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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虽是病态, ...

  •   如意此时已经挣脱柳儿怀抱,在弄玉小筑内上蹿下跳地翻找起来,甚至连卧榻之下也掀开软垫仔细翻看。
      “你找什么?”
      “我找我藏了一个月零三天的银子。”
      “我吩咐他们扔了,我还奇怪怎么卧榻总有东西膈人……”
      “啊~~~~”弄玉小筑爆发出强大的嘶吼,惊得鸟雀四散飞开。
      “阿莲,你赔我的钱!!”
      “好好好,我赔!我不该扔你的钱。但是你为什么总叫我阿莲呢?名义上,你该叫我阿娘。”莲夫人止不住的笑,‘阿莲’这名字教她想起了少女时。
      “后院王妈养的那些花猪,王妈都是这样叫它们的:阿花、阿红、阿黑呀!”如意扳起手指比划的兴致勃勃。
      “再说你又没告诉我叫你什么,我就只能叫你阿莲了。”
      莲夫人笑容僵在脸上,半晌,“你既不习惯,那便先这样叫吧,总归你欢喜便好。只是外人面前,你还是要习惯叫我一声‘阿娘’,于你与我,都是好的……”
      突然想起什么被忽略了的信息。
      “你为什么去后院呢?”
      莲夫人凤眸微眯。如意眉毛跳了几跳。
      “因为,王妈那里总有吃的。”说罢,又补充道,“还有花猪。”
      莲夫人一阵心悸,却依旧耐着性子问,“那你怎知晓去后院的路?”
      “有一日,王管事送我去奉院习书的时候,有个小丫鬟急匆匆找来,说王妈有急事找王管事……王管事怕王妈有什么闪失,便带我一同去了。”
      如意边说边观察莲夫人的脸色,“结果我们一去就发现原来是阿花和阿红在打架,王妈拉不住……”
      如意想起什么,自顾自笑了起来,“当时王管事脸都气歪了,赶紧拉着我去奉院,结果我们还是迟到了。一路上,王管事一直在说王妈的坏话,先说他这个做儿子的真可怜,说王妈总是犯糊涂;还说王妈老爱折腾他……”
      莲夫人知晓了缘由,心下不快,面上却不显。想着日后还是要好生和王泉说说,怎好带着小姐总去后院!!如意虽是王爷义女,可也是王府正儿八经的小主子,时长和下人厮混在后院,成何体统!

      “现在不是上午么?你怎么不在奉院?”莲夫人被如意都给绕晕了,“你刚才说,王爷,要杀了你?”
      如意的笑容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在脸上,逐渐进化成巨大的恐惧,“对了,阿莲……你可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莲夫人随口一说,“王爷大概处理军务去了,两个时辰左右就会回来。对了,王爷今日教了你什么呢?”
      如意没有言语,只扬起手中的宣纸。
      莲夫人看了看,笑容宠溺,“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呢,这两天你自己要多加勤练,知道么?”
      “阿莲,不是两天,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如意眼神涣散,毫无生气,“王爷还说了,明日要教我读什么策。”
      如意说完,耷拉着头,独自往奉院走去,小小身影被拉的悠长又孤独。
      莲夫人瞬间清醒过来,“国策?五岁的孩童能读国策?”
      没人留意那个下午如意是否按时按要求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只知道那个下午的奉院一阵“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奉院里住着好多能干的人,有统领千军万马的朔将军,有知晓天文地理的封学士,对了对了,还有个大胡子怪医万灵伯伯……”
      在如意的小脑袋里,早将奉院视同神奇的所在,能将那么多的能人异士汇聚一堂。
      某个清晨,如意穿戴齐整去奉院前,迫不及待地告诉莲夫人她的新发现。边手舞足蹈,边指手画脚。
      莲夫人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如意,日后万万不准将奉院的所见所闻说给旁人听。”莲夫人蹲下身子,无比慎重地攥紧如意的小手。
      “可你不是旁人。”如意止住兴奋,咬着指头,却一脸真诚。
      “除奉院以外的人谁都不许说,我也不能说。”莲夫人抽出如意的指头,用绢子拭擦干净。轻柔地问,“明白吗?”
      “知道了,我去奉院了,王泉那个烦人虫又会说我慢了。”如意郑重点头,拿着《国策》往外跑去。

