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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玻璃缸里的鱼   “她喜 ...

  •   “她喜欢花,各种各样,大大小小,无论颜色,她觉得花卉是上帝所创造出的最伟大的作品。

      闲来无事,她就会提着园艺工具,在小花坛里照顾那些由她亲手栽种下的花苗。她曾梦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她会把铺子装点的像童话里精灵居住的小屋,进来的人带着他们寄托着爱的鲜花出去,将这份热烈表达爱的礼物送给他们的所爱之人:母亲、父亲、孩子、亲人、朋友、爱人......每当她幻想着收到花的人们所展现出的惊喜,她开心的简直都要跳起来。”

      ——《迷蝶》

      —————————————————

      1.

      偶尔,向来恍恍度日、对活着毫无冲动的我,也会突然地开始惧怕起死亡。

      我怕我还没有将自己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完整的介绍给第二个人时,我就突然死去了。

      这份遗憾,是对于那些梦境白白至于此的抱歉。

      有时候我又怕去描绘它们,像是泄露了某些天机,将会被某种神秘的宇宙力量所抹杀,

      这是对于我自己人生的遗憾,像是短暂可贵的人生白费于此的抱歉。

      我很少看影视剧、电影,也几乎不怎么阅读和故事有关的文学书籍,因为我厌恶梦境带给我的惊喜,在别人的故事里突然出现相同的桥段,这就好像是孩子被抢走了糖果,又或是沾沾自喜自己的特别时突然发现只是拥有了与别人相同的礼物,这种落差会让我陷入很久的低落情绪,并捡起早就被骄傲丢掉的恐惧,继续开始怀疑自己的出生本就是这般普通和无能。

      我活着,像一只惊弓的鸟。

      2.

      “生命太短,我们一辈子只够爱一个人,住一套房子,宁,你我都是厌倦变数的人,而你,宁,你比我更不善于周旋,所以你该有个稳定的工作。”

      “你就像一张白纸,世界在你身上染不出任何颜色。但这世界满是灼热的火,如果你没有火的颜色掩护,终究会被视为猎物,焚为灰烬。”

      “成熟些吧,宁,没有谁能永远做个孩子。”

      清晨来临之前,麦靠在我的肩上,双手环抱着我的胳膊,轻声言语。

      那天,捧着被退回的创作了两年之久的稿件从邮局败兴而归,我所秉持和坚定的信仰突然颤抖,当失败接踵而来,我第一次因为麦的话而动摇。

      回到家脱了鞋子,我就坐在二楼窄小的阳台上眺望远方雾蒙蒙的平原,米粒乖乖的趴在旁边,伸出舌头不停地舔着我裸露出的脚背,我单手揉揉它的脑袋。

      或是早已预料到结果,或许一开始就不曾抱有希望,当习惯成为习惯,我便不再悲伤,不再愤慨,什么也不会再去期望。

      “耗尽一生去等待伯乐的千里马,或许真的就不是千里马。”我常常这样宽慰自己,给怀才不遇一个正直的理由。

      可我真的拥有这样的才华吗?我笑着摇摇头,以示对自己的嘲讽。我是个骗子,精通谎言,长久以来我所维系的谎言都快让自己相信了我真的是有在好好用“目标”两个字来丰满人生。

      我不爱写作,不爱绘画,说起来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什么产生过非他不可的兴趣,我不停的写故事,画漫画的最真实的理由仅仅是这份工作可以让我远离人群,能名正言顺的待在房子里。

      或许是我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所以这么多年的坚持总是都以失败告终。我反倒觉得上天没有让我在这个行业中浑水摸鱼,也算是正义凛然了。

      仔细算来,人生逝去的将近三十年里,我没有一场刻骨铭心的旅行,没有花费多余一分钱去为自己置办一身精致的衣妆,更没有什么为之疯狂的兴趣爱好,我陈旧,古板,固执,如同时光中生锈的旧钟表,老气横秋。我不进酒吧、KTV、理发店......只是固执的躲在这个世界阴暗的角落拉上窗帘,避开一切,独自与烟酒为伴。

      我从不否认,长久以来自己对人的厌恶感,我厌恶衣着鲜亮与谁都能谈笑风生的人,厌恶低三下四讨要别人关注的人,厌恶尖酸刻薄处处难为别人的人,厌恶耍弄计谋洋洋得意,玩弄真挚于股掌之间的人……我见过的人太多,我不想再见的人,太多。所以,我拼了命的躲藏,这是我生的本能。

      更多的时间我都宁愿我的双眼所看到的只是脑海中不着边际的幻想,如同被时间所遗忘的颓靡浪子,孤独而绝望,也不愿身处于人潮汹涌的欢愉中,故作博爱。

      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还活着,也不知为何有这么多人还活着,他们的坚持和欢笑只会让我徒增恨意。

