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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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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日月同辉。
一片干涸皲裂的土地上,一只人脸蛇身,通体赤红的巨蛇,盘踞在天地之间。
一张普通的面庞却有着一种亘古的威严,透出微不可觉的悲愤与绝望。
它绿色的鬓发在空中激立成针,狂风暴雨骤然而至,一时间天地昏暗,乌云密布,日月黯然失色。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悬停在巨蛇身前,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任凭歪风邪雨呼啸,也丝毫不受侵袭。
除此之外,暴雨冲刷着一切,巨蛇的赤色被一洗而净,露出诡异的青黑——原来那是它的血液,随着雨水浸润在枯朽的树根之上,竟瞬间注入了庞大的生机。
死气沉沉如老妪面容的土地竟然爆发出强烈的生机,不断有嫩绿的芽破土而出。
巨蛇死死瞪着那些青色,眼中闪过释然、怀念、懊悔......但更多的还是不甘!
它将视线转向那个身影,冰冷的目光好似千根毒针。它知晓今天它是走不了,必然会死在这里,但是它真的不甘心啊!
只差一点就能修成真神,逃脱这一方天地的桎梏,遨游太虚......这个该死的白家人!
它既身死,她也不能好过!
巨蛇的双目之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阳灼热。
而它拼死反扑而爆发的光辉只是让白色身影眯起了眼,依旧牢牢地盯着巨蛇的一举一动。
突然,白色身影惊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一个诡谲的黑红法阵已经在她的脚底绽开。
“糟糕!”
只来得及一声低呼,她便被卷入其中。
......
“姐姐,姐姐!”
“姐姐你醒醒啊!”
“姐姐!”
白潇潇在一阵焦急的童音呼唤中醒来,迷茫地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狭小的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许多物品,然而因为东西太多,还是显得有些凌乱。
“姐姐!”
带着哭腔的声音将白潇潇的视线拉回了床前,她看着眼前瘦巴巴的男孩,脑海中一段记忆缓缓浮现。
记忆的主人也叫白潇潇,眼前的男孩名叫白宇恒,是她九岁的亲弟弟,和她相差十二岁。半年前,因为父母意外去世,家里又无其他近亲属长辈,只能由她独自担下抚养弟弟的义务。
她文化不高,打工不过是恰能温饱,开始抚养白宇恒后,便经常是青黄不接。
为了让白宇恒继续上学,她咬咬牙经常给人顶班干活,连六块钱的工厂食堂都舍不得吃,往往接一瓶热水啃个干饼子草草了事。
她长得好看,有心疼她的男工友知道了她的情况,主动示好想要照顾她们姐弟俩,被她断然拒绝。之后她总是避开人群吃自己的“饭”,不让任何人再看到自己的狼狈。
倔强的姑娘起早贪黑地忙碌,日子也就这么勉强地过了下去。
然而这一天,她又一次上完早晚班两个班,精疲力尽的她草草扒了几口饭便匆匆睡下,谁料因为过度劳累,在睡梦中猝死,一睡不起。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潇潇来到了这具身体,在白宇恒的哭喊中苏醒了过来。
这个九岁的孩子是极其敏感,当与白潇潇那淡漠的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了。
在此之前他抓着姐姐的手呼喊时,冰冷僵硬的触感向他传递了一个他不太明白、但也有些明白的事实——姐姐走了,像爸爸妈妈一样永远地离开了......当那双手重新恢复温暖时,他也曾有一丝侥幸,然而,那陌生的神色......
孩子的悲伤是那样的纯粹,白宇恒扑倒在床边,低声呜咽。
白潇潇有些心软,她是被烛九阴暗算才来到了这里,尚且不知晓对方发动了什么术法,不过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男孩的悲痛也是真切的。
既然她接管了这具身体,那么她也会照顾好她的弟弟。
白潇潇抬手摸上了男孩的头,乱糟糟的短发有些扎手。
“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白宇恒对于这句话的含义似懂非送,他感受着头上传来的温度,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样悲恸。
就这样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哭累了,白潇潇便将他的小脑袋扶起来,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他。
白宇恒红肿着眼睛,抱着水杯抿了几口,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把杯子递给白潇潇,道:“姐姐,你喝水......”
白潇潇正要开口,白宇恒却将杯子收了回去,嗫嚅道:“我,我去洗一洗,重新倒一杯!”
