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笑一笑》泡芙茶

2、Chapter 02 快叫哥哥

　　Chapter 02
　　有些问题，问的人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可许言还是故意要问。

　　看着陈既明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许言明知道他会发疯还是非要问：“哥，哥哥，你现在前面还硬得起来呢。”

　　啪一声巨响，桌子上的橘子汁被陈既明摔了个稀巴烂，澄黄色的一滩液体，沿着门边慢慢流进许言卧室，许言看着，心情却更好了。

　　因为她想起了13岁那年，她第一次看见陈既明的时候。

　　十年前的浣城，马路远没有现在这么宽，大街上到处都跑着那种五颜六色的小型摩托车，因为红色居多，当地人管那个叫红蛋蛋。

　　那是许言跟着妈妈第一次来浣城，她妈是个不大讲究的人，那时候哪有什么行李箱，一个彩色的大蛇皮袋，大大小小几个包，许言背着一个，拿着一个，剩下的全在她妈那儿，就这么挤进了一辆红摩托，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拥挤起来。

　　“长裕小区！”邱彩华道。

　　邱彩华是个略邋遢的女人，但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有种八九十年代港风女星的味道，加上会打扮，年轻的时候追她的人就不少。

　　哪怕现在三十多岁，邱彩华风华不减，不然也不能在去广州进货的路上搞出一段风流韵事，现在更是要搬过去跟那个男人住一起。

　　许言怯怯的，她从小就不爱说话，上小学每年的教师评语上都有“性格文静内向”这么一句话，对于即将面对的新环境，她其实很排斥。

　　但没办法，这次要不是她在突然开始收拾家的母亲身上发现些许端倪，邱彩华都没打算带上她，后来突然改变主意，也是因为她即将认识的新爸爸——陈叔叔，在QQ上说了一句：女儿好啊，乖巧贴心，我做梦都想有个女儿。

　　几分钟后，摩托车停靠了点，许言率先下了车，听见里面邱彩华跟司机讲价。

　　“三块？你蒙谁呢？老娘坐了好几次都知道是两块。”

　　邱彩华把两张一元纸币塞进司机手里下了车，一张红的，一张绿的。

　　走进家属楼院子里的时候，许言脚步就开始发虚，全身心都有种即将见生人的恐惧。

　　邱彩华倒是乐颠颠的，拿着她红色的漂亮小灵通，美滋滋跟许言讲：“你爸从凤凰大饭店叫的菜，都是好肉好菜，一会儿多吃点！”

　　脚步一直往上走，上到六楼，最顶楼，邱彩华开始敲门。

　　那会儿住楼房，人人都喜欢买高层，顶楼更是好，既没有噪音打扰，视野还好，敞亮。

　　过了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许言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的儒雅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笑着道：“哟这就是言言？快进来吧。”

　　许言吸了口气，她妈怼她一下，她憋出一句：“叔叔好。”

　　成功收获邱彩华一个白眼，一路上，邱彩华不知叮嘱她多少次，说见了人要叫爸。

　　不过陈年什么都没说，依旧让她们进门。

　　一进门就是餐桌，一张大圆桌，黑漆漆的木头，看着挺高级，许言下意识瞥见桌上那些菜，确实好，除了在她妈二婚的招待宴上，许言再没见过这样好的菜。

　　邱彩华把大包小包往沙发上一扔，扇着风道：“热死了！”

　　“先坐吧，我去倒水。”陈年说了一声。

　　邱彩华打量着整个屋子，神色间全是身为女主人的那种满意，她看了会儿，朗声道：“你儿子呢？不在？”

　　闻言，陈年没好气道：“陈既明！你耳朵聋了？不知道出来见人？”

　　小房间传出沙沙声，一个高个子男生从里面走出，许言看了过去。

　　黑背心，军绿色短裤，短发清清爽爽的，蜜色的皮肤，手臂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肌肉，吊着一张脸明显的不高兴，大约注意到许言的视线，低低向她睨来。

　　墨色的眼眸如星，压抑着浓浓的情绪般，正嫌恶地盯着她看。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起陈叔叔那张淡而雅的笑脸，许言反而觉得这张脸的表情更令人舒心。

　　“你是明明吧？”邱彩华见人出来笑了，对着许言道，“快叫哥哥。”

　　许言没吭声，她相信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陈既明脸上厌恶到极致的表情。

　　原来人的情绪摆在脸上这么明显，那刚刚陈年是不是也看见她脸上排斥不情愿的表情，却还是对着她笑？

　　就像此刻的邱彩华一样。

　　“都站着干什么？”陈年倒了杯水来，就一杯，递给了邱彩华，“都坐。”

