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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逢雪见故人 临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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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的雪下的越发的大了,临出门时蔺独给宋秋别穿了身厚厚的冬衣,又加了身大氅,仔仔细细的来回检查了一番确定宋秋别穿的很暖和后,才带人出了门。
“蔺独,”宋秋别裹着一身厚厚的衣服瞪着蔺独,
“你把我裹成一个熊了。”
蔺独给宋秋别穿的是一件青色的大氅,毛绒绒加上宋秋别瞪圆的眼睛,活像一只生气的肥啾。蔺独的嘴角扬了扬,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不过宋秋别看着蔺独身上单薄的黑衣停住了步子,蔺独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说呢?”宋秋别握住蔺独的胳膊看了眼他的衣物后,语气严肃道:“你给我裹这么严实,你自己却穿这么单薄?”
“修道之人,不畏严寒。”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蔺独握上了宋秋别的手。
“不信你感受一下。”
一股暖意顺着蔺独的手心传递到了宋秋别的手上,稍稍暖了暖宋秋别冰冷的手。
其实这话早先是从宋秋别的嘴里说的,那是宋秋别刚刚捡到蔺独的时候。
那时的蔺独还是个三岁的孩童,被宋秋别捡到的时候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人已经冻僵了。是宋秋别掐了个暖身子的决,才让蔺独在这个冬夜里活了下来。
蔺独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他刚一睡醒,就发觉到了周围的不对劲。
自己分明是冻昏在一个阴冷的小巷内,怎的这会儿却在一个十分暖和,甚至于他现在都觉得有些闷热的屋内。
蔺独正疑惑呢,就听见门口穿来开门的声音,跟着开门声一道传来的还有一道温雅的声音。
“你醒了。”
蔺独抬眼看去,是一个穿着黄栗留色衣袍的人走了进来。
他从未见过有男子穿这般颜色的衣服,一般都是在女儿家身上见到这颜色,可这颜色放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竟然被穿出了仙风道骨的感觉出来。
见有人来,蔺独下意识的往后坐了坐道:“你是谁?”
“救了你的人。”见到蔺独一副警惕甚至还有些凶巴巴的模样后宋秋别想,他莫不是捡到了一个小狼崽,不过他挑了挑眉道:“你不应该对我说一声谢谢吗?”
蔺独没作声,只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宋秋别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了面前的人没有恶意后才放松了身体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宋秋别一见蔺独放松了警惕后立马坐到了床边去,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他把药递了过去:“这是祛寒的药,防止风寒的,你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还好身子骨强没发热,但是风寒还是要预防一下的。”
蔺独看着宋秋别手里的药皱了下眉,不过他还是接过药碗一口气给喝完了。
“不苦吗?”宋秋别在一旁问道。
蔺独舔了舔唇道:“还行。”
“啊,”宋秋别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我听旁人说小孩子是最怕苦的了,我还特地给你备了蜜饯解苦呢,看来是用不上了。”
“没事,我也不吃……”
没等蔺独说完话,宋秋别就往蔺独的嘴里塞了一颗蜜饯进去。
蔺独被人塞了满嘴的蜜饯有些错愕,他满脸的惊讶:“你往我嘴里塞了什么?”
说着就要把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不过宋秋别眼疾手快的捂住了蔺独的嘴道:“蜜饯啊,总不能让我白准备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很好吃啊。”
很甜。
蔺独感觉到了有一股甜味开始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那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是甜的味道。
蔺独嚼着嘴里的蜜饯点了点头表示好吃后宋秋别松开了捂着蔺独嘴的手,他笑着把怀里的一包蜜饯都递给了蔺独,不过他也顺手拿走了一个。
“既然好吃,那这包都给你吃了,这是我在东街的陈记铺子排了好久的队买的,千万别贪嘴吃完哦,小孩子甜吃多了会蛀牙的。”
“知道了。”
蔺独接过蜜饯,然后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才不会贪嘴呢,蔺独想,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给他买街上普通人家的小孩都会吃的零嘴,他得慢慢吃,好好存着才行。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
“对了,”宋秋别问道,“你叫什么啊?家住什么地方,等你好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
“蔺独。”
隔了好一会儿,蔺独才出声回道:“我叫蔺独,我没有家,也没有固定的居所,走到一个地方就找一处小巷或者破庙睡觉。”
蔺独垂着眸子,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在一个温暖的房间睡觉,也或许是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对他太好,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蔺独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的声调来。
“这样啊。”
蔺独感到头上传来一股轻柔的触感,是宋秋别在轻轻的抚他的发,随后他听到宋秋别说:“小蔺独,我叫宋秋别,是一个散修,你要不要认我做师傅然后跟着我去南疆啊。”
蔺独睁大了双眼,他看向了坐在他身旁的宋秋别,他似乎觉得自己还在一场梦里,梦醒了这一切都会消失。
于是蔺独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的感觉从胳膊上传来。
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可是别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早前收养我的蔺叔叔就是被我克死的。”
在蔺独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曾被一个名叫蔺岳的书生收养过,那时蔺岳给蔺独起的名字是蔺涧寒。
蔺独儿时的生活除去村子里那些横眉冷眼,过得无忧无虑,蔺岳在村子里的学堂当教书先生,蔺独偶尔跟在蔺岳的后头习字。
可村子里的人都不太待见蔺独,还经常劝蔺岳不要继续养蔺独了,但蔺岳只是笑笑,接着回了家就带上蔺独出去玩了。
每每蔺独想要跟和自己同龄的小孩一起玩时,那些孩子的家长总会来把自家的小孩给抱走,然后啐了一口痰到地上:“小祸害,离我孩子远一点。”
而这只是因为有算命先生曾说,蔺独是天煞孤星的命,走到哪都是个祸害。
在蔺独四岁那年,瘟疫横行,蔺岳也因为染上了疫病而暴毙在家中。于是村子里以蔺独是个祸害为由要把他抓起来烧死,但巧的是要被烧死的那天下了场暴雨,蔺独才得以幸存。
逃跑后的蔺独给自己改了名字,反正总归自己是个祸害,最后总是要自己一个人。
不如叫独算了。
于是四岁那年的蔺涧寒,从此更名唤作蔺独。
蔺独的手攥紧了被子:“所以你还要收我为徒吗?”
