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13、第 13 章

　　明亮的月光穿透了海面直射到水里，形成条条稀薄的光柱。所幸水不深，能够勉强照亮，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沈幽在水里找寻着落水之人。在光的隐隐照射下，有一团白色人形于四周暗色的海水中异常显眼。他快速游过去，从背后单手环抱住那人的上半身，然后双脚一蹬，竭尽全力向上游。
　　周昕末自入水后，屏住呼吸任由身体缓缓下落，熟悉的无拘无感又回来了，他轻轻挥动四肢，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想在水中多停留片刻。
　　突如其来，有人从身后搂住他，一只有力的手臂横过胸前紧紧扣住他，周昕末还没反应过来就拖着向上游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他脑子恢复了运转，从姿势判断出，他正被人用标准救援溺水的姿势朝岸边游去。
　　那只臂膀使劲到肌肉呈坚硬的状态，就这么紧紧地环抱他，让他根本喘不过气，周昕末下意识地拉扯那手臂，想让“救”他的人放松力道。
　　无奈，那个人会错意，以为他胡乱挣扎，胸前的手臂勒更紧，导致他一口气没上来不说，还被连连按海水中呛了好几口，更加地难受痛苦。周昕末赶紧放开手，任由对方将拖着自己走，鼻腔也继续屏住呼吸，以免再次呛到。
　　沈幽毕竟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第一次施救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当他把人拖到离落水处没多远的岸上时，自己亦累得半死。然而气还没喘匀，他立刻去查看“自杀”者的状况。
　　当看清他所救之人的脸时，脑子里先是“嗡”地懵了，震惊之后是慌乱。他反射性去探那人鼻息，没有任何起伏，连忙将周昕末的身体放平，沈幽也来不及奇怪为什么会全身赤裸。头一低，双手交叠按在胸腔处，做起了人工呼吸。
　　身体离开了冰冷的海水，躺到一个凉丝丝略扎人的地方，周昕末后知后觉自己来到岸上。他的呼吸还没放开，只觉鼻端有人一摸之后，胸腔就承受重力的不断按压，一口气死死哽住，很快下颌捏住被迫张开嘴，这是……做人工呼吸？
　　周昕末终于逼得忍不住咳出声，姿势的缘故又直接呛到气管，捂着脖子咳个不停。
　　沈幽见人抢救过来，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见周昕末不断咳嗽的难受模样，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轻轻拍他的胸膛帮助缓气。
　　等缓和过来，周昕末借沈幽的力道缓缓坐起身，两人四目相对。这会儿“危机”一解除，沈幽平复心情之下，扫了一遍眼前这具过分白皙的修长身体。
　　周昕末认出来这是沈幽。拍摄的时候他不介意裸身，但这个对他来说某种程度上有点在意的人面前，还是有几分羞怯。他蜷缩起长腿，右手搭在自己的左肩上，掩饰性地挡住胸前。
　　见此动作，沈幽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他下水前脱了的衣服还放在草地上，走过去拿起大衣外套，抖开披到周昕末身上，蹲下身低声询问：“没事了吧？有没有受伤？”
　　周昕末抓住身上的大衣，他闻到了陌生的气息，带着清新的洗涤剂和淡淡的烟味，还残留些许暖意。他紧了紧手，对沈幽摇了摇头。
　　真是个非常漂亮的人。沈幽望着周昕末在湿身状态下更加凸显的五官轮廓，不但脸漂亮，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太瘦了些。他没忘记触摸到胸腔，很是单薄。
　　想归想，沈幽还是言归正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没有……是……在拍照。”
　　“拍照？你逗我呢？”沈幽挑了下眉。
　　“真的，我没有骗你。”周昕末语调带上了一丝颤抖。
　　沈幽再怎么说，也是个喜欢男人的，面前的人正合自己心意，他的声音不由温柔了几分，“好，我知道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穿衣服，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你说你在拍照，你的摄影师呢？不会也在海里吧？我可没看见。”
　　沈幽换了另一种比较缓和的说辞，态度虽然依旧带着“不相信”，可听在周昕末耳中另类的体贴，刚要回答，就被打断了。
