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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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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杰死之前几经辗转,吃的要么是被糟蹋的剩饭,要么是馊掉的汤水,还有时不时的拳打脚踢。
在一群为了钱毫无底线的人手下只待了小半个月,小杰就已经是伤痕累累。
一次那个偷鸡男人不怀好意地端来一碗吃食在他面前晃悠:“小朋友,想吃吗?”
这个男人没有打过小杰,但是对小杰的虐待并不少,男人会往小杰的手臂上摁烧得发红的烟头,不管小杰怎么挣扎,男人都不会松开钳制,反而自顾自地一边更用力地摁他,一边发出兴奋的吼叫。
小杰很饿,但他只是缩紧了身子。
男人神色诡谲:“这是从你家抱的母鸡,香得很哦!”
小杰埋着头,一声不吭。
男人凑到小杰的耳边,低声说道:“你爷爷被烧死了!你家鸡窝着火,那破房子也烧没得了!”
小杰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你骗人!”
男人立刻狂笑起来:“哈哈哈!老子骗你这小瓜娃子干嘛?上新闻了的啰!”
小杰扑过去,在男人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一天晚上,已经半死不活的小杰,被拖到另一伙人面前,卖了八百块。
为首的郑姓男子掐着小杰的脸颊看了看:“造孽哦!”
说罢,丢开了小杰,擦了擦手上血沫。
当晚,小杰连同另外两个被拐的小孩,被开膛破肚取完了脏器,又被一齐扔到了春溪桥下。
此时此刻,春溪桥旁。
白宇恒看着瑟缩着只露出眼睛的男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求助地看向了白潇潇。
白潇潇看着男孩身上浓重的怨气,知道这个小鬼有心结。
现在的她暂时看不到男孩的命盘,不过能看到男孩和血亲的羁绊——白色的粗壮魂线说明男孩和血亲之间的羁绊很深,彼此都还有强烈的执念。
白潇潇走到男孩面前,缓缓蹲下。
男孩的目光转向她,眼神不再恐慌。
眼前这个姐姐的身边有种很让他安心的感觉,就像那团白色的光,柔柔地抚平了他身上无时无刻不疼痛的伤口。
突然,白潇潇皱起眉,这让两个男孩都紧张起来。
“你的脸上血腥味很重,受了很重的伤。”
连灵魂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说明临死前男孩身上的伤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之前两个小孩身上都没有血腥味,难以想象他生前还遭遇了什么。
“对不起!”男孩急忙站起身,捂着嘴道歉,连连后退。
白潇潇摇摇头,她也站起身,径直走进桥洞,捡回了某个东西。
“姐姐,怎么了?”白宇恒好奇地问道。
白潇潇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小小的牙齿。
“一颗牙齿?”白宇恒仔细端详,“小小的,好像我以前掉过的那种!”
白潇潇看向不安地捂着嘴的男孩,温和地说道:“过来吧。”
男孩犹豫了片刻,还是乖顺地走到了白潇潇身边。
白潇潇轻易地拿开了男孩捂住嘴巴的手,小手之下的画面让白宇恒一脸惊吓,刚才恢复了血色的小脸又白了起来。
只见男孩嘴角都是血沫,因为惊讶白潇潇能碰到他,嘴巴张开了些许,露出血淋淋的口腔。
白潇潇绝佳的视力能够看清,里面没有一颗牙。
她叹了口气,温柔地抚过男孩的嘴角,带走了擦不掉的血沫,留下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男孩脏污的小脸变得白净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白潇潇摸了摸两个男孩的头,眼神柔和。
白宇恒见男孩哭了起来,也赶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却没想到拍了个空。
不过他也没在意,想到自己上午哭得稀里哗啦,哭完就好了不少,便鼓励道:“哭吧哭吧。”
几分钟后,男孩停止了哭泣,鬼魂没有眼泪,他的脸看起来还是很干净。
男孩眼中的悲伤已经淡了许多:“谢谢!谢谢姐姐!也谢谢哥哥!”
“走吧。”白潇潇说着,将牙齿放进口袋。
男孩点点头,他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只是可惜没有见到爸爸妈妈......都怪他害死了爷爷......
他不敢去打扰他们......
好想爸爸妈妈......
“带你去见见你的家人。”白潇潇继续说道。
男孩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白宇恒高兴地跳起来,一下子元气满满。
男孩先是惊喜,又陡然沮丧起来:“......谢谢,但是我的家已经没了,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离这里并不远,”白潇潇看着那根魂线,过于深重的执念势必会生出祸端,“放心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灵异世界的执念被赋予了不可小觑的能量,积攒太多或是被有心者利用,都可能推动这个世界走向崩坏。
而且这个世界的天地意识还很弱小,并没有产生完善的法则来约束生者与死者的执念。世界已经积压了太多的执念,如果全部转化为攻击性极强的怨念,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潇潇已经预感到,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会迎来一场怨念爆发,到那时候,生灵涂炭,九死一生。
白家人生来的使命便是维护世界的稳定与秩序,既然她来到了这个小世界,就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白潇潇查了查地图,确定了一个大致位置。
她叫来一辆出租车,领着一人一鬼两个小孩坐在后排。
司机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在中间的白潇潇,他看不到另一边的男孩,有些疑惑这么高挑的姑娘为什么要坐在中间,头都快顶到车顶了。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司机收回视线。一路上,他总觉得后面凉飕飕的。等到他们下了车,一阵莫名的凉风让他打了个哆嗦。
“真奇怪,这才刚入秋啊。”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车俩来来往往,但行人并不多。
靠得越近,魂线就越发粗壮,都有碗口大小。而男孩也似乎感觉到了家人的存在,他看着某个方向,眼神中写满了激动。
“呜哇哇——”
婴孩的啼哭让付春华猛地回神,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汤勺,擦擦手快步走过去抱起女儿。
“乖乖,乖乖,妈妈在,”付春华满脸柔情,看着怀中的女儿,疲惫逐渐消减,“乖乖,不哭啊。”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付春华诧异地看过去。丈夫在外面跑车,不会这么早回来,这会是谁呢?
