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叫哥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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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背着包晃回院子门口，漆红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院子墙不高，种在墙里围的小樱桃树探出几枝来，被旁边高大的枣树遮了个严严实实。
许光模遍身上的口袋都没找到钥匙放在哪，退了几步估摸着能不能翻墙进去，但是院子外原有的一棵小榆钱树不久前在村长的要求下刚被他爸砍了，理由影响村容村貌。本来他爸还不愿意砍，村长说村子为重，答应再补偿一百块，许胜武就喊着许光连夜把树连根处理了个干净。
太阳被山头遮了个尖儿，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远处翠绿色的田野。晚风温柔且舒缓，从田野上方略过，掀起一层层绿波。
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远处一棵高大的杨树上，墨绿和灰绿色的叶片伴着麻雀的叽喳声在微风中翻飞，近处人声扰扰，远处金峦沉默。
许光干脆迈步向田间走去，走到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染了一层灰蓝色，好在视野范围内依旧清楚，不远处伫立着一座废旧的红砖小房子，一般也没什么人，他无聊的时候就总喜欢自己来这儿坐着。
许光走近屋子，正打算找块水泥块放包，就听到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小时候家里有老鼠偷吃东西的声儿。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破旧木门后面，木门上半扇的玻璃早已经碎得只剩木框，许光探头向里瞄过去，视线落在了墙角一只废弃水桶后露出的一节尾巴尖。
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尾巴尖儿，随着声音左右微微摆动，悉索声中还掺着弱弱的“喵呜”声。
许光把书包取下来轻放在门后，侧身从半人宽的门缝钻进去，又蹲下身子一点点向水桶那边挪。
屋子自打许光记事发现它之后就是废弃的，里面也就有这只破了个洞的红水桶，和斜对角一只破烂的木桌，地上倒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没有。
就在许光即将要走到水桶旁边的时候，半截身子探进去的猫似乎感受到什么，嗖的一下退了出来，被许光眼疾手快一把卡住了脖子，揪住脖子后的皮肉拎了起来。
一人一猫眼对眼面面相觑了几秒钟，橘猫不亏是橘猫，看起来是有点脏兮兮的流浪猫，身形却和流浪猫毫不搭边儿，滚圆的身子下面接着花尾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动不动挂在那儿。
猫的嘴边还沾着白色的饼干渣，许光低下头去看水桶里面，应该是有人专门放在这里的苏打饼干，已经被吃的只剩半块，还散落了满地的碎渣，旁边倒是几截风干的火腿肠，看起来并不受手里这位的喜欢。
“挺挑啊你。”许光有些新奇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猫，视线向下瞟了一眼，还是个小兄弟。
橘猫被许光拎起来之后就乖顺的不像样，就安安静静挂在他手里，只是眼睛滴溜溜的转，上上下下“打量”着许光。
“还挺乖。”许光换了个姿势把猫抱在怀里撸，右手在耳朵后慢慢掐揉着，小兄弟趴在他怀里享受得眯起了眼。
许光抱着猫走出屋子，拐弯走到只剩空框的窗户边，垫脚单手一撑就坐了上去，脚尖离地面也就几厘米的距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晃脚。
直到太阳完全西沉，可见范围也缩小到方圆几米内，许光有些不舍的摸了摸橘猫的头，想了想道：“既然你喜欢吃，就叫你苏打吧。”
橘猫蹬着许光的臂弯轻盈一跃窜入黑暗，彻底消失之前还转头看了他一眼，滚圆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许光朝它挥挥手，对方就摇摇尾巴窜了个没影。
“有缘再见。”
许光也不管那猫能不能听得见又能不能听得懂，自顾自地说了一声，弯腰捡起靠在门后的书包象征性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一甩手背到肩膀上，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许光把手伸进大门的圆洞里，摸索着挂在门上的铁锁取下来，进门之后把铁锁挂回去，又插好保险杠。
许胜武那屋亮着灯，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许光没去看，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灯泡有些日子了，只能勉强照个亮，昏黄的灯光怎么看怎么觉得压抑。
许光随手把书包挂在椅子靠背上，走到床边蹲下去伸手在床板地面摸索了一番，抽出一个没有盖的木盒，把取出里面的手机又把木盒插回去。
啪。
明亮的灯光照射在桌面上，许光拉近椅子等待手机开机。
几乎是打开流量的一瞬间，叮叮当当的消息像变戏法一样冒出来，许光在通知栏页面足足看着它们冒了十几秒才慢慢停下来。
许光找到微信的回复消息点进去，给对方的备注是“a网吧杰哥”。
“小许，今年暑假还来打工吗，来我就给你留个空，不新招人了。”
网吧老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许光从初三那年一到寒暑假就去这儿打工做前台，久而久之和老板熟悉了，老板总在期末问他要不要来。
消息是昨天中午发来的，但他昨天晚上没回家，也就没能及时回复。许光给对方拨过去语音电话，但是直到挂断都没人接听。
【杰哥我下周考完试就去，昨天有事儿没看手机，不好意思。】
许光给对方发了回复就息屏趴在桌子上等回复，放学时候买的鸡柳已经消化的差不多，肚子隐约开始咕咕响。
他懒得去厨房找吃的，也不想见到许胜武，奈何翻遍了抽屉角落只找到一袋小馍片，许光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吃了几口，又觉得味道不太对，翻来覆去找到磨了一半的生产日期，才发现已经过期了小半年。
他怎么能把吃的忘这么久？
许光一边怀疑自己一边继续往嘴里送馍片，反正吃不死，最多拉个肚子。
吃完馍片又随便看了几条新闻，程杰那边还没回复，许光也不急，关灯窝到床上随便点了个小说看，只是这小说看得他奇怪，过去几十章都没看出来女主是谁，倒是先把自己看困了。
设了个八点的闹钟，许光直接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许光就早早醒了，拿过手机一看才七点，揉了把头发穿着拖鞋走出门。
许胜武那屋空着，不知道大清早去哪了。许光拐去水龙头旁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睡意消散的干干净净。
