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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借我的那一季春(中) 人总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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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近日春晓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怪圈。
她为季白忘掉了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而感到真切实意的难过,但她又对季白生不起来气,只能一个人整天暗自发闷。
她观察过季白的手,那似乎是愈合的伤疤,但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影响。她便也没在问。
那节语文课后,春晓不再主动找他,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书本,多一句废话也不讲。
季白觉得她奇怪,但也乐得清闲。
“季白,走了,放学一起打球啊!”
季白应了声好。
明明转来才只有两个星期,季白的人缘好的出奇。春晓腹诽:这家伙倒是在这混的风生水起。
“同桌。”冷不禁被喊,春晓条件反射地坐直。
“去实验楼,物理实验我俩在一组。”季白面无表情的通知。
“喔。”春晓抓上笔袋,不情愿的跟上。
一路上悄悄在他身后做着鬼脸。板着个臭脸,搞得像谁想和你一组喔。
临近期末,学校准备了实验考试的模拟练习,他们抽到的是物理的光学成像实验。
这算是几个试题中难度较小的了,春晓没在意,一上实验桌就开始填表,摆放器材,她从抽屉里找到一盒火柴交给季白。
“先把酒精灯点上,我来计数据。”春晓在写名字,头也不抬。
季白没出声,她已经习惯他的安静了。
填到季白的名字时,春晓停顿了下,偷偷瞄了他一眼。
因为要做实验,少年把袖口卷起,露出白晢的手腕,火柴点亮了,春晓突然发现季白的指尖在发抖。
她心里一个咯噔,季白怕火!这是她第一时间得出的结论。
正准备出声制止,眼见少年额角有汗珠滚落,由于出力过猛,火柴被硬生生折断,酒精灯噌地被点燃,火焰张牙舞爪。
“小心!”春晓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拍落季白的手,却措不及防被烫到。
手背上火辣辣的疼,春晓把手别在身后,不想让季白发现,咧牙忍着疼问了句:“你没事吧?”
“是你有没有事。”少年的嘴唇轻抿,好看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不由分说地把春晓拉到实验室外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不要动,在这冲三分钟。”
春晓偷偷打量着少年的表情,她很想问季白为什么会怕火?还有手背上的伤怎么回事?真的不记得他们小时候的事了吗?
“对不起。”
“你生气啦?”
两个人同时开口。不约而同。
“没有。”春晓隐隐在他眼里发现一丝笑意。
下午的阳光西晒,冰雪在无声间消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仿佛这几天的陌生不复。
冰冷的水冲过被灼伤的地方,清清凉凉,莫名的舒适。
春晓想,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5
模拟实验是最后一堂课,结束前,他们向老师说明了情况,尽管春晓一再强调自己没事,老师还是吩咐季白带着春晓去医务室,他们便提前离开了。
春晓怕被父母骂,没敢让老师通知家长。
等两人走到医务室门口,发现里面竟没有人。
春晓沉思:“我知道一个地方。”
于是两人回了教室整理书包,季白给约球的同学留了字条,陪她一起离开了。
春晓窃喜。
路上季白看她的手,已是红肿一片。
春晓领着季白来到王婆婆的诊所。
王婆婆年轻时学医,是下乡干部,后来也没离开,在这结了婚,定居后开了这间诊所。平时街坊领里有点什么小毛病都来她这。春晓小时候容易生病,没少来,一来二去,也混了个眼熟。
春晓去的时候,王婆婆正在煮饭。
“呦,这不是春晓嘛,好久没见你啦。”
“王婆婆好。”春晓乖巧的喊人。
“婆婆,你看看她的手上严不严重,是被烫伤的。”季白上前一步说明。
王婆婆凑近了检查。
春晓看了眼季白,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紧张。
春晓觉得新奇,开玩笑说:“担心我啊?”
季白没说话,转过身佯装咳嗽,手指微微蜷缩。春晓却意外发现他耳朵红了。
“没什么大事,幸亏这是在冬天,回去不要用重物摩擦患处就行了。”
王婆婆抬抬眼镜,笑的慈祥:“过几天就自然好啦。”
“咦?”王婆婆注意到季白。
“这不是小时候整天跟你一块那孩子吗?
