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人在隧道那边》笑谈词穷

6、第六话 阳台上的往事 明明一切都

　　「嗯？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手指指向的方位看去。那是对面一栋楼的人家，眼中所见，正好是他们家的客厅，客厅中间摆放着一个几十寸的液晶显示器，恰逢晚间新闻，主人一家应该是准备边吃饭边看电视吧。

　　「他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液晶显示器。」

　　周瑶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有啥，个人需求呗。」

　　我有些不明所以。

　　「看来你是真忘了啊。」

　　周瑶的眼神在此时落寞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非常低沉。

　　我皱了皱眉头，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让这丫头感到如此伤心。

　　「以前呢，咱们刚刚搬进这里，家里很是拮据，除了一身衣服和几件厨具，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那时候啊，我很想看电视，你拉着我的手来到阳台，指着对面那户人家和我说『小瑶，你看，他们家有电视，我们就在这里跟着看。』。但是呀，我当时个子矮，根本看不到，你就将我背起来，站在这，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对面的叔叔发现我们在偷看把门关上，你才把我放下来。」

　　说到这时，周瑶嘴角上扬，笑得很是开心。

　　「老哥，那时候他们家还不是液晶显示器，是非常老款的那种彩电，明明离得这么远，将近三十多米，画面非常模糊，但是我们两个还是看得很开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爸看到了，不久后我们家里就有了台老式彩电，听奶奶说，那是老爸专门跑到隔壁城市，问舅舅要来的。记得那天，我们两欢呼雀跃，因为家里终于有了自己的电视机，不用继续蹲在阳台偷看别人的。但是老哥你知道嘛，不管后来看多少的节目，我都很难再找到当初你背着我看电视的感觉了。」

　　言及于此，周瑶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正要开口说话，肩膀却好像被什么滚烫的液体浸染到了。

　　一滴，两滴，三滴，数量逐渐增加。

　　不多时，背后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那时候，老爸老妈都还在的，明明一切都很好，可是为什么......」

　　周瑶低声呢喃着。

　　闻言，我瞬间如遭雷击，即将说出来的话，此时全部被我吞回肚中。

　　老爸老妈么......

　　这是我一直不想去提及的两个称呼。

　　因为爷爷的缘故，我们家在十年前生意失败，欠下一大笔钱，这个数额至今为止我都还不知道。印象中，刚搬进这里的半年间，老爸经常私下与奶奶讨论着什么，然而对话结束后无不是愁眉苦脸，叹气连连。

　　那时我还小，刚刚读完小学一年级，差不多八岁左右。起初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我还以为是短暂居住几天，时不时会问老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哪想到，换来的却是老爸一次又一次「小孩子别问太多。」，闹得多了，最后就是竹条鱼一枝，附赠红色纹身，三日后自动消除。

　　前两年，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老爸有进过工厂，也有开过饮食店，但无一例外，全部均以失败告终。后来，也不知道在谁那听到的建议，老爸在外头街边寻了个角落，独自干起废品回收的生意。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活当或许并不光彩，但对老爸来说，这已经是他短期内可以做到的最好选择了。于是乎，老爸便这样开始没日没夜的操持废品回收，每天回到家里，身上就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衣物都需要老妈单独手洗。

　　按理说，经历过大起大落，我们一家人的生活正在回归正常，未来大有可期。不曾想，有道是湖面平静，底下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老妈是个非常高傲的人，这一点我小时候就能深有体会，起初最反对老爸就是老妈，两人为此不知吵过几次，有一次甚至差点打了起来，把当时只有五岁的周瑶吓得哇哇大哭，那一幕我记忆犹新。

　　反观老爸呢，他性格执拗，同时带有强烈的大男子主义思想，被老妈这样一吵一闹，牛脾气上了头，干脆下定决心，直接揽下这活。老妈见着无计可施，只得对此避而不谈，专心上班去。或许老爸怎么也想不到，老妈这个班一上，很快就上出问题了。随着废品回收生意越做越大，老爸认识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各行各业五湖四海，什么类型的都有，消息渠道自然无比畅通。

　　某一天，他从一个熟人那里听到，老妈似乎经常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北堤公园有说有笑。当是时，老爸没有立即发作，但是送走朋友后，我听曾经在回收站做帮手的老林叔事后说到，他偷偷看到老爸在客人走后瞬间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上。

　　这一刻想来，那时候的老爸，一定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果不其然，在老爸过后几日明察暗访之下，狐狸的尾巴终于漏了出来，原来那名经常与我老妈私下有约者，不是别人，正是老妈单位的老板，一个同样有了家室的中年男人。瞧着对方一副你情我浓的做派，老爸当时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质问两人的关系，面对老爸手里无数的相片证据，两人只好撕破脸皮，承认了这段不能被公开的关系。

