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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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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谓从梦中惊醒,过快的心跳让他浑身发冷,他急忙去看床上另一侧的红伞,却发现红伞不见了。
沈谓掀开被子下床,把床的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心焦地喊着袁梦君的名字,可依然没找到,他又打开家里的灯,把客卧、客厅、厨房、卫生间等家里的每一处都看了个遍,仍然没找到袁梦君和他栖居的红伞。
小鬼不见了,这个事实让沈谓心慌焦虑。他想起刚才的梦境,梦里小鬼说他是来跟自己告别的,他要去投胎了。
“梦君,梦君。”
沈谓唤了两声,屋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喘气声没任何动静。
无力地躺回床上,沈谓感到一阵空虚,随后只能安慰自己小鬼去投胎了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再当孤魂野鬼了。梦里他说下一世会是小猫咪,现在只能祝愿他的主人是个爱护动物的爱心人士。
至于那让小鬼惊慌害怕的情愫……沈谓换了口气,算了吧。
梅山上,寂静无声,偶尔有乌鸦寒叫。
一把红伞从山下歪七扭八地飘上来,最终在一颗年份不大的松树上停下。
蒋迎春仰面躺在一根只有手臂粗的枝干上,看着飘来的红伞一阵叹气。
“去阎王那里交了申请表没?”
袁梦君从伞里飘出来,坐在蒋迎春躺的那根枝干上,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蒋迎春嘟囔,又问:“为什么又没去了?”
袁梦君抿着唇,“回去的时候快魂飞魄散了,在伞里休息了一下,醒来已经过了三天了,而且都晚上了,阎王大人下班了。”
“那和那个沈谓告别了?”
袁梦君郁闷地点点头。
“那怎么不高兴?不舍得那个人?”
“迎春姐——”袁梦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支支吾吾道:“他好像也是那种人。”
“哪种人?”
“喜欢男人的。”
蒋迎春看他一脸菜色,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呢,结果竟然是性向问题。
“这有什么的,现在人间和鬼界都是一抓一大把同性恋。还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了?不应该啊,他都看不到你。”
他生前那两段不堪的经历没和蒋迎春说过,所以蒋迎春也就不明白他的痛苦。
袁梦君咬着唇,“他,他跟我表白了——”
虽然是在梦里。
蒋迎春惊得差点掉下树杈子,抓着树杈子坐稳,“这可不是电视剧,你们还真上演人鬼情未了?”
袁梦君扣着手指,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心情。要把这件事说清楚,肯定得把生前的那些糟心事说出来,可他怕蒋迎春听了那些不堪的经历会讨厌他、嫌弃他。他做人做鬼这么多年,只有奶奶和迎春姐是真的待他好,可别人都说男人喜欢男人是有病,是变态,迎春姐也会那么认为吗?
蒋迎春看他那副样子,咳了声,“他欺负你了?要不要我去把他头卸下来?”
“别!”袁梦君连忙抓住她的手,咬咬牙,下定决心还是把自己的经历和心境说给她听,如果连迎春姐也不知道怎么办的话,那他更不知道了。
蒋迎春全程皱眉听袁梦君磕磕巴巴说了半小时后,气得一手折断了坐着的松树,两只鬼齐齐摔到地上,蒋迎春抓着他又飘到另一只树干上,惊呼:“你怎么跟我一样惨?!那你这么多年怎么没去找他们复仇?”
袁梦君擦着自己通红的眼眶,“我死后两个月左右,我家里人就请法师给我做了法事,把我身上的怨气都‘净化’了。”被净化了怨气的鬼是没有能力随便伤害人的。“还把我收进红伞里出卖,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困在红伞里,跑不掉,又被卖来卖去,还要被不断被不同的法师净化,根本不能害人。”
“哎——”蒋迎春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倒霉孩子。
“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全国的鬼界互通了,要不要我带你回去报复他们?”
说不恨那些人是假的,可袁家人毕竟都是他的家人,他也不好下手。刘与他也暂时不知道怎么办,但那个人渣老板他是一定要报复的。
“那我中元节回去看看。”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沈谓的事?坚持去投胎还是和他说清楚?照你的意思,你心里是有他的,就是害怕他会像那两个人渣一样对吧?”
“我也不知道。”袁梦君抿着唇,“等中元节过去了再说吧。”
离中元节还有五天时间,袁梦君便整日呆在梅山上,也不跟在蒋迎春屁股后面了,饿了就去鬼界买东西吃,之前沈谓给他烧的纸钱够他吃两三年了。
可是,他却吃不香了,他想念热乎的香火和先生做的饭菜了。
这日,他睡着呢,又听到沈谓叫他的名字给他烧香和纸钱了,但是声音听着不太对,袁梦君瞬间紧张起来,先生这是生病了吗?
他快速飘回城里,穿过一栋栋高楼大厦,越过一群群人,终于再次来到沈谓家门口,他有点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还没进门他就先听到沈谓的声音了,很快又知道里面还有其他人,以及一只鬼。
那只鬼的味道有点熟悉,不是横死鬼的味道,进了别人屋子也不会对别人家里产生不好的影响。但袁梦君却莫名感到一阵愤怒和委屈,好像他的领地被别的鬼进入了那样。
他猛地穿门而入,就见到沈谓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端坐的一人一鬼。察觉到他的靠近,那只鬼侧过身子,看到是他之后似乎有些震惊,但很快镇定下来,朝他点头打招呼。
袁梦君想起之前在一个餐厅见过他,于是也对他点点头,“你们为什么在这?”
