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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哥 那双眼睛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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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能聊上几句系统又消失无踪了。也没给他解释清楚这些事件的原因,只说了在忙些事情。而他最开始回答的那句担保让金稍稍放松了心神,倚靠在身后的墙上思考着些什么,没几秒就被很轻微的敲动声惊动。
他转头看过去,冰蓝色长发的女生站在门口,柠檬状的发卡显目地别在侧面发间,长相一眼过去给人一种极为干净的感觉。女生校服与男生校服唯一的不同在于下半部分,男生黑色西装长裤,女生则是过膝的中长黑裙。看上去洁净柔和的布料温顺地贴合在她的腿上,下面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和黑色低帮皮鞋。
她微微歪着头,神情淡淡,手指还顺着指关节轻轻弯折着,圆润棱角的部分轻轻抵压在门上,在确定金的视线转过去之后,她以一种平缓的语调道出话来,声音清浅。
“金,你不进去上课吗?”
金已经摸不清楚自己在此刻再次见到安莉洁的时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了。女生以正常的熟稔语气道出他的名字,与过往他记忆中她最后一言相似的语调,突兀地带来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刺目光亮仿佛又一次出现在面前即将撞上自己,大脑下意识的保护机制让金再次闭眼。而再睁开前,温热后瞬间冰凉的湿润由左脸顺着重力坠落下来,地上传来的利落的一声水滴落声像是要砸在他心上,可随即杳无踪迹。
还是那张一眼给人以干净印象的面孔,只稍显疑惑地看着他。
金看到安莉洁缓慢地抬起手,紧接着是面上属于女生微凉指尖的触感。细瘦的手腕在指尖轻触上他脸颊肌肤后下落少许弧度,柔软指腹顺着下压,随即轻划过他泪滑落后留下的浅浅痕迹,那道宛若浅淡伤疤的泪痕。
而那双如夜里闪烁的萤火般翠亮的漂亮眼睛,他从未想过能再如此靠近注视的眼睛,只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他发觉自己的眼睛和嘴巴紧闭不言,可她的眼睛却灵动地闪烁,伴随着嘴上的动作同时说话。
他分辨不清地看到她的眼睛问自己。
它问,你在难过吗?
我真的有在难过吗?金反问自己。
其实是有一点难过的,一点点吧。他在心里偷偷地想。
「创哥,他们究竟是什么啊。」
金知道自己不知踪迹的系统如果听到了这句话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指的是谁。他在问出这句话时并未抱着被听到且回答的想法,不过单纯地想说这句话。
他们究竟是什么?
这已经不只只是相似的程度了。他意识到这个世界里一个个入目走开却还会再回来的人同那些早已无法相见的人是如何几近一致的共同性,直视都不知是痛苦还是奢求。他越发地不明白自己站在这里是什么原因,那种怪异在心中逐渐滋生扎根,悄悄然生长。
【只要你想,他们就只不过是一段又一段的数据。小朋友,还是别想太多,眼下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锅背牢了。】
那生出的芽生长到一半被这样的话语抽根打断,任务的未完成状况将那怪异滋生的根本都打断了。金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的。」
略微有些沮丧,金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安莉洁,只片刻便不敢直视地瞥过眼,摸摸鼻头打着哈哈说:“没有啊!安莉洁你在说什么啊哈哈哈,我没什么事要难过的啊。”
“是这样吗?”