“谁呀?”付春华警惕地问道。
“阿姨您好!”门外响起男孩的童音,“我和姐姐找到了一样您丢失的东西,给您送过来。”
付春华清楚自己没丢过什么东西,她抱着宝宝,从猫眼往外看。明明只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和一个小男孩,但是她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有某种预感般。
神使鬼差地,在付春华大脑完全理智之前,她打开了门。
虽然心中生出了些许懊悔,但是见二人身后没有什么其他人,付春华便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
“谢谢,我记得我没丢什么东西,你们可能找错人了。”
白宇恒看向男孩,男孩牢牢地注视着眼前的抱着小孩的妇女,神情是激动的?高兴的?哀伤的?欣慰的?
白宇恒看得有些迷糊了。
白潇潇拿出那颗牙齿,递给了付春华:“这是我们在春溪桥捡到的。”
付春华倏地落下泪来,白宇恒看得一愣,就连付春华自己都愣了神,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突然完全不受控制。
春溪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她的儿子赵英杰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彼时她和丈夫赵志翔根本不知道那是他们的孩子,甚至没有看到相关新闻。
在那之前老家打来电话说家里房子烧没了,老爷子死了,小杰不见踪影,赵志翔强行出院和她一起赶回老家。
赵志翔脊椎伤没好全,只能在旅馆里住着,打着吊瓶操办老爷子的丧事,而她东奔西走到处贴告示找儿子。
老爷子下葬后十来天,她在贴告示的时候遇到那天救火的人,他说老爷子本来是离开了小院,但是老爷子说听到孙子在里面喊他,就又冲回了火海,最后再也没出来。
疲惫的她回到旅馆,却得知了一个更大的噩耗。
丈夫跌倒在地,输液管回流了一大截血。
这个老爷子死了都只是红了眼圈的汉子,狼狈地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怎么了?”付春华问他,却觉得声音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她隐隐有种预感,一种将会遭受巨大打击的预感。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付春华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强烈的情绪扭曲。
“是......小杰,小杰他......”
他们再一次见到小杰的时候,只有一个骨灰盒,因为无人认领,好心的警察们已经凑钱将男孩火化,他们甚至没有见到小杰的最后一面。
两张遗像摆在一起,和蔼的和明亮的笑容与这个支离破碎的灰败家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年、两年,他们渐渐走出了伤痛,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孩子,小名叫福宝。
福宝的到来缓解了她心中的伤痛,但是并没有减少她对于小杰的思念。
丈夫赵志翔也是这样长久地思念着,偶尔被她撞见他看着相片悄悄抹眼泪。
而她也时常会在深夜久久失眠,千万次后悔当时选择陪伴住院的丈夫,而不是选择放假后立刻回老家。
“这是......谁的牙齿?”付春华接过牙齿,细细端详,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白潇潇看向男孩,男孩垂下眼睑,小声地说道:“赵英杰,我叫赵英杰。”
“赵英杰。”
付春华再也止不住泪水,她请二人进屋坐下,自己将怀中渐渐睡去的婴孩放回卧室的小床。
再次回到客厅时,付出华已经擦去了眼泪,她哽咽地问道:“谢谢,谢谢!赵英杰是我的儿子!可是......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赵英杰带我们过来的。”白潇潇淡然地说道。
付春华明显惊呆了,但是心中又生出一些期待。当初新闻报道进行化名,如果不是丈夫偶然看到,一眼认出,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小杰的死讯。况且他们也是为了照顾女儿,刚搬家到这里来,也没有人知道。
“小杰,现在......在这里......吗?”付春华嗓音颤抖。
“在的,”白潇潇说道,“你想见见他吗?”
男孩小杰和付春华同时猛地看向她,母子俩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白潇潇点点头,看了一眼突然变得局促不安的小杰,安抚道:“别紧张,你现在很好。”
“小杰,我的小杰,”付春华想到法医所说的小杰生前的遭遇,心痛得厉害,“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妈妈都想见你!妈妈一直爱着你!”
“请闭眼,”白潇潇的指尖在付春华眼上点了点,“好了,睁眼吧。”
付春华缓缓地睁开眼,入眼的就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他像相片上一样苍白,但是他的神情是灵动的,悲伤的、喜悦的。
“小杰!”付春华一下站起身,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腿软差点跪倒在地,好在被白潇潇和白宇恒一齐扶住。
“妈妈!”小杰激动地扑过去,他真的好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