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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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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放纵的后果就是散兵一觉醒来颇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阳光在窗帘上映出一道斑驳的弧度,提醒他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
然而真正难以忽视的还是身体上的酸麻感,尤其是下半身——一种被人拆了又重新组合一遍的别扭感盘旋心际。昨晚放纵一轮的场景历历在目,散兵只草草回忆了几个画面,就忍不住想一拳打晕自己。
真是昏头了,散兵撑着额头坐起身,强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在雪山上招惹挑战阿贝多的底线,不管怎么说都是抱有几分故意的心思,然而昨晚的每一个举动,自己根本就没有朝“如何惹对方不痛快”这个方向想,就像身体上了发条,自动进行了接下来的行为,甚至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兴奋。
换作平日,以下犯上的人早就被他当作蝼蚁杀了,阿贝多这得被剐了无数回。然而——为什么当时没有不讨厌的感觉呢?散兵后知后觉为这股感觉产生一丝后怕,这意味着他不知不觉间将部分情感转移到了这位炼金术师身上,至少昨晚,那个本不该发生的意外,他没有任何不安全的感觉。
他确信即使自己再越矩,只要不涉及草菅人命之类挑战人类底线的行为,阿贝多都不会置气。这话说出去真担得起一句“好大的口气”,蒙德人民敬重这位首席炼金术师,多年以来,只怕也没有一个人敢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对足够了解阿贝多。
那么这股信誓旦旦且毫无道理的底气,不就是阿贝多给自己的吗?
“啪——”
散兵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了,他抬眼,发现阿贝多正站在门口。
“早上好。”阿贝多带上门,话音柔和,“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散兵皱眉,但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阿贝多伸过来的手,没好气地说,“别碰我,我自己待着。”
“好吧,只要没有发烧就好。”阿贝多不强求,起身拉开窗帘,只留了一层纱帘,漫进来的阳光洒了一室,“给你煮了杯早茶。放心,没有加糖。”
还挺体贴,散兵心想。
“以后不要做这种对自己不好的事了。”阿贝多柔声道,“现在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太冲动搞不好会伤到自己。”
散兵呛了一口,凉凉地问,“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无论有没有这种心思,为自己的身体着想都是应该的。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不过太逞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都不是明智的选择。”阿贝多顿了一下,接着说,“昨晚的事,我要向你道歉的话,你肯定不爱听,觉得我是对你存了同情之类的情绪。”
散兵冷哼一声。
“单纯的关心你,至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阿贝多笑了笑,“好了,不妨现在试试你的元素力。”
元素力?散兵一愣,紧接着试图调动体内流转的元素力,通畅轻快感徐徐游走全身——不知不觉间元素力已经恢复了。
“看来情况不错。”
“昨晚那个炼金药剂?”元素力恢复了,散兵的心情总算美妙几分了,“不过这次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晚那个情况,可能你也无暇去顾及其他感觉吧。”阿贝多摸了摸鼻子,斟酌着说。
闭嘴吧,再提昨晚我就拆了你的房子,散兵横了一记眼刀。
散兵作势起床,发觉腰酸腿痛感都有所缓解。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不是错觉,而后想起方才的那杯早茶。
“你那杯早茶……”
“已经起效了?看来效果还不错,至少你的脸色告诉我,目前的你甚至可以一口气打八个纯水精灵。”阿贝多说得坦然,“猜到你肯定不会让我检查,也不会告诉我你的感受,但是第一次终究不会舒服,所以我额外加了点缓解身体不适的药剂进去。”
散兵是真服了阿贝多,这家伙要是想通过炼金术控制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就冲这般体贴无害的逻辑,谁会事事都如此防备。
“我可还记得某人在雪山营地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实验者不会爱上自己的实验对象。”散兵悠悠地说,“而你现在的关心未免也太周全了些。”
阿贝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提起实验,从你的元素力恢复那一刻起,我们的约定按道理就已经不作数了,我没有理由强留你在我的身边。”
言外之意,现在的散兵确实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但是晚了,谁让我对你这位胆大包天的炼金术师提起了兴趣。我的兴趣没消失之前,你还是很有用的。”散兵说得颐气指使。
“既然如此,不妨我们再做一个约定。”
散兵的神情像是在思考阿贝多的话。
“在你的兴趣消失之前,我配合你弄清你的兴趣,而你继续做我的实验对象。”阿贝多慢慢地说,“如何?”
