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我的那一季春》知琀

3、你借我的那一季春 我来交还你

　　7
　　期末考试比预想中来得要快，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们向前。
　　“人总要向前看。”这是路灯亮起来的那一臾季白说的。说这话的时候还冲她笑了下。
　　春晓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
　　生命慷慨他人以七分，却唯独刻薄他这三分。
　　但她的少年啊，依旧温柔如斯。
　　时光如白驹过际，窗台上的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
　　新年前，季白突然约她去市里玩，还神神秘秘的说要交给她什么东西。
　　春晓换上了新买的大衣，编了头发，将微微卷曲的黑发拢在脑后，扎成两绺，轻巧地垂着。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春晓想，都过去了，这会是一个新开始。
　　季白，你的未来，是要向着太阳的。
　　市里的风景果真与平城不同，这还是春晓第一次来，路上哪哪都觉得新奇。
　　高楼大厦比肩生长，车水马龙他们闲逛。
　　“季白，这个角度好看！快来帮我照一张！”女孩站在路边冲他挥手，身后长街，充满人间烟火。
　　季白耐心的帮她拍完一张又一张。
　　“傻。”翻看照片时，季白嘴角噙笑，缓缓评价。
　　“那你就别看了。”春晓不满，做势就要抢相机。
　　“您好，能帮我俩一起拍一张吗？”拿到相机的春晓叫住旁边经过的一对情侣，神情期待。她还没和季白有过一张合照呢。
　　“没问题。”
　　她不由分说的拉过少年，摆着各种姿势。
　　微风轻拂，女孩的发梢略过脸颊，扰人心弦，季白向她望去，女孩满脸欣喜，眸子像淬了星的海。周遭人声鼎沸，也挡不住她的自信张扬。
　　我愿与你共享喜悦，也愿与你共度光辉。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所有的心事都被吹散在风里。
　　表示感谢后，那对情侣牵着手离开了。
　　季白让春晓在原地等候，买来两杯奶茶。
　　少年今天明显是打扮了一番，满身干净爽朗的少年气，迎风而来，让春晓想起古文中的注解。
　　落花，一说，初开的花。
　　她的喜欢，回归土壤，开始生根发芽。
　　“给，尝尝。”
　　女孩不客气地接过奶茶，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口，顿时满足的眯起了眼，像一只慵懒的猫。
　　季白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女孩的头，动作亲昵，让两人都愣了下。
　　“啊、走了……前面有个商场，有暖气的。”春晓最先反应过来，扯起少年的袖角就走。
　　“嗯。”
　　季白忽然生出一股淡淡的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小姑娘，跟他说很多话，陪着他，拉着他向前，也不问来路，不计归途。

　　8
　　一切都好似冥冥注定。
　　后来春晓常常想，那天要是没有去商场就好了。
　　火是在三楼蔓延起来的，商场内骤然响起的警报声令人脑内嗡嗡作响，春晓看见周围人形形色色的反应，慌张有之，迷茫有之，坚定有之。
　　人声很乱，有人在报警呼救，也有人在安抚亲人。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四楼角落，这儿靠窗，人少，风景也很好。季白一来就选中了这。
　　浓烟滚滚飘上来，“咳咳……咳。”春晓眼疾手快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用餐桌上的水壶浇湿，动作迅速地盖在两人身上，又握住季白的手，似是安慰。
　　外面烟雾弥漫，他们竟在这一方获得几分宁静。耳边是季白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浓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直让人喘不过气。春晓的眼睛被熏的睁不开。
　　“能出去的。”少年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轻轻反握住她。
　　救援队很快赶来了，楼层低的顾客早已被工作人员有序疏散。
　　玻璃窗的温度烫的吓人，在确定窗边没有人后，救援队开始强硬爆破。
　　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从大开的窗口里离开。
　　他们位置偏，是那十几个人中最后一个到窗口的，春晓先一步被拉了出去。
　　她站在云梯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那一场大火里，他们的生命都汇成一个共同体。春晓捏紧了衣角静静等待。等着她的少年一起，一起平平安安的回家。
　　喜欢是深海漂流的鲸，逆流而上回溯千里。
　　可春晓最终没有等来季白，就像那年春末季白没能等来应有的承诺。
　　生活中总是有太多太多的遗憾留在昨天，无法挽回。
　　在春晓离开后，季白紧随而上，却在迈步的瞬间听见后方有微弱的哭声，隐隐约约并不真切。回忆穿破记忆而来，那时的他迷茫地抱着弟弟站在庭院里，耳边是逐渐低下去的哭声，生命的气息在他手中一点点流逝。
　　季白的目光有一丝刺痛，他看了窗外一眼，遥遥几步距离似乎变得漫长无比。他抓紧盖在身上的大衣，转过身向声源而去。

　　9
　　我十岁那年的冬天被称为二十世纪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那年冬天没来临之前，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冬做准备，阿父为我换上新衣，我遇见了那个闯入我生命的不速之客。
　　他领我练字，带我认古文，陪我走遍平城每一个我想去但又不敢去的地方。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弟弟还不会走路，下次我可以去他家看他。哦，这里只是他爸爸在工地分的住所，他家在山的那头，还有，他很想家。
　　季白被救出来的时候已是昏迷的状态，那件大衣紧紧的包裹在那个孩子的身上。
　　季白的伯父赶来，在抢救室外听着孩子父母一遍遍道谢。
　　那个孩子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吸进太多浓烟，和春晓一样，并没有生命危险。
　　一个星期过去，火灾救援后续工作逐渐收尾，商场的主管部门被依法问责，“少年不顾安危救人”，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重视。有不少媒体闻讯赶来想对其进行采访。
　　可季白却迟迟没能醒来。
　　寒假很短，等待的日子却很漫长，季白在市里的大医院，开学后春晓就很难经常来看望。
　　有时候上课她会莫名难过，抚过书本上的课文微微出神。
　　不该是这样的，春晓想。
　　一连几天阴雨，季白离开的那天难得出了太阳。医院走廊里围满了人 ，季白的伯父打发走想要采访的记者，找到了她。
　　春晓回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季白很早以前写好，留给她的。
　　信封上写着春晓两个字，手指拂过，是她跟着描摹了千千万万遍的回忆。
　　信的最后是一粒种子。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春晓不明白。
　　低头泪水无声滑落。
　　世界空旷，仿佛只能听见阳光落在尘埃上的声音。

　　春晓啊春晓，你来时花团锦簇；
　　满世界的惊喜包裹着我，阳光破土而出，浮云不在流浪。
　　你走时万物寂寥；
　　我游走于万物之间，已不知今夕何夕，今日何年。
　　我来交还你借我的这一季春，从此在无最爱，也再无例外。

　　春意也渐渐阑珊。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短篇！！！以后会一直发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