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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话 恨铁不成钢 老哥，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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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房门被我顺手关上，而比我早先进来这里的奶奶则站在一座供桌前，闭起眼睛双手合十，表情平和地祈祷着什么。
供桌上，两张十几寸的彩色人像端端正正地伫立在两盘贡品后。我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随后似是心虚一般，马上就把视线挪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阿辛，过来拜一拜你爷爷和爸爸，和他们说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奶奶听到了我关门的声音，睁开眼睛嘱咐我道。
走上前去，我的目光从下往上，慢慢停留在那两张半身像上，望着这两个熟悉的面孔，脑海里不经浮现出许多往日的回忆。
「爷爷，老爸。」
我语气柔和地喊了一声，继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拜了一拜。与奶奶不同，除此之外，我还必须多一道程序，那便是跪于地上，真心诚意的磕头三下。
见我规矩没忘，一旁的奶奶欣慰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一幕没能被我看到，等我站起来，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时，奶奶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严肃。
「说说，上一次来这，我和你讲过什么。」
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八了，头发银白相间，充足的发量支持着她在脑袋后方捆上一条细细的麻花辫，这个发型几乎就是从年轻时期留到现在，因为我曾经在家庭旧照上见到过，一张是奶奶刚和爷爷结婚那会儿，一张是我刚出生几天的时候。
长久以来，奶奶的记性就很好，对于每一件发生的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这点即便是我都自叹不如。
「家里就你一个男生，不要求你什么事都揽在身上，但一定要有责任和担当，任何时候都要先人一步。」
我回想着之前奶奶的交代，心里一阵发苦。
「是咯，那你做到了没有？」
奶奶轻声问道。
「没有。」
我直截了当地回复道。
「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奶奶继续追问。
「没有发现小瑶兼职的事情。」
「还有呢。」
「没能提前察觉。」
「这才是重点！你今年读国二，奶奶知道你闲暇之余有做些兼职赚点零花钱，这一块我不会反对，毕竟咱们家也比较特殊，奶奶不指望你现在就能拿钱来养我。你记得，奶奶身子骨现在还硬朗得很，需要钱可以向陆老板那多讨些手工，努力一点日常开销完全够用。至于你呢，如果可以，那便留一部分给自己买书买笔就好，其余的存起来，多看看小瑶需要什么，能帮就帮，而且还要主动去帮，不够找奶奶要，哪能让这临近中考的丫头还时不时偷偷跑出去打零工呢。」
虽然奶奶看上去没有发火，但是言语之中，还是不难看出她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非常不满和失望！
不满的是小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私自去打零时工，失望的是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小瑶的哥哥，居然没有做到事先察觉，提前阻止，反而后知后觉。
然后，我又是什么情况，面对奶奶这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教导，能做的也只有低下头，乖乖听着。第一，我是小辈，没资格和长者对垒，也必须尊重她，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孝道。第二，奶奶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基于这点，我就没理由去拒绝老人家的关心。第三，如同奶奶刚才讲的，有些事需要我出面担着，小瑶这回的问题，怎么样我都得替她挡下，奶奶生气是必然的，出气筒也是必要的，而目前这个人除了我，再无别人合适。
「小瑶前段时间不是说学校要考试，现在都过去好些日子了，成绩出了吗？」
「有，昨天她班主任给我发了通知单，我还来得及给你看。」
关于周瑶的成绩，无论是好是坏，我一直以来都不敢隐瞒。
犹记得几年前，有回周瑶考得很不理想，我却自以为是的将其深埋起来，许久没有向奶奶汇报，直到有一天回家，奶奶愁容满面地抓着纸质版成绩单站在门口迎接我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是自己跑去周瑶学校的吧？怎么去的？是走路，还是有搭三轮车？不对不对，以奶奶那节省的个性，她断然不会选择乘车！而且，周瑶也没通知我，显然这事连她都不知道，所以奶奶是偷偷去的！明明自己还在生病发烧！
那一天，奶奶没有打我，没有骂我，周瑶回来后她也没去说什么，只是在看向我的时候，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伤感，我至今难以忘怀，事后她足足三天没和我说话，周瑶和我说她在头一天夜晚上厕所时看到奶奶坐在阳台上暗自叹气。
当时是，我年纪还小，即便有想法也不敢给奶奶道歉。
因为我的胆怯。
当然，这事如果放在现在，我肯定不会退缩，该认错就得认错，只是我不会让它再次发生，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取出来我看看。」
奶奶催促我把成绩单交给她。旋即，我掏了掏裤子后袋。
哎哟，这昨天上她们学校拿了之后就赶着回家，也没仔细瞧瞧。
嗯......我看看，有了！
一张折叠整齐的A5纸在我手中缓缓打开。
南潮市城西中学。
纸张上方，赫然写着周瑶学校的名称，第二行则是用了小号的文字备注2022学年度第二学期开学考成绩通知单。