两人在房间内耽搁了一会儿,从房间出来之后,阿贝多让散兵到客厅等一会儿,他得去叫可莉起床,然后再吃早餐。
茶几一角立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那天花店老板送的玫瑰花。自花带回去之后,阿贝多便找了一个新的花瓶,倒了点营养液进去,略微修剪了花枝。散兵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是没什么用的事,花死活与否都不会改变他俩并非恋人这个事实,很难想象阿贝多会花时间做这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然而这束花竟然奇迹般的活了。
散兵瞧了片刻,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花枝,自然而然想起接过这束花时的场景,还有蒙德民众的祝福。那些人笑得很真诚,不带矫饰,就好像他和阿贝多真的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理应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如同这束玫瑰,本不该存活却也焕发生机。
有那么一瞬间,散兵觉得这个人造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通情感。
“散兵哥哥……”
衣袖蓦地一紧,散兵偏头,发现睡得迷迷糊糊的可莉还在揉眼睛。
“早上好。”可莉气若游丝地说。
这小丫头还是蛮可爱的,“早上好,小丫头。”散兵说。
“可莉,快醒醒盹,然后洗漱。”阿贝多的声音远远传来。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阿贝多哥哥,今天早上我想吃牛奶布丁。”可莉打了个呵欠,梦游似的“飘”走了。
答应了阿贝多的约定,意味着两人最起码一段时间内又得待在一起。散兵自然闲人一个,本来就没什么事,除了偶尔照顾一下可莉,相比之下阿贝多可就要忙碌许多了。
骑士团的日常工作只需要花费他很少的一部分精力,余下的时间里还得花费大半精力为可莉善后,包括不限于炸坏了猎鹿人餐馆的灶台,带跑了猫尾酒馆的猫咪,外出炸鱼被琴团长抓了个正着,光是散兵目睹的就有三起禁闭事件。作为可莉的合法监护人,阿贝多为这位妹妹花起摩拉就像洒洒水般行云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莉告诉散兵被关禁闭的时候是不可以进禁闭室看她的,不然会被琴团长批,就连阿贝多哥哥都必须遵守这条规则。
然而散兵说谁说我要走门了,转而绕到骑士团大楼后院,借风元素力起飞,在可莉的惊呼声中从窗户飞进来了。
“温迪大哥哥也这么干过!”可莉一脸兴奋,“借风就飞起来了,还给可莉带来了好吃的。”
“温迪?”散兵打量禁闭室,堆满了不少可莉喜欢的玩偶和童话书,说是禁闭室——其实就是可莉的活动室吧。
“是一个会弹琴的诗人大哥哥。”可莉美美地享用散兵带来的点心,“会飞真的好方便。”
“谁让你是火系神之眼,不过野外探险带着你也是方便的,毕竟可以点火。”散兵说。
“点火……”可莉重重点头,“可以用蹦蹦炸弹点火。”
想到那天星落湖的草地都被蹦蹦炸弹燎了一层地皮,散兵还是明智的没有接这句话。算了,小孩子而已,不要太过苛责。
走在蒙德城内,由于散兵还顶着“阿贝多的恋人”这个头衔,所以一些和阿贝多相识的民众对他都很亲切。起初散兵还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会让他浑身不自在,然而次数一多,他也懒得纠结了。
反正阿贝多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他还参观了骑士团为阿贝多置办的炼金工坊,据阿贝多所说,当初辗转来到蒙德投奔艾莉丝,也是艾莉丝介绍阿贝多进骑士团,并拜托团长法尔伽为阿贝多置办了这处炼金工坊。
工坊内陈列着大量炼金器具,实验药剂,各种各样或普通或名贵的实验材料,以及各类实验用书籍,包括装潢也是花了大心思。散兵在任执行官时,带队到过不少国家办事,工坊内有相当一部分器物都不是民间寻常力量所能寻到的,他一眼便认出不通过一些官方手段很难承办得起这处炼金工坊。
莱茵多特交给阿贝多的课题,好像是研究世界的真相?曾窥探过虚假之天秘密的散兵敏锐地觉察这里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对阿贝多感兴趣可不仅指对方引起自己情绪转变这么简单,单就阿贝多的身份,怀揣的秘密……每一样都比打打杀杀,抢夺神之眼来得有趣。
“我发现你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提起神之心,为自己寻一颗心这些事了。”阿贝多翻看蒂玛乌斯交上的实验论文之余说道。
这段时间两人还是比较习惯待在炼金工坊谈话,毕竟工坊几乎不会有人打扰。
散兵摆弄着一具不知名的动物骨骼,闻言漫不经心地说,“不琢磨神之心了你还不满意,怎么,你是准备把自己的心送给我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阿贝多翻了一页纸,话说得自然,就好像两人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然而这句饱含深情的承诺,阿贝多不止说过一次。散兵从起初的感到莫名其妙,到如今已经坦然接受阿贝多的允诺。散兵感慨不知是谁影响谁更多一些。
“我好奇你对我说得那些话,有没有对除我以外的第二个人说过?”散兵凑到阿贝多身旁,目光带着点审视。
阿贝多毫不避让,“哪句?”