“当然收啊。”
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上了蔺独的手让他松了劲,把皱的不行的被子从蔺独的手里拯救了出来。
宋秋别笑道:“正巧我先前算过,我是个命硬的,连天煞孤星都克不死我,我算的卦还从未失误过,你要不要来试试看我的卦准不准?”
蔺独哑然:“哪有这样试的。”
“我就是这样试的。”
宋秋别用指肚轻轻敲了敲蔺独的头:“所以你要不要认我做师尊。”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但这次蔺独点了头,认真道了声:“师尊好。”
宋秋别笑了,他拍拍蔺独的头道:“哎。”
在客栈休息了一日后,宋秋别带着蔺独准备去别的地方。其实原本是打算回南疆去的,可宋秋别突然改了主意要带蔺独四处云游。
临出门的那一日临川依旧大雪纷飞,宋秋别给蔺独套上了厚厚的衣服,把蔺独裹的像个小团子一样。蔺独张着手任由宋秋别摆弄自己,只是在出门时问了宋秋别一句,
“你为什么只穿夏天的衣物,你不冷吗。”
“小蔺独,”宋秋别伸出手来递给了蔺独,“修道之人是不畏寒的,不信你感受一下。”
蔺独握上了宋秋别的手。
是温暖的。
宋秋别想,怎么当年的小孩长大后,开始用自己曾经的话和行为来堵自己的嘴了呢,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在说些什么。
“我们去哪?”宋秋别问。
蔺独道:“逢山。”
逢山位于临川往北三千里,那里才是真正的北地。蔺独出了临川城时,城内的大雪如同当年那般,奇迹般的停了,并且在刹那间便出了太阳,恢复了往日的气候。
蔺独眯了眯眼,不过他没作声也没停下脚步,只是问宋秋别:“升冬留在临川?”
“在我头上呢。”
“?”
宋秋别笑着指了指自己后脑发髻上的那根松木簪道:“小丫头在这儿呢,让她睡着吧,她这些年给我供了不少草木灵气,该让她睡一觉了。”
宋秋别刚刚醒来,灵体尚且不稳,于是蔺独舍了画传送阵过去的法子,从天边唤了朵祥云来。
由于顾及着宋秋别的身体,到达逢山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蔺独没在山脚下停下来,直径带着宋秋别到了应钟的院中。
“你不让那些小弟子通报一声就进来吗?”宋秋别惊讶于蔺独的行为。
“没事,我来时的路上给他传了个灵蝶,他早知道我们要来。”
蔺独抬手拢了拢宋秋别身上的大氅,来时的路上从禹临起,就不断的下着雪,虽说蔺独设了结界,可宋秋别的身子却总是冰冷,更别说如今身处下着鹅毛大雪的逢山了。
蔺独瞥了一眼还没有动静的应钟的房门,思索着一会要不要用个术直接把应钟给拖出来。
就在蔺独正准备付诸行动时,房门被人打开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衣衫穿的歪歪扭扭的男子出来。来人打了一个哈欠,随后一睁眼便见到蔺独立于院中,应钟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讪讪的笑了笑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也就刚到……”
还没等应钟舒一口气呢,就听到蔺独继续说道:“小半个时辰吧。”
“不是吧……”
不过应钟突然反应过来,平常这祖宗若是在自己睡着时醒来了定会直接踹门而入,怎的今日转了性子。
于是应钟一脸狐疑道:“你确定你不是刚来?不然怎么不直接踹我房门了。”
……
蔺独撇了一眼应钟,开始思考这人一会要怎么死。
“因为带人来了。”
应钟四处看了看:“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