也不等她回应,立马小跑出了门。
白潇潇坐在床上,随手捏了一个清洁咒,浑身顿时清爽了许多。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若有所思。
现在这具身体太弱,即便她神魂再强,可以动用的能力不到原本的一成。
而且由于这个世界灵气贫瘠,她也暂时无法去沟通天地意识,看来眼下得作为这个白潇潇好好生活,慢慢在这具身体里修炼了。
门吱嘎一声开启,白宇恒拿着水杯回来了。他提起地上的热水壶,满满地倒上了一杯,然后小心地捧到了白潇潇面前。
“快喝吧,姐......这个水一点都不烫的。”
“谢谢。”白潇潇接过,浅浅喝了几口,然后起身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转头她看见眼睛肿肿的白宇恒,拘谨地站在那里,忐忑地说道:
“那个......你饿吗?我会做饭,不过家里只有鸡蛋了,你吃吗?要不然我去买米粉......”
白宇恒说着便挪着步子想要出门,白潇潇叫住了他:
“你有钱吗?过来。”
白宇恒忸怩地说道:“我有的,姐姐......给的。”
白潇潇知道原主给白宇恒的钱很少,只够他早饭吃两个白菜包子。白宇恒的钱,肯定是早上饿肚子省下来的,她还不至于让一个小孩子用饿肚子的钱来给她买饭。
从口袋里摸出原主最后顶班赚的一百块,白潇潇想了想,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些钱,拿出一张二十的给白宇恒:“去买吧。”
白宇恒看着那张一百块,又红了眼睛,他神情低落接过那二十块,低着头走了出去。
白潇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柔和,眼下也只能让白宇恒慢慢适应原主的离去了。
白潇潇从床上站起,再一次打量这个小房间——一张儿童床摆在门的左侧,门右侧是半人高的冰箱,靠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整齐摆放了许多细碎的物件,再右边就是她刚才躺着的那张单人床。
房间唯一的窗户就在床的右上方,床铺正对着一台笨重的老长虹电视机,记忆中这还是二人母亲的嫁妆。电视机右侧则是一个简易的脸盆架子,下面还堆放着洗衣粉、肥宅等清洁用品,再往右就又是白宇恒的儿童床了。
目测一米二的儿童床,白宇恒刚刚能伸直腿。
这几平米的房间就是原主和白宇恒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原主则生活得更久。
这里是工厂附属的一栋老单身楼,一个人能以一年八百的租金租下一间。没有卫生间,一层楼共用一个洗漱间一个公厕,这里三楼是男厕,下一楼才是女厕。
喝水要自己接自来水烧,煮饭就在房间外面的楼道上。
白潇潇拉开门,扑鼻而来的混合气味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后立刻退回房间里。
工厂的工作她是肯定不会再做,这里她也不会再待下去。原主留下的钱除了一百多块的现金,就是微工资卡里的四千多块钱,到是能撑几天。
白潇潇思忖着之后该怎么赚钱改善生活,之前在白家她从没考虑过物质问题,这会儿有些犯难。
门口突然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白潇潇以为是白宇恒回来了,然而却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白潇潇,你在吗?”
白潇潇听出这是邱勇的声音,原主记忆中时不时悄悄帮衬一下原主的青年。
“请进。”
一个精瘦的青年将门打开,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包苹果。见白潇潇气色还好,青年脸上的担忧便淡了。
“今天早班你没去,我就想着来看你一眼。”昨天下晚班的时候他注意到白潇潇的脸色差得很,便一直有些担心。
他有个跟白潇潇差不多年纪的妹妹,本来也在外面打工,后来不知怎么身体不好了,上医院也瞧不出来,只能一直在乡下静养,他跟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现在每个月他都寄钱回去,但也只有过年或者过几天高温假才能回去看她。
知道原主的情况之后,他就一直把原主当妹子看,不过原主要强得很,不愿意让其他人照顾,邱勇知晓她也是为了躲避有些流里流气的人。
他便只是默默关注原主,时不时悄悄帮一把。
白潇潇淡笑道:“谢谢,我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邱勇点点头,“这个苹果你留着吃,很甜。”
也不等白潇潇说什么,邱勇把苹果放在门口墙根,转身就要走。
“邱勇,”白潇潇叫住了他,“这几天回去看看你妹妹吧,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邱勇有些困惑,奇怪白潇潇怎么突然提起了他的妹妹,不过确实一放高温假他就会回去,便答应道:“好。对了,我跟组长说你今天请假了,明天你记得上班就行。”
邱勇将门轻轻带上就离开了,白潇潇盯着门思忖了片刻,想到了改善生活质量的法子。
刚才她让邱勇回去看妹妹不是随意说的,她一眼就看出邱勇的血亲近日有一大劫,而且多半和一些邪祟有关。
邱勇是个实心眼的好人,她也愿意帮对方化解这个至亲的劫难。
这种低级的邪祟也敢肆虐,看来这个世界的天地意识允许阴阳世界的交互。
或许,被邪祟困扰的人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