“就刚才那句吧,把心送给我这句。”
阿贝多笑了笑,“那确实没有,也不会有人想要我的心。”
散兵笑了两声,没说话。他蓦地凑近阿贝多——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试图从对方坦然平静的目光中寻一点与众不同的意味,来作证对方确实别有所图。
然而未果,这专注且深情的眼神,从雪山之上到如今都不曾变过分毫。散兵有意无意确认过,阿贝多看向别人时的眼神是不带这种温度的,哪怕是可莉,也是身为哥哥的疼爱之情更多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散兵几乎怀疑阿贝多是喜欢自己却不自知。
可怀疑一冒出头就会被散兵迅速否定。他能找出无数条这段情感的不利因素,以阿贝多的秉性,没必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阿贝多的情感更多的是来自学习人类而后给予的恰当反应。
要在人类世界和谐生活,就必须让自己成为规则里的一部分。阿贝多很聪明,他有五分投入,就能让这五分发挥十分的效果。若是当初雷神造出的人偶是阿贝多,只怕如今端坐于天守阁的对象就要换人了。
可是莱茵多特创造阿贝多的时候,甚至给了他一颗心。
无心者与有心者,两段阴差阳错的人生轨迹。
真是讽刺。
散兵轻轻眨了下眼睛,又坐了回去。
待城内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某个吃晚餐的空档,阿贝多告诉散兵准备回雪山了。
尽管待在蒙德城才算有点生气,然而散兵也是更喜欢雪山多一些。
隔天交代一番骑士团的工作,可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阿贝多哥哥不用担心。
回到雪山,除了炼金实验,此行还带回了砂糖交上的一些实验疑问。散兵见过这位兽耳小姑娘,在和阿贝多讨论学术问题时,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而又神情专注,很难不怀疑是受了阿贝多的影响。然而另一位徒弟蒂玛乌斯可没有这种状态,尤其对方甚至提出过旅行者是史莱姆的论点,笑得散兵肚子疼。
阿贝多真是够好脾气,换作自己,这么蠢的徒弟早就烦了。
“也不能这么说,蒂玛乌斯在制造炼金器物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他以前造的元素烘炉就相当不错,即使拿到须弥教令院,也是相当出挑的学术作品。”
“元素烘炉?”散兵瞬间想到蒂玛乌斯总待的炼金台。
“可惜被可莉炸坏了。”
散兵:“……”
比起炼金工坊,雪山更加孤寂。如果没有冒险家造访,雪山的活物除了游荡的丘丘人,只有神出鬼没的雪狐和艰难生存的薄荷。
散兵对炼金实验不感兴趣,偶尔会摆弄一番阿贝多的画板,用阿贝多的话说,他的画作千金难求,想到那副被自己拒绝了的画作,不知道被阿贝多收到哪去了,营地里也没有发现。不过散兵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绘画的天分,像阿贝多那样随便点几笔就能将小狐狸画得栩栩如生,到了自己的手里简直就是鬼画符。
除了各忙各的,散兵最喜欢做得还是在不贸然打断实验的前提下招惹一番阿贝多。这样阿贝多就不会用炼金术把自己圈在身边,只是招惹多了,难免也会擦枪走火。
有那么几回,阿贝多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实验,应付人偶陡然窜升的挑逗。也许是先前两人有过实质性关系的缘故,散兵总乐此不疲地挑战阿贝多的耐心。
好在阿贝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过每一次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不知是顾忌散兵比较敏感的身体,还是有别的暂未想明白的心思,阿贝多竟一时拿捏不准散兵的想法。他承认散兵拥有一具完美无缺的身体,是绝佳的实验对象,放到以前他会为得到这样完美的实验对象而兴奋,可如今他很难再说服自己用这种借口审视和人偶的关系。
实验者与实验对象,他用这条规则框住彼此最后一步,如今反倒隐隐有把自己框住的趋势。
雪山营地内,阿贝多照旧在灯芯加入炼金药剂,让营地内的温度维持在相当舒适的程度,即使对两个拥有神之眼的造物而言,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散兵以手肘撑着书桌,盘腿坐着,看阿贝多在演算实验数据。从下午算到晚上,期间只吃了顿晚餐,回了两封信,散兵真佩服阿贝多的定力。
