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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二十五章 樽前拟把归期说(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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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毓与贤君那日在朝会上的一番对话很快遍传诸国,各国使臣彼此往来冠盖相属,军队也纷纷接到往与虞国接壤的边境地区调驻的调令,枕戈待旦,只恐虞国大军突然攻来。
然而虞毓那日之后却突然沉寂下来,没有一点动作。周国与熙国最有意结盟,然而穷其两国之力也难以与虞国抗衡,况且,周国与熙国之间隔着祁国与晟国,祁国自不用说,与晟国接触时晟国态度模棱两可,任周国与熙国的使者说断了三寸不烂之舌,就是不点头结盟。待到虞国与晟国正式结盟的消息传来,已近十月下旬,虞国与晟国各方面的协调、交接已毕,熙、周君臣唯有顿足长叹。
既然不能借路晟国,也只有绕路晟国南方的游纥。游纥国土面积虽广,然而绝大半的国土以拔地而起的山峰峭壁为主,只剩下群山环绕中的一块丘陵之地最为平坦,即为游纥国都丽都。
若是取道南方,游纥正位于熙、周两国中间。熙、周的使臣几乎同日抵达丽都,便相约一起入宫。两人都是见识过虞国皇宫与晟国皇宫的人,再一看游纥的皇宫大约也就与虞国朝中臣子的府邸相若,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神色无奈,对这次结盟成功的期待又降了几分。
游纥皇宫的正殿是仿着晟国的广德殿建造,只是规模上按着比例小了一半不止,约只能同时容下百人左右。游纥久受晟国文化熏陶,文武百官从衣饰到礼仪,无不按照晟国的习惯。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三级铺着羊绒地毯的台阶上面,半人多长的御座上一个二十出头的盛装男子与一个五六岁的穿着龙袍的女孩并肩而坐。
游纥五年前内乱,年仅十六岁的惠灵王死于暴乱,只剩下一个刚刚满月的庶出皇女。内乱平定后,在朝中大臣的支持下,惠灵帝的哥哥淑德长帝君秋伽回宫抚养侄女、垂帘听政。秋伽身为男子,反倒比只知游乐的妹妹要贤明许多,只用了一年便令游纥局势安定下来。
熙、周二国的使者见那位男子形容清俊华服高冠,又与幼帝并肩坐着,便料是淑德长帝君秋伽,躬身长揖见过礼,由熙国的使臣景绯为代表,将来意一一道来。景绯的父亲是熙国皇帝甄琉的长子明嘉帝君,她今年方及而立,在喜欢用老将、老臣的熙国朝堂上,算是难得的少年得志之人。她声音朗朗,将虞国势大又有吞并诸国的野心等等现状一一道来,有条不紊有理有据,不仅熙、周二国的使臣面有得色,连游纥的大臣中也有不少连连点头。她用余光瞥见诸人神色,心中越发得意,将早已备好的腹稿抑扬顿挫地说完,目光炯炯望着御座上的淑德长帝君,只待他决断。
幼帝低着头用手一下下播着铺在坐垫上的流苏玩,完全一副无知顽童的样子。那淑德长帝君仪态端正地坐着,双手并拢放在膝上,连额前的流苏都不曾有些微颤动,像是一点都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安安静静一语不发。景绯等得心里打鼓,却见游纥的丞相右贤王秋宿出列道:“长帝君请诸位使臣先到静安宫歇息,且容我等考虑数日,待后日再行商讨结盟事宜。”
景绯几人在晟国吃过亏,最怕的便是这句“容我等考虑数日”,只不肯走,一心要淑德长帝君给个承诺。两方正胶着,一直自得其乐玩得开心的幼帝突然将头上的玉冠摘下来掷到了地上,又去扯自己身上的龙袍,又哭又闹打着滚叫着要找“帝君舅舅”。景绯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而游纥大臣倒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幼帝身边的华服男子也不着慌,先一把抱住她安慰着,一面使了个眼色让人唤乳公来。不一会儿一个男子跟着侍卫匆匆进来,喊着“宝贝儿”便去抱幼帝,谁知幼帝今日格外倔强,连乳公也不肯找,她身子小又瞅准那几个男人不敢用力,从乳公的腋下钻了出来,“噔噔”两步跑到阶下,就地打起滚来。
这下就算是见惯了皇帝在朝会上吵闹不休的游纥大臣们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了,右贤王秋宿论辈分是幼帝的姨祖母,轻咳一声,便要示意侍卫将幼帝强行带下去,正闹着,却听殿外的寺人通传道:“淑德长帝君驾到!”
熙、周两国的使臣面面相觑,方知原来淑德长帝君并未到场。只见两位男官穿着朝廷上女子的官服仪态端方的走进来,在殿中央站定,又等了好一会儿,竟是一顶青呢子盖顶小轿不慌不忙地抬了进来,稳稳当当地在之前那两位男官身后落下。
与幼帝并肩坐在御座上的男子自听到那声通报后便忙忙地走下台阶,见到那顶小轿只瞥了一眼便不敢再抬头,恭恭敬敬地敛衽行礼:“奴家见过淑德长帝君。”朝中的大臣也是纷纷跪下参拜。闹得欢实的幼帝此刻乖乖地站起来由乳公领着,眨巴眨巴眼看着轿子。
一双柔腻如玉的手将轿帘挑开三分,虽然只露出一寸纤秀的指尖,但是竟然令景绯等人面红心跳,不由在心底揣测在轿中的是怎样一位绝色美人。淑德长帝君低低笑了一声,雌雄莫辨的声音不经意间带出几分妩媚慵懒之意,听其声便彷佛在眼前有一位美人衣带半宽斜欹在塌上似的。景绯涨红了脸,拼命克制着自己才没去掀开轿帘看一看里面是怎样的人儿。再转头看同来的两国使臣,都已是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隔着轿帘,秋伽的声音似近似远,“众卿起罢。”游纥大臣参差不齐地谢恩起身,秋伽待杂音渐消,才再次开口,还是一样的声音,却带出几分严厉来,“螭容,过来。”
游纥幼帝听他唤自己,甩脱了乳公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钻进了轿子里。秋伽挑着轿帘的手放了回去,轿帘轻轻落下,不见他有任何示意,前面的一位男官便默契地沉稳道:“起轿。”
景绯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说,忙开口道:“长帝君留步!”那抬轿子的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自去了,轿子一走,两个侍卫便拦在殿门口,看着这位敢冒犯长帝君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善。
右贤王秋宿在她身后淡淡道:“长帝君要跟贵使说的话老妇方才已经传达了,贵使如果有什么话,请按照长帝君所言,后日再议。”
景绯见这般形势也确实是无法作为,叹了口气,应了声:“还麻烦右贤王周旋。”
秋宿花白的眉目不动,“自当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