打住。”周昕末看了一眼车外，“我们到了。”
　　“哦……”周昕婷转进街道，停在周昕末所在的美术小区。
　　周昕婷叫住经过车窗前的周昕末，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祝你幸福是真，但你好自为之，别步了你妈的后尘。”
　　周昕末脸色微微一变，他笃定，“不会的。”
　　周昕婷笑了笑，“她也这么说。”她启动车挥了挥手，“我走了。”
　　沈幽挥了挥手，“婷姐慢走。”
　　周昕末望着开走的越野车，内心隐约升起几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