就连晚间在营地打滚玩耍的两只雪狐这会儿都找了营地一角,安静地趴好了。
从他的视角,除了阿贝多专注演算的神情,还有那颗星星——那颗身为人类瑕疵的星星。由于处在敏感的喉结部位,很难让人忽视,但又让人蠢蠢欲动。散兵下意识伸手,指尖划过阿贝多的脖颈。
阿贝多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手势一转,把对方的手按在书桌上,温言道,“等等,还有一个算式。”
散兵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只好改为单手托腮的姿势。
“我发现你撩拨人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消停。”阿贝多止了计算,极淡地笑了笑,“就那么想招惹?”
“谁让这整座雪山会喘气的活人只有你一个。”散兵说得理所当然,“给你的实验过程增添点难度,要是这都应付不了,这个首席炼金术师就趁早换个人做吧。”
“你这嘴啊……”阿贝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趁散兵不注意,阿贝多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微微前倾身体,隔着书桌吻住了对方的唇。
散兵一愣,没想到阿贝多会主动凑上来,甚至忘了避开。
察觉到对方的走神,阿贝多似乎是铁了心教一教这个叛逆的人偶,便不轻不重地咬了对方一口,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因疼痛露得一点气音,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散兵感觉手背上的禁锢松开了,那只手又移到自己的后脑勺,对方吻得却并不急躁,甚至还有点爱抚的意味在里面。
灯光晃得人眼疼,阿贝多摸了本书,立在与灯之间,挡住了光线,瞬间让空间感变得狭窄。散兵一时之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唇,渐渐地他有点喘不过气,手无意识地一扫,连纸带笔扫落了一片。
纸笔掉落的声音惊醒了不远处打盹的两只雪狐,这两只小家伙,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灯光打出墙上的两道人影越贴越近,连忙夹着尾巴跑了出去。
“我发现你情绪一上来就忘记呼吸了。”阿贝多直起腰,手指拭去对方唇角一点晶亮的液体,“在家里那次就是这样,我都担心你会把自己憋晕。”
得了呼吸,散兵甚至呛出两声咳嗽,好在衣服只是有些凌乱,看来阿贝多就是在故意使坏。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造人也不是个爱吃亏的主。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找个时间我非得和你打一架。”散兵说得斩钉截铁,“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阿贝多也不逗对方了,点点头算是答应。只要散兵不出去为非作歹,他几乎不会拒绝散兵的任何要求。
“对了,我倒是想和你说个事。”阿贝多说。
散兵还有点头晕,问,“什么事?”
“我准备过两天去一趟稻妻。”
稻妻?
甫一听到这两个字,散兵差点以为听岔了,可看对方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语气也沉了下来,显出些许烦躁,“你去哪里干什么,不怕挨雷劈吗?”
阿贝多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刻薄,回答:“受一个朋友的邀请,他有一些不太明白的事情,我正好也感兴趣。前几天我给他写了回信,今天收到了他的回函。”
“稻妻……社奉行家主神里绫人?”虽是问句,然而散兵说得相当笃定。
“对。”阿贝多点点头,他不打算瞒着散兵,也清楚散兵对稻妻很是抗拒,“如果你不想去,可以在蒙德城等我,我去几天就回来。”
散兵拧眉,隔了好一会儿,大为不解地问,“你非得去吗?”
“是。”
散兵斜倚着书桌,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阿贝多也不着急,将方才接吻时被对方扫落的纸笔捡起来,按顺序叠好。做完这一切,他听到了散兵的回答。
“让我想想到底要不要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