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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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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是怎样产生的,自古以来人们就试图回答这个问题,关于艺术起源的问题,曾经被人们称为发生学的美学,就是要研究和探讨艺术产生的原因与过程……”
陈希盯着讲台,感觉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因为她一边想要听进去,一边却控制不住走神。
手边艺术学概论摊开在第二章,她扫向书页:早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初期,处于蒙昧时期的人类就开始试图用神话传说来解释艺术的起源。于是,西方出现了文艺女神缪斯的神话,中国出现了夏禹的儿子启偷记天帝的音乐并带回人间的传说。
讲台上的声音:“……处于蒙昧时期的人类试图用神话传说来解释艺术的起源,西方出现文艺女神缪斯的神话,中国出现夏禹的儿子启偷记天帝的音乐并带回人间的传说……”
陈希把笔帽压在书上按下又松开。
他本可以直接放录音,但竟然亲自为学生朗诵。
笔帽咔哒、咔哒、咔哒,前面两个同学讨论午饭吃什么,侧面一个同学压低声音和对象视频,后面几个同学耳机里传出的游戏声效。
一节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陈希前边两个女生还在聊午饭,聊到等会在食堂吃还是带宿舍。
“哎呀面条放久了不好吃。”
“热干面泡一会还入味呢。”
“刚改主意了我,想吃点带汤的,改成牛肉面了。”
“好善变啊你,啊等下,咱是不是说要给亭亭带饭来着?”
“啊对,要不喊她出来吃吧?”
“那问问她?”
“你给她打个语音。”
“你打吧。”
“你打嘛。”
“哈哈你干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越过陈希,推推搡搡笑着走远了。
到食堂时,她看到她们和亭亭三人坐在一起吃粉。
陈希抿了抿嘴活动了下面部,掠过粉面摊位,打了份盖浇饭。
下午理论课,陈希继续听杂音不断的有声书。
第二天素描课,接着画石膏半身像。陈希定完大概明暗调子,又觉得形有问题,调了又调,总是看得别扭,老师不在,她没有看左右,怕受影响,左右几人已经进行到细化,但是形状扭曲得好像有人冲到他们画里锤了石膏几拳。
快下课老师才过来,挨个巡视了一圈,走到哪都是“不错,不错,画挺好”,到了挨锤的石膏像前,他说:“嗯,线条不错,体积感也挺好。”
到了陈希身边,他说:“画得有点儿慢呀,嗯,调子不错。”
陈希握着炭笔的手有点抖。
转了一圈,老师停到一个男生旁边:“哟,效率挺高呀?”
男生侧头一笑:“就效率高?”
老师笑说:“质量也高,咱这儿就属你有天分。”
下课后,几个女生男生围过去:“哇,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怎么画的啊,教教我们,你好会画呀。”
男生椅子靠在墙上,翘腿转着笔笑说:“我会画不会教啊。”
“真的好有天分呀。”
“哈哈还好还好。”
“你是不是高考失利才来这儿的?”
“嘛……”
“不然就是文化课成绩不太好。”
“确实不喜欢看书看字儿,哈哈。”
“注定是要画画的呀。”
“哈哈……”
陈希埋头切橡皮。
收刀时刀尖划了手,破开一道红,陈希拿纸按着,离开教室。
雨稀稀拉拉下了半天,没有洗掉一丝暑气,闷热之上更加了重潮湿。太阳雨,亮堂堂的一个雨天,陈希顶着西悬的潮热的阳光,穿过小吃街。
打包了卷饼出来,她如有所感,侧头望去,东边阴沉沉的天空里挂着一道浅淡的彩虹。
她的嘴角也弯起一道弧度,后退着走,脚下忽然一陷,一泼油乎乎的泥水灌进鞋子。
她今天穿的不是凉鞋,泥水污掉大半帆布鞋面。
踩着两脚粘腻的水回到住处,陈希避开墙边的画,到卫生间脚对脚脱了鞋,冲完澡蜷到床上打开空调。
凉风刚扫到身上,滴一声,停了。
陈希按了下灯开关,没亮。
她点开手机查了查余额,躺了一会,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在通讯录里徘徊了会,最后点开物业的微信。
过了会保安过来刷了电卡,她回到房间打开小风扇。
陈希房间窗户正对西边,日照满满。她又冲了个凉,坐到窗边画画。
按照视频里演示的练线条,在她手里每一笔都不规整,画长线一直手抖,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抖得更加厉害,仿佛大脑把抖动当成宿主期待的正确指令。
大多数新手都避免不了手抖,避免不了,这是必经之路,必经之路。
汗不断溢出,她举起水壶在脸上喷了喷,抹了把脸。
夕阳落进地平线,红色的光跟着它消失,天空一点点变蓝、变暗。
陈希从胳膊里抬起手,又去到卫生间。
那双鞋在角落晕出一滩污渍。
之后几天,没课的时间,陈希都在图书馆待着,待到关门再回去。
这天回去,刚坐到床上,灯啪得灭了。
她在窗框上趴了一会,掏出手机。
“爸,能不能先转我三百……或者下月生活费提前几天转我下……我电费用完了……手机就剩一百多饭钱……我就在宿舍住过几天……开学才一个多月没有认识的……我没申请……奖学金明年才开始评……我不认识……”
她渐渐停止说话,对面“喂”了几声,听着没人应就挂断了。
窗户敞着,没有风,隔壁空调外机哗啦啦响,上面的水滴下来,溅开几丝冷意。
陈希又按了个号码:“……喂,妈,能不能先转我一点钱,二百……”
“没钱,问你爸要。”
电话挂了。
她手腕搭在窗棱上,棱子生了锈,扎着刺着那一块,痒一下,疼一下,原本不觉得,这时觉着了,竟然有点痛快。
她一下一下轧着,低笑出声,眼泪和血一起落到窗缝里。
她转身抓起美工刀,走进卫生间。
水声汩汩,染了颜色,缓缓漫出门框。
漫长的一瞬间后,陈希睁开眼。
室内昏黑,一个更黑的人影坐在床边。
陈希心底一阵悚然,那人影开了口,欢欣的模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