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日姣月霁湮礼》斓昶

21、礼稷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的哭得这般厉害？”
　　听着皇后温柔的问语，礼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当她斟酌着措辞欲将此事搪塞过去时，却见殿外的一个宫女模样的匆匆入内，欠身行礼道：“娘娘，公主。”
　　看其周身装饰可知，这是三品女官，应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
　　而这人礼姣确实认得，正是母后的贴身宫女锦绣姑姑。
　　“平身罢，行事怎么如此慌张？”皇后轻蹙黛眉，目含不悦之色。
　　“娘娘，韦先生来了，说陛下请您去养心殿一趟。”锦绣回道，身子亦有些几不可查的颤抖。
　　礼姣自然明白令她颤抖惶恐的原因——她为母后身旁一等宫女，其中情谊连锦瑟姑姑都尚不及，锦瑟姑姑能知晓的事情，锦绣姑姑自然也知晓。
　　她应当是以为父皇已然知晓母后有孕这件事了，此次寻母后过去，怕是欲问罪。
　　皇后容情不变，却回首对礼姣道：“姣姣，母后与你说个故事可好？”
　　“故事？我爱听！”礼姣眼前一亮。
　　皇后徐徐开口：“母后幼时有次随父兄到城外的林子里去打猎，一时不慎迷了路，掉了队，那日又恰好下了大雨，母后不得不在山洞里避雨。那日晚上，母后在山洞里冷得睡不着觉，隐隐看见远处有一抹绿光，母后一心以为那是狼的眼睛，一时不知所措，拿弓箭的手都不稳了，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等到翌日父兄找到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只是泛光的翡翠石而已……你说，那时的母后是不是很可笑？”
　　礼姣聪慧，知晓皇后言中对锦绣的敲打之意，她不说好笑不好笑，亦不对此事过多评价，只关注了一个不是重点的点：“母后会打猎？”
　　皇后闻言眼眸一黯，只面上笑道：“不过是幼时随父兄胡闹罢了。”
　　说着，她又嘱咐礼姣道：“母后去一趟，一会儿便回来，你乖乖的，若是觉得闷了，可出去走走，只是外头下着雪，万不可受了寒。”
　　礼姣眨了眨眼，母后不说她都没有意识到——她先前生病，至今已有两三日未活动了，至多就去了一趟凤仪殿，连坤宁宫都未踏出过。
　　在坤宁宫偷听之时，她顾不得多想，如今静下心来，方发觉母后和尚太医言语中有颇多疑处。
　　”四年前一事后，陛下已然知错，夜夜梦魇惊醒，且这四年陛下对娘娘，对昭氏，臣都看在眼里，陛下对娘娘的确真心实意。”
　　为何是父皇知错？
　　父皇有何错？
　　当年是娘亲害了母后的孩子，关父皇何事？
　　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抑或是与父皇有关？
　　她不敢再深想，原本平静下来的心也由此惊起层层涟漪。
　　她的心乱如麻，不知为何竟觉得摘星楼可使她的心绪再次平静下来。
　　是以，待皇后走后，礼姣便带着铅华去了摘星楼。
　　她令铅华在负屃殿等着她下来——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只是不曾料到，甫一踏进殿门，便看到一抹火红立于窗前。
　　这抹火红与那日同样伫立于彼处的红色在礼姣的视线内渐渐重叠在一起。
　　真是巧了，昭霁怎么也在这里？
　　礼姣暗忖。
　　“昭霁哥哥！”她扬声唤道。
　　那抹火红闻言转身，却令礼姣傻眼了。
　　只见其面如冠玉，眉如远黛，眸如墨玉，鼻如悬胆，唇如点朱，身姿翩彩，虽是男儿身，五官却比女孩更为精致秀气，如画的眉目间依稀可看出日后之绝色——不是昭霁那张俊朗的面庞——却比昭霁更加俊朗。
　　礼姣立马改口:“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小丫头嘴还挺甜！”
　　漂亮哥哥不仅生的好看，连声音也极其好听。
　　礼姣眨了眨眼：“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他不答反问。
　　“你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轻笑出声：“倒是个不肯吃亏的小丫头！”
　　那双如墨玉般的双眸添了几分笑意后又似潺潺春水般轻轻荡漾，润人眼目。
　　“不是我不肯吃亏，而是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罢。”小姑娘认真道。
　　他默然垂眸看着至他胸前的小姑娘半晌，方以手将袖间褶皱抚平，继而转首顾向窗外远方的山河轮廓，“我知晓你的名字，你叫礼姣，字珠玑。”
　　小姑娘闻言却丝毫不意外，往前凑了凑，在他胳膊下挤过去，将下巴放至窗框上，亦看着远方朦胧的山河，小嘴一张一闭，牙齿上下交碰，震得她耳朵直嗡嗡：“我亦知晓你的名字，你叫礼玺，表字缅邈。”
　　少年闻言眉眼带笑，垂眸将目光落在搭在窗框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不由将手置于其上，温痒的触感传至他的指尖，他眸子里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你是如何知晓的？”他问。
　　礼姣晃了晃她的小脑袋，他的手亦随之摇晃：“因为你的衣服啊。”
　　郦唐于衣物上规矩礼数亦甚严。
　　皇帝着龙袍，上绣五爪九龙。
　　太子着蟒袍，上绣五爪九蟒；其朝服正装可于领间、袖间及左右两肩处装饰四爪龙，称为“衮龙袍”。
　　亲王着四爪蟒袍，上计七条。
　　皇子着四爪蟒袍，上计五条。
　　而眼前此人，氅衣内着赤色蟒袍，正是五爪九蟒。
　　他手动了动，给小姑娘顺着毛：“小丫头瞧着傻乎乎的，本殿委实未料到这脑袋却是灵光！”
　　他自称“本殿”，便是承认他是太子礼稷了。
　　礼姣闻言回首，怒目而视：“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他却笑得更乐呵了：“本殿的全家不包括汝么？”
　　礼姣：“……”
　　一不小心把自己给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