她似乎从不会在知晓了后斩钉截铁地说出答案,永远只是以那样令人感到舒适的语调,轻轻反问道。
面对她分明毫无质问意味的话,金莫名地感觉再回答出否定的答案并不是个好办法,何况即便想要回答,那答案也在将出口前撕心裂肺得如鲠在喉,硬生生地被拉扯吞咽进肚里。
他没办法,双手搭上面前女生的肩,稍使了力向一个方向推着她。女生顺从地跟着他的力道方向转过身背对着他,黑裙的裙摆在动作中微微摇晃着随气压扬起,转瞬落下。冰蓝色长发飘起,难以掩盖的顺滑感。
金松了口气,轻轻弯了些腰推着人朝教室里走去。而在女生长发的迷眼掩盖下,他利索地忘记了自己在班级里的其他人看来是怎样的形象,又带给他们多少的震撼感。
“我没看错吧……那真的是金吗?他推着的人是,安莉洁?他是要推着她让她跳楼吗?不会吧……“
“不会是叫什么附身了吧……”
“……这多少有点恐怖啊兄弟们。”
类似于此的窃窃私语在教室之内片刻不停。
虽然是金推着安莉洁进的教室,但最后两人在他人看来亲密的动作之下推搡着竟是走到了金的位置上。
其实也差不多。
金做到位置上后,用余光看着坐在右边盯着自己不放的安莉洁,这样想到。
他面朝左趴在桌上,刻意地躲开了女生的视线。在望了会儿不算蓝的天后,金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了位置在自己左边坐着的人身上。
作为惯例的一身校服,和自己一样没穿外套,胸前扣子零零散散地扣起来,精致的锁骨露出。银白色发略长地在脑后散落开,紫水晶般的澄澈眼睛不知看向哪里,神情里尽显出一种像是在看秋日颓败枯叶的那种倍感无趣。
好熟悉,可是不认识。
金在心底琢磨着那点不多但存在感极高的熟悉从何而来,边注视着他这位旁座的模样,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与自己认识的人的相似点,最终无所收获。他确定这人同自己所认识的那些朋友都不大相像,可也没道理他会对陌生人产生熟悉感。
眼皮不自禁耷拉下,疲惫的干涩几乎是要从眼眶溢出。他阖目稍稍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出而睁开眼的同时,他直直地看进了那双因所有者转头背对了阳光显得略微阴暗的晶紫色眼。
金这才发现对那眼睛方才晶亮澄澈的印象不过是视角的错觉。他看进去的眼睛实际上尽是深邃,好似漩涡状的深渊,逼着人的视线向内看去,而能看见的只有眼底深重的紫。
顶部看上去蓬乱的长发在这人的肩上意外得柔顺,亲昵地贴着衣服和颈侧肌肤,耳侧碎发遮挡住小部分脸,都有几缕带着几丝亮散散地溜入衣领之下。
他在此刻的阴影落下才发现这人皮肤是看着就不健康的白皙,是病态的惨白。
少年突然咧了咧嘴笑开,嘴巴一张一合,缓慢但没有刻意夸张地做出口型。仅仅四个字。
我见过你。
金记住那个口型后有些茫然,一时分辨不出这人的意思。他浅眨了眨眼,礼貌地朝他回了个口型。
那,很高兴认识你?
“嗤。”少年在他做完口型的一瞬间压着喉咙发出一声笑意的气音,并没有什么嘲笑类的恶意,似乎只是单纯的笑。
周围有些人似乎是听到了。在方才的大胆后没有被做什么警告使得某些人大胆了起来,悄悄摸摸地转过头看是怎么一副情况。在看到金和银白发少年以相似的姿势面朝对方对视时,下巴惊得要掉下来。
之后两人之间除了维持这样的姿势与对视的视线外什么也没做。金也丝毫没意识到“围”观这一幕的人越来越多,只是迟缓地感到面热和困倦,试图撑着眼皮无果,在恍惚间彻底失了意识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醒过来的时候天甚至已是偏暗色了,不知是时间流失量多还是天气的阴沉,但教室内已经没多少人。金猜测着现在大抵是放学后了,揉了揉眼睛将要起身时又因突然的腿脚酸软跌坐回座位上,身上与额头莫名但明显的烫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刚睡醒的后遗症兀地催促出他面上困顿懵然的神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雷德的外套。
周围没有镜子,窗玻璃映照不大出教室内的模样,金看不到自己染上病态潮红色的面部和颈侧肌肤。他压轻力道从两侧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值猛然提高。摇了摇腿不再那么虚软后再次站起身,眼前的世界有些转动感令人晕眩,金只好扶着路过的桌椅来撑住平衡,好在顺利出了教室门口。
先前坐在他身旁位置上的少年此刻背靠着墙,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打着什么字。一条腿笔直地站立支撑着,而另一条从膝盖处弯折着向后,鞋底踩在墙面上,让人下意识不自觉地想这会不会弄脏白墙面。而金也是这才发现他较于自己似乎高上不少。