　　许言也好渴，想喝水，但她没好意思讲，没想到刚坐下，陈年就像变魔术一般，从脚下拿出一瓶猕猴桃果汁，那时候正流行呢，绿绿的，许言从来都是看着别人喝。

　　她险些哇一声出来，不由自主盯着猕猴桃汁看，眼巴巴盯着陈年给她往纸杯子里倒，接过来的时候她道了声：“谢谢叔叔。”

　　还没来得及喝，抬眼就见陈既明正冷冷看着她，不屑地嗤了一声，像在讥讽。

　　许言最后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

　　但还是好好喝。

　　邱彩华和陈年在聊天，许言在吃菜，聊天内容听得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的，期间似乎提到陈年老婆，也就是陈既明的妈是怎么死的，许言刚听了一句什么车祸，眼前的菜突然朝着她这边滑过来。

　　许言愣了愣，下意识往后一靠，下一秒一个大圆桌就这样被掀翻在地，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你也配提我妈？”

　　许言的对面，陈既明猛地起身，乌沉沉的眼神压下来，几乎要和陈年差不多的身量，看着很吓人。

　　许言吓得顿时不敢动了，生怕那种怒火也牵连到她。

　　邱彩华也怔住，扫了眼陈年骤然阴沉下来的表情，聪明地闭嘴当透明人。

　　“反了你了。”陈年冷嗤。

　　许言发现，那种初看觉得温厚儒雅的人，阴着脸时的样子更吓人，比如她看见陈既明发火，只是被唬得不敢动，可看到陈年黑脸的时候，她小腿肚居然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邱彩华把她往身后拉了拉，沉默着不说话，许言躲在妈妈身后，见他们动起手，打了起来，陈年手里拿着把塑料床刷，陈既明赤手空拳，最终还是陈既明败下阵来，被陈年拖到在地狠狠踹了几脚，边打边骂：“你个狗娘养的真是翅膀硬了。”

　　许言看见陈既明躺在地上，不远处，她倒下的那杯绿色果汁就漫在地上，慢慢地流。

　　菜都没了，自然也吃不了，眼见着事态平息，邱彩华才站出来说话，笑笑：“哎呀父子俩嘛，多大仇呢？老陈你也消消气，这么大小子正是脾气硬的时候……”

　　陈既明一骨碌翻身起来，转身进卧室砸上了门，陈年依旧阴着脸不说话。

　　最后那一地汤汤水水，还是许言和妈妈一起收拾的。

　　当晚，陈既明的房间被分配给了许言，陈年敲定的。

　　“你不是翅膀硬吗？有本事别住老子的房子，有本事就滚！去你死人妈坟头睡！”

　　许言站在旁边看，她看见陈既明气得浑身发抖，冲进房间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搬，他搬去阴面那个原本用作仓储的小房间，没桌子，写作业还得去客厅，一整日下来连太阳都晒不到。

　　许言心里知道这样不好，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可她还是一声不吭。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许言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现在到了浣城她又得转学，现在正好是初一下，班上那些人肯定都互相熟络了，她怎么融的进去？

　　想想这些，她都发愁。

　　可她又不想被邱彩华丢在镇子里的娘家住，虽然到哪里都是寄人篱下，可到了这边，至少她还有个亲妈。

　　而且她总也抱着那么一丝丝期望，万一陈家的人喜欢她呢？可现在看来，这一丝丝期望在她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破灭了。

　　睡到半夜，许言突然觉得浑身发冷，猛地睁开眼对上床边一双漆黑的眼，冷冷地、仇视般地盯着她看。

　　许言被吓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可还是一点声音都没出，只是一脸的惶恐之色。

　　“醒了？”陈既明就盯着她狰笑，“我的房间你住得爽不爽？”

　　许言还是不说话，好半天都急促呼吸着，动也不敢多动。

　　她自是记得今天那一场架，陈既明虽然没打赢，可陈年也没落着什么好，鼻梁和眼下都挂了青。

　　“我跟你说话你特么听不见？你哑巴？”陈既明说着用手来掐她的脸，力气大得许言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痛。

　　她两只眼睛里各噙着一汪水，就是不吭声。

　　半晌，陈既明似是觉得没劲，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门就大刺刺开着，正对着一张桌子，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摆了张黑白照片，像是遗像。

　　黑夜里，照片上的女人脸死白死白，脸上仿佛只剩下黑漆漆的一双眼和一张嘴三个点，渗人又恐怖。

　　一连好几个晚上，许言都做了噩梦。

　　甚至此后很多年，许言每次做梦梦见有鬼，地点全是陈家当年那套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