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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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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霁坐了一会儿,到底顾及着礼姣纵然年纪小,却也是女儿家,便起身提出告辞。
“臣还有些事,便不叨扰公主了。”他忽而念起了尊卑,称她“公主”,自称亦由“我”变成了“臣”。
礼姣却急忙抓住他的衣袖:“你还要去凤仪殿么?”
他看着她抓住他衣袖的小手,点了点头:“按规矩应向姑母也道声辞的。”
“那我与你一同。”小姑娘说着,便已经利落地起身,吩咐铅华为她梳洗。
她既然决定要开始新的生活,当然要去看看母后。
自从她病愈后,母后因照顾她而搁置下的宫务日日忙碌,也未来过未央殿,那她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昭霁看她利落的动作,便知她适才的话没有作假——她的病果真好了。
他耐心地待她收拾完,二人便一同来至凤仪殿。
皇后不在外殿,昭霁便带着礼姣往内殿走。
礼姣本继续往前走着,却被身边的人立马拉住。
她疑惑抬眸,正欲问他怎么了,却一下子被他捂住嘴巴,抬眸见他眉头紧蹙,一个闪身拉着她来到衣柜后,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去。
到底是顾念着不让殿中人听到,昭霁的动作还称得上轻柔,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
紧接着,他也爬了进去。
这竟是空衣柜,加之他们二人年岁都不大,身形亦都不肥胖,倒也能容得下他们,且也还算宽敞。
此时礼姣方知为何昭霁要带着她藏起来了,因为她已经听见了殿内传来的说话声。
“娘娘,您想清楚了么?”这声音很是熟悉,礼姣转了转脑子,似乎是太医院院正尚缅的声音。
紧接传来悦耳而熟悉的女声:“尚太医,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母后。
“可……娘娘,这可是死罪,臣…担不起,娘娘您也担不起!”那日在冷宫里始终冷静自持的年轻院首此时竟哑了声。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能够知晓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的……”皇后已有了颤音。
“娘娘,纸包不住火……”尚缅仍犹豫不决。
皇后打断他:“尚缅……师兄,从小到大,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如今…我求你帮帮我,也惟有你能够帮我了……”
暗处的礼姣摸了摸鼻子——尚太医竟是母后的师兄,那她是不是也应当唤其声“舅舅”?
并且,按着娘亲这方,尚缅还是她的亲舅舅。
见她唤自己“师兄”,尚缅沉默了一瞬,到底不忍她如此:“臣可以帮娘娘……可是臣想知道,到底因何如此?”
皇后亦默然,良久方轻声道:“师兄,你知道的,这个孩子留不住的……”
孩子,什么孩子?
柜子里的俩人二脸懵。
“你不是太医,亦不会医术,如何就能断定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因为激动,尚缅的声音猛然扬了,吓得礼姣一颤,下意识地向后挪,却一下子被身后的人抱住,他按住她小小的身体不让她动:“别动,莫要令人发现了……”
礼姣点了点头,慌忙坐好,再仔细去听。
“娘娘身子于四年前那次小产落了病根,一直不是特别好,但至如今也将养了四年,生下这个孩子虽然会有风险,但臣有八分把握令娘娘和皇嗣无恙。臣……不想让娘娘留下遗憾。”他们听尚缅再道。
竟是……母后(姑母)有了孩子么?
听适才母后(姑母)这席话,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可是,这是她和父皇(姑父)的孩子,为什么不要?
二人皆心乱如麻,捋不清头绪,索性也不再捋了,侧耳继续听。
只听皇后带着无尽苦涩的声音响起:“这胎若是个公主还好,可若是个皇子……他已然有了一个舅家强大的太子,你说,他还会容得下一个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幼子出生么?”
尚缅一惊:“娘娘此言,简直荒谬!
四年前一事后,陛下已然知错,夜夜梦魇惊醒,且这四年陛下对娘娘,对昭氏,臣都看在眼里,陛下对娘娘的确真心实意。”
尚缅字字真挚,可他们听到了皇后的冷笑:“这是在我昭家不威胁他江山的前提下。”
“那娘娘就不会一直如此,不让昭氏威胁郦唐江山么?”
“尚缅!”皇后蹙眉斥道:“卿逾越了。”
尚缅心口一梗:“那臣今日便逾越一次。”
他深呼吸口气,霍然跪下:“还望娘娘告知臣实情,不然这堕/胎药,娘娘别想从臣手中拿走。”
“你……”皇后显然没想到她这师兄如此倔强,叹了口气,半晌方言:“镇国公府的世子之位,必须是昭霁的。”
尚缅彻底怔住了,半晌无言。
果然啊果然……
原来娘娘打的是这个算盘。
若娘娘的如意算盘成真,陛下的算盘怕是得成空。
昭家需要一个有着一半自家血脉的太子登基,以巩固家族地位;正如皇室需要有着一半皇家血脉的世子承爵,来保全江山稳固。
昭霁是这一辈的长孙,将来极有可能袭爵,陛下忧心不已,直到昭家长房四年前生下了陛下心心念念的嫡孙,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陛下会渐渐放下对娘娘的戒备的原因。
“娘娘……”尚缅张开嘴,却不知以什么来安慰他的师妹,只能假设:“或许……就算昭公子承了爵位,陛下他也不介意呢?”
“师兄,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皇后竟还能笑出来:“无论他有,抑或是没有,我都不得不防。师兄,拿这个孩子的命,换昭霁的世子之位,换我,换太子,换昭家人的命……值!”
皇后的声音似带了一层霜,冰冷而果决。
尚缅猛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头,那声音,礼姣听着都觉得疼,又闻他道:“娘娘是要以这孩子为筹码?”
“是。”皇后目光冷凝。
尚缅微微松口气,既然是当筹码威胁陛下,那陛下铁定就会知道这孩子的存在的,但愿陛下戒心能够浅些,脑子能够灵光些罢。
“那娘娘适才还诓臣陛下永远也不会知晓。”尚缅有意缓和气氛。
皇后挑了挑黛眉,改口道:“他永远也不会找你麻烦的。”
“臣信娘娘。”尚缅笑了笑,随即敛去;“臣明白了,娘娘想要的,明日便会送至凤仪殿。”
“本宫知晓了,劳尚太医费心了。”
不知是不是礼姣听错了,母后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