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近西方的地方》北之上

5、第 5 章 经过了

　　经过了一天的闹腾和喧闹，半夏和半月回到家就倒在了床上。半半坐在门槛上，合着天空中的月光，从那头鹿的骨头中，挑选出一条修长中空的肋骨，比照着集市上笛手手中的样式，钻出按压的指孔，在皮毛上轻轻地摩挲，骨头渐渐有了玉一样的光泽。半半把它举到了空中，左右比了比重心，又吹了吹，反复的摩挲按压，终于骨头发出了悠扬的乐声。望着天空，半半像想起什么一样，在骨笛的尾部，将天空中的月亮，刻了下来。
　　天空的月亮，像那心上人的脸。原野上悠扬的笛声，承载着一缕缕的思恋，飘向了远方。
　　时间倒回二十年前，往前是漫天的黄沙，猛烈的沙尘暴席卷肆虐，卷起巨大的石块，撞击在山坡上，谷中发出砰砰的声音。二十多岁的半半蜷缩起身子，躲在一块谷中的磐石后，用布条蒙上了双眼，双手护住了头顶，等待着沙尘暴的消失。在自然的神力面前，人类显得那么的渺小，只有低低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提醒着人们这儿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风沙掩埋中的正是半半。这儿已经是离新月泉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七天前半半在胡杨林的地方射中了一头成年的野牛，那头畜生吃痛，撒开了四蹄，向着这个方向狂奔了起来。箭头留下的伤口中血流了下来，在青青的牧草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线。“它活不长了，感谢神明恩赐的猎物，愿神明接引它前往来生。”半半跟着地上的血迹，向着新月泉遥遥施了一礼，转身撸了一把地上青翠牧草的嫩芽，向着野牛消失的方向追去。
　　濒死的猎物对生的渴望超出了半半的预期，三天来地上的血迹虽然断断续续，却一直没有消失，倔强的衍伸向远方。地上的牧草由于缺少水源的灌溉，已经变得枯黄起来。在往前走了小半日的光景，终于这唯一一点的绿色，也消失了。抬眼望去，已经是漫天的黄沙和沙石的戈壁滩了。就这样又过了2天，半半走走停停，晚上在戈壁滩的洞里休息，天蒙蒙亮的时候往前，期间那头猎物倒地了两次，血迹渲染出庞大身躯的模样，可它又挣扎了起来，踉跄着朝着远方走去，细细的血迹洒在戈壁黄色的土地上，变得越发模糊了。第7天的时候，那头牛终于死了，大概腹部的伤口的疼痛，让它不能躺下来，只能没日没夜的向前奔跑。在靠近山谷的地方，终于流干了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液。四条腿直直的跪了下去，头低了下去，轻吻着地面，巨大的角支撑着地面，望着远方。半半肢解了牛的四肢，剃掉了肋骨上的肉，去掉了整块的牛皮，将野牛巨大的头部和骨头，用沙土掩埋了起来。远方的隆隆声夹杂着狂风摩擦地面的呼啸声，土黄色的天际线从天边冲来，沙尘暴来了。看到这一切的半半来不及多想，踩着冒着热气的牛皮，将肢解好的牛肉拴在腰间，向山谷中滑去。刚刚到底的时候，背靠着巨大的磐石，蜷缩进野牛皮中间，巨大的风沙呼啸而过，将一切都掩埋了起来。
　　暮色四合，天地都是轰隆隆的雷声。狂风卷起巨大的沙暴，山谷呜咽的咆哮，大自然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身的神力，远野上土黄的风暴冲天肆虐，巨大的沙石在狂风中疯狂的冲击，狭长的山谷被撞击出一片片的坑坑洼洼。
　　当太阳从一边云层里探出头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肆虐一夜的风沙终于停了下来，巨大的山谷已经完全被沙土掩埋。半半奋力的用双手往上挖去，终于推开了沙石，艰难的爬了上来。割断绑在身上野牛皮，一阵一阵的咳嗽起来。沙漠就是这样，人类以为沧海桑田的变化在自然的造物手里不过一瞬间罢了。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风掠过大大小小的沙丘，发出嗡嗡的鸣声。离开时带着的草木的嫩芽，水分也早已蒸发殆尽，像一缕缕枯黄的蓬草。向着远离沙暴的北方走了半日多的时间，算来已经八日的光景，剩下的一小袋水源也见底了。那头死于非命的野牛，在沙暴中也被刮走了大半，只留下了贴身的几大块了。到第九天晨曦初现的时候，四周已完全陌生了下来，绵延的丘陵和戈壁，土黄色和赭红色肆意的往前延伸，涂画着大地。入目可及的已是满目的黄色，绿洲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挣扎的人从那头野牛换成了半半，连日的饥饿和缺水折磨着他的身体，灵魂和他的身体分了开来，往前跑了一段路，又停下来回头望着他，疲惫的身体拖着沉重的双腿，步履蹒跚的往前追去。半半迷路了。喝掉最后的一滴水，润湿了干涸皲裂的嘴唇，拼命的咽下一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牛肉。半半在日头里站了半晌，眯了眯眼睛，继续上路了。他轻轻地提醒自己，不能坐下，不能休息。精疲力尽的他如果坐了下来，估计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多少沙漠中的行人，总觉得稍稍停下休息，回复些体能。再行走的时候，必定会事半功倍。多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生命悄悄流逝在了灼热的流动的沙土中，灵魂悄悄的抛弃了身体，往前奔去。身体在温暖的沙土中，做着前进的美梦，渐渐陷入了沉睡。等到灵魂寻来的时候，却在也叫不醒了。千年以来，失去了身体的灵魂在沙丘，戈壁滩上呻吟，呼喊，唱着凄厉的歌谣，使得沙丘发出嗡嗡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