即便这基本封闭了的走廊内根本没有风,金身披上并裹紧了雷德宽大的外套,仍然可以感觉到这秋日的冷意。
“阿嚏!”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抽抽鼻子后也不知是不是在问那拿着手机的人道,“现在到底是几月啊……怎么这么冷。”
“十一月中吧。”少年像是随口说一般接话道,说完后将手机关机键一按,倒翻后一把塞入外套口袋,冲着金说,“走,带你去校医院。”
金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医院?我不去。”
“校、医、院,治你脑袋的地方。”他这么说完,伸指在金发烫的额头上用力一戳。
迷糊感被瞬间驱散,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了烧。额上被狠力碰触过的部分开始发红,微痛让他忍不住捂住那处,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阿飘一般地跟在少年身后晃悠着去了他口中的校医院。
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白净的天花板,盐水装置中点滴低落的轻音和一阵刻意轻微了的呼吸声交错着,金微微侧头盯着那即便已过去十分钟仅仅只是瘪下去一点的挂瓶,又看看坐在旁边看护椅上刷着手机的少年,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就一直坐在这里陪我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少年啧了一声,不满意似地把手机中正在玩的游戏声音打开,并不机械化的女子赞叹一般语气的声音响起。
“Penta kill!!!”
金不再作声,眼神也不敢再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转回头继续盯着他的天花板和盐水瓶发呆去了。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不知持续了多久,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破门而入。金被吓得险些要从病床上跳起来,坐起身后注意到旁边的网瘾少年纹丝不动的模样,在心中默默佩服一阵。同时将视线投给了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但眼睛的结构似乎不大一样,眼白部分的黑色衬得中间的红鲜艳却又有种微妙的血腥感,银白色短碎发松松散散地从头上垂下,贴合感有潮感,像是洗头后头发没吹干的潮湿。
“你不是那个……”
金愕然地看着他,难言的惊惶与无措交织在一起绞紧他的心脏,再由困惑不解的情绪将绞绳顶部缠绕上绞刑架,将他吊在一种恰好可以踮着脚喘口气的位置不上不下。
“Victory!!!”
游戏音传来,金的目光瞬间被站起身大幅度伸了个懒腰的人吸引。他甩了甩脑后的一头中长发,抓成一把后凌乱地抓了几下,用不知哪来的皮筋扎成小狼尾在脑后。
“总算是下班……”少年喃喃了句,在满脸懵的金和门口的银发少年尽是敌意的眼神下冲着金稍稍咧咧嘴笑,以更轻的声音说。
“我是……奈特洛斯,有缘的话,下次学园再见吧。”
一句话语语毕,不等两人做出什么反应,他朝门口走去,离开前贴心地把病房的门也一并带上了。
在奈特洛斯走后,门口附近的银发少年毫无留恋地将视线从门移开转向金,一步步向他走来,像是如何得缓慢而坚定。
那个本在他体内作为他无法控制力量的载体的存在,过去承担他大部分负面的存在……
让他成为这场凹凸大赛唯一一位幸存者的存在。
银发少年站定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他,两人对视的眼睛均眨了眨。金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时,他抬起右手到金的面前,手心对着他后拢上四指,将唯一一只舒展开的食指按上他唇间。
上下唇间截堵住话语用的指腹的温热柔软让金感到一种迷茫的困惑。
“我的名字由你而生。我希望你叫我银。”
银略有些沙哑的偏向于青年的嗓音由于被刻意压低而更显得喑哑,眼中的猩红色亮晃晃,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有种骇人的暗沉。
“……哥,哥哥,或者,金。作为回报,你希望我怎么样称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