叼着从厨房找到的面包，许光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想着闲来无事出门逛逛。
早市正是人多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开两路走，道路两边都是小商小贩，面前摆着各种应季蔬菜水果，还有些百货零件的摊子，许光四处张望着，视线落在一个摆放着各种各样雕刻好的木质摆件的摊位上。
“雕刻工艺品，都是好木头雕的。”摊主是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兴致勃勃地给许光介绍面前的成品。
“这个是小狗，还有猫，马，帅哥你属什么？十二生肖都有。”
“那些。”许光指了指女生身后半人高的麻袋，敞开的口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块，“卖吗？”
女生怔愣了一下，道：“如果你要的话，也可以卖。”
“多少钱？”
许光绕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块魔方大小的木块，朝女生挥了挥。
“收你五块好了。”女生把摆在摊位旁边的二维码递给他，许光把木块揣进兜，又抽出一张十块递给她，“我再拿一个吧。”
许光又拿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女生接过钱扯了个塑料袋吹开示意他把木块装进来。
“谢谢。”许光接过袋子，剩下的路一眼看不到尽头，也就没继续向下走，折到另一路人流里往回走。
“来来来，这个屋！”
许胜武的喊声从院子里传出来，许光打量了一番门前停着的货车，进门寻声看去。
许胜武站在用来堆放杂物的闲置房间，指挥着几个人往外搬东西，院子里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物件，门外另一边放着两张麻将机。
“空了？空了就往里搬机子！”最后出来的人和许胜武说了句什么，男人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直起身子又催促着把麻将机往里搬。
“你要把这间房放麻将机？”许光朝着他走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这可赚钱，你一小屁孩懂什么！”许胜武看都没看许光，注意力全在两张桌子上，“小心，小心点儿，可别磕到了！哎注意门框！”
许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又扫了一眼院子里七零八落的物件，倒也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大部分是奶奶留下来的，还有一些用旧了舍不得扔的电器柜子。
视线落在老式平柜上放着的一个盒子，许光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奶奶用过的一些针线，下面还压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类似照片一样的东西。
不想和许胜武过多争论这些，许光拿起盒子就进了自己房间。
针线都是许光记忆中的样子，小时候奶奶用这些纳鞋垫给他，只是下面的纸包他完全没有印象。
小心翼翼地从针线下抽出纸包打开，许光才发现里面是他的户口页和一摞被人用心压平成一摞的钱，什么面额的都有，他简单数了一下居然有一千多块。
怪不得他之前在许胜武那户口本里一直没找到他的那页，原来放在这里。
许光把东西用报纸又包回去，连着盒子锁在床下的箱子里。
藏好盒子之后许光就开始着手摆弄买来的木块，拿着铅笔在上面画了个草稿就取出工具开始小心凿刻。
没过多久木块就从棱角分明的样子变成了近似椭圆的形状，一头削了个扇形的尾巴，另一头留了个锥形的尖嘴。
许光垫着砂纸打磨了一圈，确保不会有什么地方扎手之后又找出塞在柜子最里层的颜料开始上色。
全部弄完之后许光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过了下午一点。许胜武不知道在屋子里还是又出了门，院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收的一干二净。
许光伸了个懒腰，把桌子上的碎屑收拾好，把雕好的东西放在窗户边风干，揣着手机和昨天找到的备用钥匙出了门。
这一晃就晃到了学校那边。学校旁边是居民区，周末也有不少学生在附近娱乐。
许光随便找了家面馆吃饭，店里来来往往也坐着不少人。
“许光？”
一道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许光嘴里的面还没咬断，忙吸了一大口才抬头看去。
许流青今天穿的还是洗澡那件白色短袖，只是外面套了件青色的马甲，衬得他整个人更白了一度。
“许老师。”许光嚼了几口面囫囵咽下去，朝着许流青一笑。
“在外面，不…不用叫…老师。”许流青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叫哥…哥就行。”
“哥哥？”许光嘴比脑子快，念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流青被他这一喊，脸上的笑都呆滞了一瞬，然后一副恍然的样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哥哥听起来有点怪，是让你叫我哥，结巴没听明白吧。”
许光不好意思地捂眼点点头，赶着转移话题：“许老……哥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许流青删掉备忘录的字，摇头把刚刚顺手放在腿边的袋子提起来给他看，里面是一条现杀的鱼。
“帮老板带…带的。”
正巧老板从门外进来，大包小包提着像是刚买了东西回来。
“哎小许老师回来啦。”老板把满手的菜递给后厨出来的小哥，拍拍手站在桌子边和许流青打招呼。
“您的鱼。”许流青起身把鱼给了老板，老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喜笑颜开道：“这一看就新鲜！我晚上做鱼，你记得来吃啊。”
“好，多谢。”许流青笑着应下。
老板提着鱼喜滋滋地走进后厨，许光已经几口把剩下的面扒拉了个干净，起身也要走。
“哥……你要回学校吗？”许光叫着还是不习惯，险些给自己舌头说打结。
“嗯，你呢？”许流青在前面往外走，许光就跟在他后面，心思不知道又飘到哪里，于是许流青停下的时候人就直接撞了上去。
“啊我，我来吃饭，就回去了。”许光向后退了一步，不知怎的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回去路…路上注…注意安全。”许流青伸手捻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他领口的麻雀小绒毛，又挥挥手，“明天见。”
“明……明天见。”许光啊了一下，也挥挥手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叫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