见状，奶奶一把接过，她先是眯起眼睛，继而将脸紧紧贴在通知单上审视片刻，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奶奶，周瑶这回要是考得不理想就多加努力，下次一定进步！你放心，我会督促她的。」
看这情势，周瑶八成是考砸了，我连忙好声劝道。
「说什么呢你，我老花眼又重了，看不清，帮我拿眼镜过来。」
奶奶皱起眉头，极其纳闷地看着我。哦吼，看来是我猜错了～
在奶奶的目光注视下，我转身往后面的桌子走去，根据奶奶平时荡物品的习惯，我很快就把眼镜找到。
走回奶奶身边，她便迅速把我递给她的老花镜戴上。
「嗯，真不错，小瑶是个好孩子。」
视线清晰后，奶奶看着通知单上的数字，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下一刻，她就把通知单摆在我面前，道。
「看一下吧，你这个当哥的，莫要给她比了下去。」
我伸手接过，目不转睛地查看上面反馈出来的信息。语数英政史地，再加化学物理，这是当下初三的所有学科。其中，根据相关规定，语数英满分120，别的科目满分100，体育是单独设置，满分60，只要中考前参加统一测试达到45以上就合格。
体育这方面，我倒是不用担心，因为众所周知，普遍都能通过。而且单论周瑶这丫头的体力，别说600米测跑，就是男生的800米，我觉得对她而言也是洒洒岁。【注：此为粤语音译，意为简单不过。】毕竟，作为一个曾经因为不小心看到她的日记而被追杀了一公里的我，可以说深有体会。
「我看看，嗯......语文105，数学101，英语103，政治89，历史82，地理87，化学84，物理86。」
我照着通知单的记录，把周瑶各学科的成绩一个个念出来，心里也不由得感慨。这丫头真猛啊，到底是我太年轻，小看了女生在考试这方面的天赋。
就这情况，只要能保持到中考，那考上南潮市重点国中十有八九呀！
不愧是我周某人的妹妹，等老哥哪天有了电动车拉你兜风去。
许是瞧我态度诚恳，愿意认错，奶奶在收回通知单后，又说了几句将来要再三留意之类的话，随即便放我离开，只不过离开之前，她甚至还不忘嘱托我去阳台收拾一下衣服。
「哐！」
房门再度关上，只不过这次我是站在外头，逃过一劫后，我头一回感受到自由的人生居然是如此美好。
十分钟，整整十分钟，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耷拉着沉重的脑袋，我犹如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缓缓走向阳台。
「衣服收好了。」
就在我伸手去摸索晾衣叉时，周瑶的声音脆脆响起，我抬头望去，正好与其视线对上，后者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连忙偏过头去。
「那个，老哥，又害你背锅了。」
周瑶撅着小嘴怯怯道。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就是麻烦你，下次给我把嘴巴关紧。」
趁着她两只手提着装满衣服的水桶，我瞬间抓住周瑶的腮帮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回揉搓。
「呜～周星星，乐爱做，做尼？」
周瑶含糊其辞地用方言表达她的愤怒，但是这样还不够，她必须予以反击。既然手不行那就用脚，周瑶一想到这招，立刻就行动起来。只见她猛地用力，右脚直接往我左下方踩去，眼看奸计即将得逞，我干脆也不装了，一个溜烟，突然将左脚收回，周瑶愣是扑了个空。
「咚！」
阳台地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响，我志得意满地扬起头来，想着向周瑶宣告胜利归属。哪料，当我低头那一刻，看见的却是周瑶一副痛苦的表情，她将水桶放下，蜷缩着身体，小手揉捏起右脚脚跟，就连声音都开始带有点哭腔。
坏了！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怕不是那一脚伤到后脚跟了吧？
没等周瑶开口，我像是一支火箭般，咻的一下，蹲在她身边。
「怎么了，我看......」
话说到一半，还有个看字没说出来，周瑶突然哼地笑了一声，旋即瞬间起身，绕到我背后。
不对劲！
我脑海中只来得及浮现这三个字，周瑶整个人就已经趴在我背上，看到我要站起来，她两条纤弱的手臂立即发力，死死抱住我的脖子，旋即又用腿锁牢我的腰部，这两个动作几乎就是一气呵成，让我连应对的时间都没有。
「老哥啊老哥，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能骗得过别人，可别想糊弄到我。」
此刻，周瑶挂在我背上，一脸得意地笑着。
好家伙，到头来，居然是我被将了一军。
「行了，我输了，赶紧下来，让我看看你脚有没有伤到。」
事已至此，我除了投降之外，再无其他选项。
「哼，又想骗我。」
周瑶以为我还不打算放弃。
「骗你有糖吗？没有，所以先看看你情况怎么样，别到时候落下什么后遗症。」
对于这个妹妹，我实在是无计可施。
「真的？」
「真的，珍珠都没这么真。」
「那好，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地坦白一下，其实脚没什么事，刚刚就是用来套你上当而已。」
周瑶高傲地扬起下巴，讲明了自己先前都是装的。
听到这，我暗暗松了口气，但是脸上还是假意发火。
「假的？不是，周瑶你无不无聊，这都能用来抓弄人。」
「好啦，我的错，行了吧。」
周瑶完全不理会我生不生气，脸上仍然是嘻嘻哈哈，让人看了是想打又不忍心打。
「没什么事就下来，我得去煮点热水过一下碗筷。」
我原地蹦跳了一下，想着把她抖下来。
「嗯~我不要。」
不知怎的，周瑶突然撒起娇来。
「都快中考的人了，男女授受不亲，赶紧下来，听话！」
我装作看不到她撒娇，语气郑重地说道。
「老哥，好像很久没给你背过了。」
周瑶仿佛听不到我刚才那句话，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扯淡，明明上次......」
说着说着，我也回想了一下，周瑶说的很久，有多久了呢。隐约记得上次背她，好像是在周瑶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哎呀呀，竟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老哥，还记得那个吗？」
沉浸在过去回忆中的我，才想起部分陈年旧事，耳边就听到周瑶这么说。
「嗯？什么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