“我先生来找沈先生问一下之前的事,就是我先生想问问你关于幻化人形的事,不过沈先生说你已经去投胎了。”
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他撇撇嘴,“中元节要到了,我要先回我家看看。”
他飘到沈谓坐的单人沙发背后,趴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谈话。
沈谓这几天感冒发烧了,脑袋昏昏沉沉地和刘锦文说话,蓦地,一股熟悉的阴风吹过他耳旁,他一愣,以为是袁梦君,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小鬼已经去投胎了,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
袁梦君听他们说了一会儿,都是在说工作上的事,他听不懂,但不高兴,先生都这么难受了,那个人还喋喋不休的。
他朝那一人一鬼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手搭在一起,那人看不到鬼,手心向上张开着,鬼的手握着他的手,头还靠在人的肩膀上,一副幸福的样子。
袁梦君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只鬼称呼那个人为“我先生”,他们竟然是一对吗?而且一人一鬼!
鬼之间能通过味道了解到对方是正常病死老死,还是横死的,鬼界虽然弱肉强食,但正常死的总会无形受到更多的尊重,鬼界的相关规定也更多的维护他们的鬼身权利。同时,通过味道也能判断出对方是好鬼还是恶鬼。现在坐着的,是个没干过坏事的好鬼。
那烦人的家伙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时候谈工作不合适了,说了几句让沈谓好好休息的话就走了。
刘锦文走后,沈谓喝了一大杯水后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一头倒在床上。
发烧是真难受啊,他又想起了小鬼那凉凉的触感,此时要是能抱着他,多好啊。
沈谓脑子晕得很,当心心念念的凉感真的贴到身上时,他只当自己烧傻了或者做梦了,没多想便又睡了过去。
看着熟睡的人,袁梦君飘过去钻到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脑袋窝在他颈窝,他喜欢这个充满安全感的姿势。可是看先生这么难受,他心里酸疼,像哄小宝宝一样上下轻抚着沈谓的后背,希望先生能快点好起来。
夜半,无人私语。沈谓被火烧般的喉咙痛醒,坐起来拿过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个干干净净。靠坐着床头,缓了一会儿发现脑袋好像没有睡前那么难受了。
头脑渐渐清醒,沈谓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那熟悉的凉感窝在他怀里,而现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挪动,仿佛是要离开。
“梦君?”沈谓心中大惊,又怕把小鬼吓跑了,他急忙喊:“梦君!是你回来了对吗?”
正准备离开的袁梦君动作一顿,抬头去看沈谓的眼睛,而沈谓正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眼里满是惊喜,仿佛看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
袁梦君心中一动,脑子也因为心境而迷糊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猛地向前抱住了沈谓,沈谓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风。
袁梦君真的回来了。沈谓几乎不敢相信,只怕自己是在做梦,他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那真实的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颤抖着伸手,待摸到小鬼身体的凉感时揽住那一团有形状的空气,感受着小鬼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一人一鬼抱了许久,沈谓开口问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投胎了吗?”
袁梦君闷闷地说:“要到中元节了,想回家看看先。”
沈谓用下巴蹭着他的脑袋,“看你父母家人吗?”
“是也不是。”
听他郁闷的语气,沈谓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他记得小鬼之前说过他是横死的,进不了祖坟,被小鬼欺负后托梦给父母,父母却让法师来收了他,从此被封在红伞里。
“梦君,能和我说说你生前的事吗?你父母为什么不给你迁坟,反而让人把你收了?”
过往的事袁梦君只在前几天和蒋迎春说过,但他发现说出来了也没什么特别激动或排斥的情绪,大抵是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可以和迎春姐说,那么和先生也是可以的。
如他所想,真的一口气把那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过往说出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反倒是听他说完的沈谓又生气又心疼,难怪小鬼那么抗拒他的告白,原来他接触过的人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伤害过他。
“梦君别怕,中元节了我带你回去,到时候把你骨灰带到秋城来,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袁梦君试探地问:“你,你不怕我吗?”
身为应声一笑,“怕你?你个胆小鬼我为什么怕你?我俩都相处多久了还怕你。”
“我,我是横死——”
“这不是你的错,梦君,杀了你的不是你自己,是他们,喜欢男人没有错,谈到懦弱不负责任的初恋也不是你的错,被老板冤枉欺负,更不是你的错。他们只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而不提供对等的条件。比起你这个胆小鬼,他们才更吓人。”
袁梦君被他的话震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话,他们都说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他们都说是自己害了刘与,害了袁家,给袁家留下一个恶鬼,让袁家在村里抬不起头;他们怨恨他不能替他们做坏事,不能保佑他们平安健康发大财。几十年来,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却只留下恶鬼的名声。
只有先生,只有他说不是他的错,而是别人对不起他。
沈梦君心中酸涩,眼眶瞬间充满泪水,他紧紧抱着沈谓,仿佛沈谓是他漂浮在这世间里唯一的浮木,能让他在这窒息的世界里也能浮出来呼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