      絮儿看着如意一颠一颠疾跑的身影,“如意小姐这本《国策》可是读了十数日了,却连第一页都还有没有翻过去,这可要读到什么时候?”
      莲夫人笑了笑,一脸慈爱,“这丫头,虽聪明,可毕竟是个五岁的孩子。王爷让她读《国策》,着实为难了她。”
      说罢,又兀自蹙眉,“可王爷那般严厉……”

      奉院,梁王府最机密的所在。见证了上位者太多的冷血与无情。一道诏令,可以瞬间覆灭一个城池。一个决策,也可顷刻取万千性命。
      数月前,一道平叛吴钩的诏令,从这里流出。便轻而易举剥夺了吴钩万千性命,王者之师,所向披靡。

      此刻,梁王不过一个凛冽的眼神,一个身形壮硕的魁梧汉子瞬间便栽倒在他眼前。
      他的侍卫长面无表情地擦拭长剑上滚热的鲜血,仿佛那只是水一般流动的液体,无关生命、无足轻重。
      “余辜,你下手愈发狠决了。”
      梁王轻笑,用柔软的蚕丝手帕,拭去溅在衣上的零星血迹。“他虽狂,却也带着羌王的信笺,诚意满满,不是吗?”梁王蹲下身子,从男子身上拈出一卷羊皮来。
      “可他也带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羌人’,伏在梁王府外。”年轻的侍卫首领泰然地从男子袖中抽出一截长管,左右摆弄着羌族特制的信号弹。
      梁王刘穆仰头看着尚早的天色,有些可惜,“他们怕要守上一天了。”
      “罢了,也不怪他,他只是不知他这封‘羌王的信笺’漏了最关键的苍狼印,呵!”梁王迎风而立,公正地补充道。细碎的话语被忽起的狂风追逐着飘散开来,瞬间了无踪迹。

      一晃数年。如意依旧日日晨起去奉院习书,不过她晨起的时辰渐渐提早罢了。不知从何时起,小小稚童竟似转了性子一般,不再用撒泼打滚、逃跑藏匿、好言贿赂、装病闹疼这些笨拙而吃力的方式企图不去奉院习书,仿佛是一夕之间,认清了这个事实,从容地接受了。
      并且主动早起,主动学习,也不拖拉,一夜之间变得勤学好问、敏而好学。
      在弄玉小筑是没有功夫念书的,下午需得学古筝,晚间还要习舞。自得知莲夫人不仅琴艺出众,舞艺更是一绝,如意便央着莲夫人晚间教她习舞。
      如此,每日读书只有在奉院了。虽辛苦,如意却不似初进府般日日叫苦连天,仿佛竟真的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无法自拔。每日按时早起,课业也愈发出色了,渐渐地连梁王的两个小公子都有些不及。
      只一点,她还是时常瞒着莲夫人去后院找王妈和王妈的那些花猪玩耍,仿佛那一刻,她才可以不必拘着性子,可以肆意玩耍嬉笑。
      她年级虽小,平日里待人处事却愈发周到,从不跋扈,更不说恃宠而骄。梁王早对如意称赞有加。
      便是一向倨傲的梁王妃,对如意也是宽厚。奉院内外对如意更是包容,尤其封绅学士。
      只因他的学生正是梁王的两个小公子,刘玄和刘嗣。梁王妃所出的刘玄长公子,以及莲夫人所出的小公子刘嗣。刘玄一贯骄横跋扈,散漫无章。而刘嗣性子温吞,却天生懦弱,似个榆木疙瘩。
      封绅常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默默叹息,无可奈何。反观如意,愈发觉得小小年纪如此自律难能可贵。
      是故,每逢梁王有政事缠身,抽不出空来亲自监督如意习书时,便把如意‘塞’给封绅的时候,他别提有多开心。
      气人的学生教久了,教一教聪慧的学生,这感觉像是白菜萝卜吃的厌烦了,偶尔改善伙食,吃一吃珍馐美味,简直是回味无穷、心旷神怡呀!教书育人的价值,在哪几节课,都体会到了。句句有回应,题题有思路,孺子可教也!

