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人间之上》池晟的猫

29、虚无

　　87.
　　观月莲昏迷的第三个小时。

　　大空大地终于接受完问询，可以去探望观月莲了。

　　过完重重验证到病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里了。

　　真中剑吾、高山我梦、藤宫博也。

　　“组长她……怎么样了？”

　　藤宫博也蹙眉回答了他。

　　“医生也搞不明白，觉得组长现在的状态正处于重度昏迷中。”

　　他去参与了关于巴顿的研究，但是以他对怪兽的了解来看，明明不该有这么奇怪的情况。

　　有毒的巴顿的侵入性都很强，毒素也能从外表中看出来，但组长怎么测试都查不出来什么。

　　“艾欧塔先生也一直都没有说话。”

　　真中剑吾作为几人中唯一能听到艾欧塔说话的人，主动提了一下情况。

　　“都怪我……我不应该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直接去将巴顿变成火花人偶的，明明组长已经提醒过我需要小心了……”

　　他正沮丧着，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组长！你感觉怎么样？能想起来发生什么了吗？”

　　真中剑吾本想安慰大空大地，余光却注意到观月莲醒过来了，赶忙两步走到了她的病床前。

　　“观月莲”眨了眨眼睛，声音平静温柔。

　　“很遗憾，似乎不是你期待的人醒过来呢。”

　　此言一出，四人一下警惕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谁？”

　　高山我梦把还在她床前的真中剑吾往后扯了一把，四人此刻几乎站到了一起。

　　“如果要我说的话，我会称呼自己为乌拉诺斯。你们应该听莲提起过我。”

　　……那可真不算是提起。

　　几人默默想着。

　　“我本来不应该像这样和你们见面，直接用莲的身体醒来对我们的消耗都很大，但是现在是处于没有办法的状况。你们听我说，你们捕捉到的巴顿是……你们叫它路西法尔，是路西法尔调动了它目前可以使用的八成力量投影模拟出来的，目的本来是为了和罗兰互相吞噬，但它现在将计就计感染了莲。我现在只能阻止毒素影响莲的身体，如果想唤醒莲的话，你们必须找到真正的巴顿所在，将假人偶与巴顿放到一起，属于巴顿的那部分会挣脱出去留下纯粹的路西法尔化身，然后，你们要合力击溃它。”

　　乌拉诺斯的语气稍快，为了尽量解释他们的疑惑，祂说了很多。

　　力量已经不够了……

　　“在……二十四小时内……”

　　“观月莲”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只是累了。

　　“……我们试试吧！总比没有办法要好！”

　　真中剑吾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我们并不了解乌拉诺斯，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藤宫博也担心他们被误导，然后反而做出错误的事情。

　　“而且，没有艾欧塔先生的话，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变身成奥特曼，也就没有办法解决能量体。”

　　高山我梦话音刚落，他和藤宫博也都忽然陷入到一种奇异的状态，大空大地一眼就注意到了我梦说完话后他们的眼睛都突然开始放空，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我梦！藤宫！你们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被路西法尔或者乌拉诺斯影响了吗？

　　88.
　　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实际上是见到了给予他们保护地球的力量的“人”。

　　地球的大地之光与海洋之光，盖亚和阿古茹。

　　这是时隔多久又像这样看到他们呢？

　　“你们是说……相信乌拉诺斯，我们暂时可以变身了？”

　　温柔的巨人缓缓点头，我梦和藤宫也从那种奇异的状态脱离出来，看向了正担忧地看着他们的剑悟和大地。

　　“盖亚和阿古茹说可以相信乌拉诺斯，还有就是我们可以暂时变身，不知道包不包括你们。”

　　高山我梦说，藤宫博也就做认同点点头。

　　“这样的话，我们只要想办法找到巴顿真正的所在，就有办法救组长了吧！”

　　大空大地很激动，至少有了办法！

　　“嗯！大地！一起努力吧！”

　　“大地先生，艾克斯先生，我们都一起努力吧！一定能帮到组长！”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行动起来。至于为什么是三人，行动组的高山我梦被拉回去训练了，为了完成训练时长不耽误接下来的行动，他只好先回去。

　　真中剑悟负责查阅所有植物出现被毒素侵蚀的现象，大空大地负责调查适合巴顿藏匿的地点，藤宫博也负责继续研究可能与路西法尔有关的事件以及整合观月莲的装备。

　　大量的资料想要完全看完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他们的目标是以假巴顿出现的地点开始辐射四周，圈出最近的十个巴顿残余版可能出现的位置，然后先探查一圈，再继续往下排查。

　　至少不是毫无办法。

　　89.
　　至爱之人的离世是一场瓢泼大雨，大雨过后，是漫长的潮湿。

　　观月莲就被困在那样的潮湿里，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出来。

　　即使闭上眼睛，阴湿仍然围绕在周围。想要去触摸，又无迹可寻。

　　如果有人像外公那样纵观观月莲的前半生，或者像……一样知晓一切的话就会知道，观月莲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在同龄中仍显得奇怪，但小时候的莲，只是比起去玩耍，更喜欢看书而已。

