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人国》慕容一白

8、鸽翔

　　晚上小班跑来，一见我头发散乱，我哭哭啼啼的，说道：“小班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你也不至于成为奴隶呀。”
　　小班说道：“主人，你说什么话，要不是你救我，我怎么能有今天，我早死在后妈的藤条下，变成一堆白骨了。你以后不许再这么说。”
　　我说道：“将军今天射断了我的发钗，我明天也没有绑头发的东西呀，小班我求你，给我做一个发钗吧。”
　　小班答应着，第二天，他给我拿来了一根他自己用刀子削的木钗，一头像个蘑菇似的，另一头是个小木棍有点尖，我看了看，说道：“谢谢，就是不那么好看。”
　　小班说他尽力了，但是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说道：“主人，你别难过，我认识了这里买菜的大婶，我可以让她捎信给德沐朗逸公子，让他捎进来几只发钗。”
　　我说道：“那样能不能被将军发现呀。”
　　他说道：“将军才没有闲工夫管这事儿。”
　　小班帮我梳了头，插上他给我做的那只发钗，很难看，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就去听命于将军差遣。
　　将军府有座家庙，供奉着战场上牺牲的军士的牌位，他们的家人经常来凭吊他们，大女人国的人祭祀是不烧香的，他们在地上弄块很大的黑石板，在石板上用划石笔写着他们想和死去亲人的话，然后酹酒。
　　一早有客来找将军，将军带他到一个屋子，屋子很静，但总有人打扫，下人们说是安放将军部下的遗物的屋子，一个男子提着鲜花和酒来到那间屋子，坐在一个大琴盒的旁边，泪水滴在琴盒上，有种说不出的悲哀。他哭着，打开了琴盒，盒子里放着一台古琴，用上等的丝绢盖着，他抚摸着琴，然后哭着说道：“七娘，我来看你了，我想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他边哭，边说，边抚摸着琴，好像已经忘记了我和将军的存在，我们离开了房间，走得远远的，不去打扰他的凭吊，一个叫七娘的女人赤胆忠心，死在杀敌的战场上。
　　将军说道：“你这回理解我为什么那么暴戾了吧，我希望活着的人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以后在战场上少流血，所以要求我的军士们要严于律己，勤于练兵。”
　　我不说话，我没有话可说，因为他在怎么着也不能拿我的生命玩儿吧。
　　过了几天，小班拿来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20几只质地不同的簪和钗，还有一封信，信是朗逸写的，上面写着“万分思念玉儿。朗逸。”
　　我拿起一只花簪，心事重重地簪在头上，以前也不觉朗逸怎么样，现在反而会想他。
　　我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床下收好，但出奇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它竟然不翼而飞了。
　　我到处寻找，终于在将军的训练场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居然已经被刀剑给劈成碎段，我气愤地叫着：“是谁动了我的发簪！”
　　我正叫嚣着，将军一声断喝，他喝道：“是我劈的，怎么了，以后在府里不许带簪子，钗子。”
　　我说道：“为什么，不用簪子束发用什么？”
　　他不理，他说就是不许用这些。
　　下人们把我拉过去，劝我，她们说因为将军的妻子在战场上被敌军掳走之后不知所踪，将军这些年一直找，但是没有找到，以前他的妻子就喜欢收集发簪和钗子这些小东西，可能他有些失态了，但一定要理解什么的，但是那是朗逸给我的，他为什么毁了它们。