      这日,梁王迈入奉院的时候,周身都是山雨欲来时的怒气。大伙看了看一旁余辜的愁容,都已感知事态的严重性。
      “窦蔻是不是魔怔了,她把废太子‘请’到梁王府来是几个意思?”梁王倏地回身,冲着余辜吼道,情绪早已失控。
      “王爷慎言!”当余辜听见梁王口不择言说出那句“废太子”时,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本王是说,把广陵王‘请’到梁王府!窦蔻疯了不成!”
      “王爷慎言!”
      “我是说太后,把广陵王‘请’到梁王府,居心何在啊??”梁王气血飙升,他的肺都要炸了!
      “万一广陵王有个好歹?”
      “万一药石罔效??”
      “万一孙万灵云游去了,本王也找不到他人呢?!”
      ……梁王直呼太后的名讳,自顾自骂骂咧咧许久,难得的有失风度。

      余辜只觉得要虚脱得急,此刻他的主子光天化日地一遍又一遍谩骂着当朝太后。
      不待余辜劝阻,梁王义愤填膺,“广陵王养病,哪里不可以。她偏向陛下提议梁王府!!!呵,她为了自证清白??她倒是摘干净了?!她那么怕广陵王遭人谋害?怎地?就不怕我刘穆杀了她的‘清白’?”
      “之所以太后把广陵王请到梁王府养病,大抵是,因着王妃的缘故,她信得过您和梁王府。”梁王妃是窦太后的胞妹,窦太后担忧广陵王的病情本也没什么,梁王恐是担忧弄巧成拙,天子那反而不好交代了。
      余辜在惊吓中逐渐平稳呼吸,他要学会调解情绪,他近日发现。“当然,太后定然也是听闻过孙万灵的医术吧!”

      偷听墙角许久,如意捕捉到的信息:梁王府将迎来一位重要的客人。这人是曾经的废广陵王,广陵王!
      “广陵王自幼多病、弱不禁风、病入膏肓……”
      “先帝爱极广陵王,早将骠骑大将军的独女指婚给他,娶了此女就等同于娶了凉州的万千兵马。”
      “骠骑大将军的独女也是体弱多病、从不见人,将军府重金遍寻天下良医,御医去了一批又一批……”
      “广陵王圣眷正浓,天子尤为看中广陵王。金银珠宝、稀世药材、以及源源不断的珍奇赏赐,堆满了广陵王府……”。
      不消如意打听,大伙儿早已叽叽喳喳议论了个遍。

      竖日,如意正在摇头晃脑读《夷记》。两年间,她早已念完《国策》,这个她光是识字,便用了一年的书。但愈是长大,如意却愈能理解梁王的用心良苦。
      若能识完《国策》上的字,那么日后再念其他,便是会轻松许多。况且,《国策》上的至理名言,也值得花费一年去细细体会琢磨。虽然,如意至今也不明白其中的很多话。
      《夷记》中记载的多是羌和巫蛮的习俗,因与梁国风俗许多不同,故而如意读来甚觉新鲜,兴致颇大。
      窗外却忽然热闹起来,如意望去时,便见一个瘦弱少年立于院中。十来岁的年纪,却是一身病态,面容憔悴。虽是病态,却止不住的贵胄天成。
      如意立刻明白过来,这大概便是广陵王刘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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