　　东窗事发，老爸由此与老妈正式离婚。半个月后，老爸和奶奶说到自己在离婚的隔天就关了回收站的大门，打算以后转行去做电工。奶奶当时很不理解，为什么老爸会突然想着去做电工，但老爸也说了，收废品的经常接触到电线，一来二去就摸透了门路，找个固定上下班的工作，能够有更多时间照顾到我们两个小的。

　　话已至此，奶奶自然不会反对老爸的决定。但没过多久，奶奶却为自己没有阻止老爸转行做电工而整日以泪洗面，因为老爸出事了。就在入职当地一家电力公司四个月后，由于安全意识不到位，老爸忘记向授权单位申请停电许可，在完全通电的状态下进行高空作业，结果不幸触电，当场身亡。

　　接二连三的家庭变故，令到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至此大病一场。足足半年多的时间，我和周瑶几乎就是靠着电力公司的赔偿金到外面买来饭盒，勉强解决吃饭问题，同时还要不定时地请医生来家里给奶奶看病。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有时候只能等到周瑶和奶奶睡着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虽然知道这种行为得不到任何人的安慰，但我依旧需要释放出来。好在这个房子的房东为人不错，在听说我们的事情后，暂免了我们的房租以及水电费用，直至老家一名远亲过来帮扶。此外期间，房东还多次邀请我们到他家一同吃饭，但我受于老爸以及奶奶先前的教育，一律婉拒了。

　　哥哥，男子汉，这两个词，就是在那个时间点里深深扎进了我的心窝。我责无旁贷地挑起这个重担，那一年，八岁半不到九岁，我始终记得！另外，老爸离世后到现在八年间，老妈就没与我们联系过，这个称呼在家里就是禁忌，也就我和周瑶独处的时候会提到一两次。

　　大人之间的矛盾，谁对谁错我不感兴趣，因为我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周瑶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和我达成了一致。

　　「草粿，卖草粿喂～」

　　楼下，一阵叫喊声打破了我们兄妹两的沉寂。

　　「小瑶，吃不吃草粿。」

　　草粿是一种夏季特有的解暑食品，与凉粉和烧仙草同出一家，就是工艺有所不同，本地人习惯叫它草粿。以前记得只要一两块钱就能买到一份，现在价格听说是是提升到了四块。

　　「嗯？草粿？」

　　周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抽了抽鼻子，两眼泛红地望着我，我向她点点头，随后抬了抬下巴。

　　「喏。」

　　周瑶在我背上侧了侧身子，脑袋看向下面，清晰可见，一个戴着草帽，穿着凉鞋的阿伯正在楼下东张西望，他身边推着一辆三轮车，而车上那一大铁锅里面，无疑就是草粿了。

　　见到这一幕，周瑶两眼放光，只是嘴角刚刚掀起一抹弧度，她又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奈道。

　　「可是我们快吃饭了呀，要是被奶奶知道了......」

　　「怕啥，待会我先拖住奶奶，你吃，然后到了我，就由你去拖住，几分钟的事，还担心吃不完？」

　　我一点儿都不担心这是个问题，so easy ！

　　「那～去吧，我帮你盯着。」

　　周瑶似是做贼一般，眼睛偷偷瞄了奶奶的房间一眼。

　　「OK！」

　　说着我就要往外走。

　　「唉唉唉，等会儿，你先放我下来呀！」

　　周瑶及时拉住了我。

　　「哦哦哦，差点忘了。」

　　我踉踉跄跄地半蹲下来，周瑶顺势离开了我的后背。

　　「快点，人家要跑啦！」

　　周瑶看了眼楼下阿伯的动向，赶忙催促我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我便要下楼去，走出阳台前，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给你转发的红包，你怎么没收，退回来了都，待会我再发一次，记得留意。」

　　听完我说的话，周瑶晃了晃脑袋，一脸不屑。

　　「哇迈，区区几百块本宫看不起，你还是留着泡妞去吧！」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心里真是有种想跑上前去打她的冲动，但是时机不对，倘若继续在这里和周瑶纠缠下去，草粿阿伯估计都回家了。没办法，我只能朝她竖了个中指，旋即转身离去。

　　看着我一副狼狈的背影，周瑶不禁暗自窃喜。

　　「笨蛋周星星，找女朋友也是要花钱的，好好加油吧。」

　　后面的话，一切进展顺利，我追上了草粿阿伯，含着泪买下了总价八块的双人套餐。随后再根据先前的作战计划，兄妹俩轮番上阵，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草粿送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