　　将军之后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让我喂鸽子，他养了几只信鸽，他还养了一只叫“红鼻”的狗，红鼻很逗，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红红的鼻子头很可爱，将军让我喂狗，我就喂了些巴豆，不过量很小，狗一直放屁，之后就是拉肚不止，我心说：你弄坏了我的发簪，我要你好看！
　　我喂鸽子更是不精心，草草把饲料给发了出去，正悠闲的给鸽子小水杯里灌水，将军从身后出来训斥我。
　　他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喂鸽子，这样喂下去，鸽子会被你喂死的。你对红鼻做了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吗？”
　　我马上低下头，默认了我的报复，将军没说什么就是抓出鸽子来一个个爱抚了起来，他说道：“这信鸽是战场上的通讯兵，没有它们传递战情，怎么能打胜仗呢，你看你怎么能这么虐待它们呢。”
　　关于信鸽，我觉得将军的鸽子各个通人性，将军抓它们它们不跑，我要是抓它们它们准跑。
　　相传我国楚汉相争时，被项羽追击而藏身废井中的刘邦，放出一只鸽子求援而获救。
　　“张九龄少年时，家养群鸽，每与亲知书信往来，只以书系鸽足上，依所教之处，飞往投之，九龄目为飞奴，时人无不爱讶。”
　　我宋朝的家里虽没有养鸽子但是我大姐夫家里有几只飞得高的鸽子，但我只是看过它们飞，并没有饲养过。
　　将军的鸽子们骨骼发达而有力，羽毛紧密□□而富光泽，肌肤结实而有弹性。翅翼宽大，眼睛色彩明亮，耐力十足，像兵士一样驯服。
　　将军和我谈起了鸽子，他便滔滔不绝起来了，他说道：“鸽子是靠训的，先放出鸽棚中的老鸽，特别是曾经飞过路的老鸽，然后再放出幼鸽，这样老鸽带着幼鸽飞，幼鸽就能飞得到位，姿势正规，少飞弯路。还要训练幼鸽的心理素质，入笼不慌，上路颠簸不慌，行车噪音不慌，笼中拥挤不慌，开笼后每一次见到的都是陌生地形也不慌，训成的鸽子自己知道归巢，执行完任务回来的一羽返巢的信鸽，划过鸽舍上空，你看那飞姿，那速度，那神情，那高度，那遇到大群鸽后视而不见的傲气，那临近己巢时拢翅从高空“杀”下来时的气势，还有那“砰”的一声砸到巢门踏板上后的架势和表情：翅膀微耸，脖颈略略后仰，眼睛半睁半闭，瞬膜半收半放地翻弄几下，眼砂跟着光芒四射，头猛的一昂，随着急速旋转，穿透力极强的咕噜声也随之爆发。信鸽的种种潜能，也会在训放之后，得到充分的发挥。 ”
　　将军抓出一只鸽子，烈日鸽，白色羽毛油光程亮，一飞冲天白剑一样。不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小点儿。
　　将军又说道：“选鸽子和选人一样，要选那些性格坚韧，毅力坚强，体质强健，耐力绝佳的，最终能归巢的，都是体力和意志的最强者。而体质强健的可以从眼色和羽色以及皮肤、嘴喙的颜色上予以辨别。鸽子的羽色越深，体质越壮耐力越好，白鸽子就要看它的眼砂了，眼睛颜色越深，体质越好，我的许多鸽子都适宜海翔，有时敌人海战，我们就派出信鸽越海去传递消息。
　　那只飞出去的鸽子回来了，捎来了教场的纸条，是将军的副将，说将士们都认真训练，毫无松懈。让将军放心。
　　将军给我介绍了几只他比较得意的鸽子，那只白鸽叫做“大健”，健将之意，还有只叫做“绛羽“的。羽毛呈绛色，威风无比，还有一个屡立战功的英雄鸽叫“猛鹰”，“疏勒”是将军最怀念的鸽子，它已经牺牲在战场上了，但将军谈起它时，好像它就在眼前，“它那次执行任务，被敌军击中，受了重伤，我料定，它不会因为受了伤而一头扎在地上等死或装死，它一定是悲壮地、自然地凭本能测出家乡的方向，奋力往家的方向飞，它飞得累极了，就壮烈牺牲， “天落”了。我想它一定是落到了地面让秃鹰吃掉了，要不我怎么没有找到它的尸首呢。”
　　我默不作声，看看将军刚毅的脸上有种不匹配的感伤。
　　将军的血统高贵，他母亲是郡王，父亲是先女王的五皇子，他是女王的皇亲，但是他从没有因为自己是贵族而纨绔，但是他性情古怪，有点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