      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就像一架燃油即将耗尽的小型直升机最后的垂死挣扎。我平躺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呼吸缓慢又沉重,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好像只是这个房子里的一个物件,我一动不动的,就像和这房子融为了一体。说实话,比起做个人,我倒觉得当个没有情感不觉饥寒的物件要轻松的多,他们就那样冷漠的存在着,生命安全又安宁,因为自知定数所以从不会失望。

      我偶尔想过放弃,可我不知道该放弃些什么,我本来一无所有。

      我偶尔也想着要不也做些改变,或许生命又是一种新鲜的姿态?但我不确定我这个数十年如一日的顽固是否真的能被改变。

      这是个可笑的事,一个向来不把生活放在眼里的狂徒,对众生的剧幕嗤之以鼻的旁人,如今却反过来想要俯下身子去乞求生活的恩赐,试图苟且。

      我并非什么清高自傲之人,和大多疯子一样,就只是个疯子罢了。

      回过头来,再看麦。

      尽管现在的工作还算不错,但志向远大的她并不安心于此,像她说的那样,工作之余,她继续参加培训班,考各种证书,每天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东奔西走。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女人过了25岁能利用的时间和机会就不多了,”她急着想要成为一个富裕的人,一个在风华正茂时就已经富裕的人。而在这般故作镇静的自律下其实是她极力想要隐藏的恐惧和不安,而这种恐惧和不安,又是她拥有再多都无法填满的,世人多是如此。

      我揣摩不透现在的麦的心思,在我看来,两个互相爱慕的人最终走到一起修成正果,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麦厌烦极了穆清给她的所有好意。穆清成功的事业好像随时都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我自认为,她本可以顺从内心,早早的过上她梦想中的富裕与爱并存的生活,尽管这富裕比她期望中的要少,但这爱一定比她想要的还多。

      或都是穆清把她惯坏了,他对她无条件的付出,让他的感情日渐廉价。

      可我从不会责怪夏麦的任性,对她所做的所有决定都坚持绝对的赞同,因为我希望她活的自由开心,而我总会陪在她身边,作为她永远不变的归宿。

      我对她的态度向来如此,这是我对她的偏爱。

      3.

      “一条普通的鱼游上岸,有的人在想如何美味的烹制它。有的人则是想拿它去换钱。有的人好奇它的构造,有的则注视着它眼睛,猜测着它所历经的阴雨晴天……后来,之后上岸的无数条鱼便拥有了各异的命运。”

      “这就是价值的由来。普普通通的东西只有被赋予价值,才能实现意义。”

      饭后,夏麦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指着残留在盘子里的鱼骨向我展示着她最近的学习成果。

      “那些上岸的鱼,它们本是想前往哪里的?”我懒散的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逗弄着一旁的米粒。

      “这不重要。”她平淡的语气却搅得我莫名烦躁。

      “那你是觉得,这些跳上岸的鱼,来到此只是为了用他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吗?被烹食,被切碎,被困束,被贩卖,这样被证明的价值也着实是它们期盼的吗?所谓价值,不过是人类自私的欲望罢了。”

      这天,我少有的反驳她的话,更多的或许是因为我自觉自己像极了那些跳上岸的鱼,义无反顾的奔向所爱之人,却得不到丝毫灵魂的共鸣。

      我跟她吵,其实是我害怕,怕在她眼里,我这条愚蠢的鱼,只是一顿餐食,一把交易,一个过往云烟的故事。

      后来,我送她离开。

      注视着公交车的尾灯消失在公路的尽头,天际线像一张巨大的口,最终还是吞噬了天上的那轮光,只留下漆黑做了我的衣裳。

      一片寂静中,我恍然发觉:

      其实那些跳上岸的鱼,可能它们从遥远的深海历经万难靠近海岸,本也只是为了成就他人的价值,这一切的奔赴不过终是宿命一场。

      我爱麦,发了疯似的。

      她的眼睛,她的头发,她身上的气味,她所有的一切,都令我着迷。

      就像染上了瘾。像是停滞在时间中的花苞,突然冲破束缚猛得绽放!是她让本已麻木的我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急速回流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毛细血管的剧烈收缩。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的,只归于——命运。

      我这条愚蠢的鱼,从海中跳出的那一刻,便已死去,往后余生,我已不再属于我。

      可这份心情,从始至终,除了我自己,无人知晓,当然,在未来,也更不会有谁会察觉。

      我们之间像极了注定的悲剧,而我庆幸如今我依旧还守在她身边,这悲剧又是无比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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