　　会和妈妈一起看童话书，会向爸爸要天马行空的礼物，会像大部分的姐姐一样，对即将出生的、终于出生的弟弟感到好奇。

　　海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憋得有红又红又紫，莲会好奇地问那是不是外星宝宝。

　　妈妈笑出了眼泪，告诉她不是。爸爸揉揉她的头，将她的手放到小小宝宝的手上，小宝宝的手一下抓住她，整个拳头也就她手心那么大。

　　“你们是拥有相同血缘的，在这个天下最亲密的人。以后你们会保护彼此、支持彼此，相互扶持，直到幸福的终末。”

　　小观月莲说，她会保护弟弟的。妈妈和爸爸都笑，但是说会相信她。

　　外公终于赶过来，看着幸福安宁的一家四口，年纪一大把的人在病床门口哭得不成样子。

　　所有所有，幸福的、枯燥的，所有本该循环往复走下去的日常，就那么终结的那一天。

　　一直对一切都并不执著的莲，心口一下就被剜掉了一大块。

　　她的大脑理解了一切，但是她的双眼看着她那永不瞑目的爸爸妈妈，看着她四分五裂的弟弟，看到了只能默默擦掉眼泪的外公。

　　理性、逻辑、思考，某些似乎与生俱来就陪伴着莲的，那些可以放在天平的一端的一切……

　　观月莲没有哭，就那样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一切。

　　就算她能瞒过所有人，但是，其实外公一直都知道的。

　　在感性被不断切割的那些日子里，是外公又重新端正了微微倾斜的天平。

　　年幼的观月莲又坐在榻榻米上，专心翻着眼前的书。

　　“莲，真的不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起去过生日吗？”

　　爸爸故作伤心的蹲在观月莲的前面，小姑娘头也不抬。

　　“就算爸爸你再怎么假装不开心，我也不会去的。”

　　妈妈有些无奈地笑着，将台灯又往小姑娘那里推了推。

　　“好啦亲爱的，不要打扰莲酱了。莲，一定要注意光线哦？还有，爸爸妈妈也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真的不许个愿吗？”

　　观月莲只是拿出笔，认真地圈着什么词。

　　“那妈妈给我买关于江户时代的书吧！我想看！”

　　妈妈叹了口气，仍笑着和她说好。

　　他们往外走，观月莲听到了观月海的话。

　　“妈妈，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本来在回忆里，已经失去了的海的声音。

　　“嗯，姐姐有她想做的事。未来等海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之后，爸爸妈妈也会同样支持你的。”

　　年幼的观月海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衣角。

　　“莲，你知道什么是虚无吗？”

　　外公坐到莲的身边，声音温和。

　　莲抬头看他，又默默低下了头。

　　“……是没有吗？”

　　外公轻轻摇头。

　　“不是呢。虚无并不是没有，而是从本质上就不存在。就像我的手里现在没有书，而不是有着虚无的书。”

　　观月莲收起书，专心地看向外公，以及他手里并不存在的书。

　　“那虚无是什么呢？”

　　外公抬手，手碰到莲的侧脸，却直接穿了过去。

　　莲好像察觉不到这些，仍然专注地看着他。

　　“虚无就是虚无，概念也是虚无的。若记忆变得虚无，那么人就会开始失去人格。若力量变得虚无，那么人便会成为他人的俘虏。若情感都变得虚无，那么身体就是人自身的囚笼。”

　　莲终于后知后觉，她回想起一切的那一刻，幼小的身体也恢复成了成年的模样。

　　“乌拉诺斯……”

　　她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便让他人无端地感觉她有点委屈。

　　“坚持住，莲，他们都在想办法救你。你要守住自己的记忆、力量与情感，不要让虚无吞没你。我，还有艾欧塔，也会一直守护你。”

　　“外公”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让人恍惚到好像沉浸在温暖的天空下。

　　“虚无……其实是路西法尔的本质，对吗？”

　　因为记忆变得虚无，这里变成了失乐之园。因为失去了力量，外星人成为了虚无的俘虏。因为情感变得虚无，那些巨大的身体，是怪兽们不知道该如何去逃脱的囚笼。

　　“路西法尔是在偶然下诞生的虚无，虚无本不应该有记忆、力量以及情感，漫长的孤独与永远不会被注视的愤怒和恐惧，让只会极端思考的路西法尔做了一个决定，以吞噬某一个奥特战士为起点，获得身躯，脱离这个宇宙。”

　　观月莲听得很认真，仔细思考着乌拉诺斯告诉她的这些事。

　　“也就是说……路西法尔，是这整一个宇宙的虚无。”

　　“外公”点头。

　　“一个宇宙的虚无，与同宇宙下的存在并不对等。我可以压制路西法尔，但如果只是消极地克制，总有一天，路西法尔会进入到其他宇宙。一旦路西法尔以虚无的存在获得可以行动的身躯，路西法尔的虚无将会吞没所有存在。”

　　他的手掌微微抬起，掌心扩散开数不清的光点。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计划，那就是用我的全部力量以及我的存在为锚点，牵引来其他宇宙的‘存在’。莲，当宇宙之光汇集到一起合而为一时，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刻。在那之前，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观月莲想拉住他的手，却一下穿了过去。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

　　“你知道的，我会永远相信你。”

　　他的笑容终于绽开，不像之前那样温柔却克制。

　　“莲，相信他们，了解他们，他们的光会点亮这个宇宙，然后，你们的光就是我们的宇宙的未来。”

　　他拥抱莲，万千光点就那样散去，温暖宁静。

　　‘现在……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