他爸我认识,当年他弟弟送来,姓季,叫……叫季……”
“她叫季白。”春晓眼神一亮,“婆婆,您还记得他?”
“欸,记得,记得哦。长这么俊的小伙子我怎么可能忘呢!”
“你小时候摔坏我一根温度计不敢承认,还是怂恿他来认的错。”
王婆婆点这春晓的头笑骂。
被说起小时候的窘事,春晓不好意思的吐舌。
“小伙子啊,后来你弟弟怎么样了?”
从王婆婆的诊所出来后,天幕只剩下那一角余热。
春晓记得是季白先开的口。
“你总说我们认识,春晓,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光落在他所站立的方向,可春晓分明在他身上看到了太多的阴影。
那是重逢后季白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总有人会愿意去等,等明天,等重逢,等你的下一次呼唤。
路灯在某一秒亮起,黄昏包裹的瘦长街道溢出一股让人鼻酸的生活的香。
那天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季白回去时候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万家灯火,在山那端。
6
变故总是发生在一夕之间,明明昨天我们还在期盼着未来,憧憬着明天,一不小心却又落入下一个深渊。
小时候的季白永远没能等到那个承诺中的春天。
岁月将记忆的边角腐蚀,季白只能依稀记得那是个很热闹的日子,农忙之际,田间一派耕耘光景。
他在家里后灶帮妈妈填火,灶上新熬了一锅油。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突然家门口来了几个人,脚步匆忙,冲着厨房里大喊“嫂子!不好了!哥出事了!”
季白头一次见妈妈这么慌张的样子,一句话都来不及叮嘱,穿着拖鞋就跟着那伙人出了门。
季白看着大人们消失的方向,是爸爸工地所在的地方。
季白匆匆跟到院子口,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弟弟!”意识到这,他赶忙跑了回去。
弟弟竟不知何时爬上了灶台,油锅被打翻,沸油全浇在他身上,地上一片狼藉。
弟弟哭的撕心裂肺。
季白大脑一瞬间空白,脑内热气上涌,呼吸暂停,他发现自己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他冲过去,不顾热气灼烧,抱起弟弟就开始呼救。耳边的哭声在逐渐微弱,久久不见人来,季白不知所措。
院廊里有个蓄水的大缸,情急之下,季白把弟弟扔了进去。
后来的事情在季白的记忆里只是几个破碎的片段,有人发现了这两个孩子,赶忙带着弟弟去了王婆婆的诊所。
王婆婆一看,果断让转市里的医院。
邻居认出了他,派人去通知了他妈妈。
那一天对季家来说像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季白的手被做了简单的处理,跟着上了去市里的救护车。医生说他的手很难不留疤。
季白不在意这些,繁花似锦,但属于他的春天在这一天早早凋零。
车从春晓家经过的时候,季白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春晓参加奥赛班,去了大城市比赛。
那天过后,妈妈精神开始变得晃晃乎乎,他被交给大伯抚养。
季白浑浑噩噩,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冗长无边的梦。
梦醒就好了。
他想见一个小姑娘,
他还没和她道别,等种下的枇杷种子发芽,他就能回家。
他想回到那个满山花开的山坡,听她说“季白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还想回到那个堆满笔墨的桌前,他告诉她,要好好练字,而女孩的笑阉如花。
那天过后季白发了一个星期的烧,状态时好时坏,渐渐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可是那是梦,他想。
醒来的季白开始怕火,回避童年,对平城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直至在某一天忘却。
医生说这个孩子受到的刺激太大,这也算是自我保护的一种。
父亲和弟弟永远留在了平城的青山上。
他跟着舅舅去新的县城生活。
一切又重新走上正轨。
人总是在一瞬间长大,学会自己一个人成长,不在容易失落,也不在想依靠谁。
坐上火车离开平城的那一天,窗边闪过一个棵高大的枇杷树,隐隐有几声蝉鸣,季白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