　　“昕末！”一个高挑的女人从远处跑过来，暗粉色的高马尾着实显眼，脖子上挂了一个大炮相机，来到近前，见到周昕末完好的样子，捂着胸口说道：“你没出现在汇合的地方，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沈幽站起，主动撤离距离。他看到女人的面容，和周昕末简直一个模子印出，五官轮廓相较圆润，显得更为娇美。
　　“小姨，我没事。”周昕末也起身，手上始终拽着沈幽的大衣。
　　“没事就行。”周昕婷看向他身边的人，即使全身湿衣狼狈，也丝毫不减本人的帅气，她心里微微有了点预感，“这位是？”
　　“您好，我是周昕末的……同学。不好意思，打扰到您拍摄了。”沈幽礼貌地说道。
　　“昕末？这是你朋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周昕婷问着周昕末，目光却没离开沈幽，还隐隐带上了几分探究。
　　“……嗯，在学校认识的。”周昕末没有说的太明白，用只有两人之间的暗示，表示不要再问了。
　　周昕婷看懂了周昕末的意思，她没有继续追问，眼下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打了个圆场，“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我跟昕末在拍艺术片，需要一些不同寻常的拍摄手法。”
　　沈幽也不是没见过，资源博上一大堆，倒是第一次见拍摄现场，他回道：“是我太冲动，破坏了您的拍摄。不过，为了拍摄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还是太危险了。”
　　他没有明说，可话语里的意思一听就懂——为了拍摄效果让“模特”做危险动作，出事了怎么办？
　　更不用说隐藏话里的指责与维护，周昕婷有点惊讶，她看了看周昕末，始作俑者沉默地别开眼。没办法，她这个小姨只能把“锅子”背了，“是的，太危险了，下次不会了。”

　　风越来越大起来，沈幽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周昕末开口：“去我们车上把湿衣服换掉，不然你会生病。”
　　当时情况紧急，沈幽的衣服就脱去外面那层，贴身的几乎湿透，比周昕末好不到哪去。今夜风又大，湿衣服贴身上，从上岸到现在也吹了好一会儿。他刚要说“没事”，话只开了个头，又打了一个喷嚏。
　　“快走吧，赶紧把衣服换了。”周昕婷说着，率先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吧，不远。”周昕末也道。
　　“好。”沈幽捡起他的衣服，跟在周昕末身后。
　　周昕婷的越野车停在隐蔽的背道，远程开了锁后，她跑到打开的后备箱前，在一堆道具和拍摄服装中翻找。找了一会儿，她喃喃道：“我记得就放在这里面啊，怎么找不到了？”
　　沈幽和周昕末站在车旁，等周昕婷找到干净的衣服。忽然，沈幽感到他的胃隐隐作痛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胃，怎么偏偏这种时候犯起病来。
　　“昕末，看看在不在后车座上。”周昕婷还在翻找，想到是不是记错了，叫周昕末去另一个位置寻找。
　　周昕末应答，打开后车座的车门，探身进去。越野车的底盘比一般车都高一些，他没有完全进到车里，就那么一只脚撑着，另一只脚跪在车座上，越往里翻找，他的腰开始往下塌，臀部整个翘起，整个人像极了某种场景下的跪趴姿势。
　　然后，沈幽的大衣还不是长款，是中长款，长度刚好大腿以下，膝盖以上。周昕末除了外面的大衣，里面什么都没有穿。正对车门的沈幽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真的非常活色生香，跟限制级现场似的。
　　不过，他无福消受这一点，胃部开始越来越疼，现在的他深刻体会什么叫做“痛苦并快乐着”，“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
　　干净的贴身衣物果然在后车座。周昕末找到后，跟周昕婷说了一声，就叫沈幽上车去换衣服了。
　　“这是你的衣服？”沈幽问道。
　　“对。干净的，你可以放心穿。”周昕末递衣服给沈幽。
　　“好的。”沈幽接过衣服上了车，在关车门前，他对周昕末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昕末愣住，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是……我不介意，所以你不用特意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