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飞的冗长人生》双城浮生

47、不是完结的完结 这一夜在霹

　　这一夜在霹雳堂的议事厅，白愁飞又饮了一夜的酒。
　　??白鹤童从洛阳饭庄买回来孝敬他的石酿春和青云志，价钱比原来在汴梁卖得还贵上几倍，怎么喝着味道都不对，像是假冒的。不知是酒引子不对，还是水不对，要么就是酿酒的人不对。
　　??酒不对，就很容易喝醉。近来，白愁飞一个人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雷媚每回半夜来看，都会给他披上厚实的大氅，抚一抚他额前凌乱的白发，再悄然离去。第二天白愁飞醒来，看到身上的衣服，就知道雷媚来过了。
　　??她不想打扰他独处的时光，也不曾吝惜对他的关怀。从年富力强，到如今的风烛残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相伴走过了半生。
　　??白愁飞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久到远远超出他年轻时的预期。那时，他当天从不去想第二天的事，因为每一天都有可能成为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他预计过自己的各种死法，在大牢里被虐待致死，在战场上被敌人杀死，在巷子里被仇家暗算，甚至是，自决而亡。
　　??那个无数次闯进他梦境的画面……他和王小石对面厮杀，之后他飞身跳下金风细雨楼，他在雷媚面前喊疼，让她最后给了自己一刀……何等真实，仿佛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发生过一样。印象中，他死的时候，还没过三十岁，没有爱人，更没有子孙。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经常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白愁飞的人生？是当下在霹雳堂喝酒的他，还是梦境中飞身跃下高楼的他？
　　??直到他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自己披散的白发和雷媚披在他身上的黑色大氅，才定下神。没错，他不仅活过了三十岁，甚至活到了六十岁，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朽。
　　??他不知道，命运之神何时按下的开关，关上了一扇门，又给他开了另一扇窗。
　　??如果当初大婚那夜雷纯没在他面前拿出苏梦枕的信物，如果他没有一气之下去与雷媚对饮，如果雷媚的诱惑哪怕少了一分……没有如果。
　　??他从未想过如何度过这样冗长而乏味的人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现在。

　　「就像这个作者不知不觉地写，从去年上海被封闭三个月极度压抑的春夏，写到秋天，写到疾病肆虐的冬季，写到《满江红》上映的春节。她早早拟好了大纲，让白愁飞在辗转江南之后，先失去了小儿子，又亲自披挂上阵，在镇守襄阳的战场上和雷媚双双战死。
　　可她停了两个月，去发些有的没的，写无脑的□□，追新剧的路透，却始终下不了手去完成这个构思合理的白愁飞的结局。
　　她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查了若干史料和纪录片，她想安排白云洲战死在小商河的悲壮战场，作为精锐部队的一员，和他的主帅杨再兴一起，以寡敌众，杀了金军数员大将，自己也重伤而死，尸身炼出了两斤箭簇。雷媚捧着儿子的遗骨几乎哭瞎了双眼，白愁飞再度陷入癫狂。与白云洲私定终身的王伊鸾带着身子嫁给白鹤童，再生下遗腹子。
　　这样的结局更符合南宋初年风雨飘摇的时代背景，符合白愁飞的江湖身份，符合他与生俱来的悲剧体质。但，作者终究下不去手。在第三卷写宛卿之死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写伤了，缓了一段时间，才敢写白愁飞的复仇。
　　终于，因为现生的事情开始忙碌起来，作者不能再分给白愁飞更多的时间和情感，她决定还是收一个尾，从这段写作经历中抽离出来。可是写着写着，越写越是江南生活的岁月静好福寿绵长，她越发不忍心去完成那个更合理的结局。眼看着原定四十八章写到只剩下两章的篇幅了，早就该战死的白云洲不仅没死，还好端端地大婚了……
　　她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即便这些都是虚构的人物，可是她已经和这些虚构的人物建立了真实的情感。这些人陪伴她走过了将尽一年。白愁飞已经那么惨，原本是为了抹去他的意难平才开的文，最后，还是难逃be吗？那么让白愁飞和他的子孙拥有金手指，在乱世中逃过所有劫难吗？不，这不仅ooc，而且降智。作者的理智和情感，一直在打架。她理解很多人喜欢《卿卿日常》般的大团圆，但她内心认同《鹤唳华亭》才更接近人生真相。《卿卿日常》不过是六少主尹峥的一个美好的梦罢了。
　　所以，就这样不算结局的结局吧。让白愁飞在他的平行宇宙或冗长人生里继续存在。」
　　??在这一世里，他每一步似乎都走对了。他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家业，名望，财富，地位，爱人，子孙。可这一切，为何又如此虚无？夜深人静，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对影独酌，像当初发疯之际，众叛亲离时，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羡慕那些离去的人，例如短命的苏梦枕。
　　??去年，狄飞惊和雷纯也走了。他的记忆中，仍是他们年轻时的样子。这样很好。
　　??原来人生最大的真相，亦即人生的尽头，就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