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玫瑰限令（二） 这是个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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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有罪...锐利的笔锋将这几个字深深篆刻。
左柚没来由感到浑身发紧，腹部伤口泛着细细密密的痒，他不理解这几个字代表着怎样深层含义，就如同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所谓的玫瑰限止令...更像是无罪者居高临下的审判。
或许莉斯小镇有他尚未得知的过往，毕竟周围人似乎都已然对此习以为常。老师枯燥乏味的声音还在念叨个不停，已经进出心愿许多次的左柚知道，在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可能获取信息，以增强对当前世界的了解。
只可惜他被困在这方寸桌椅间，好不容易找到本有关镇史的教材还全都是历代镇长与优秀企业家的介绍。只有中间穿插的几段文字还算是有些价值，其内容大概是：五十年前的莉斯小镇曾面临濒临毁灭的危机，枯萎病大肆传播，腐蚀植物的枝叶根茎，将原本肥沃的土壤变为漫天的流沙。
人们终日食不果腹，整个小镇岌岌可危。随之出现的还有玫瑰化的居民，他们头发中长出荆棘与花朵，面容也与平常人不同，管理者判断其为灾难源头与罪恶本身，展开大规模有计划的猎杀。在那之后不久，肆虐的枯萎病奇迹般的褪去，在小镇居民的辛苦劳作下生活终于慢慢转好，可玫瑰们却依旧存在并不断新生。
现任镇长掌权后推崇无罪者与玫瑰和谐相处，但矛盾在近些年间愈演愈烈，甚至有极端者倡导应给予玫瑰充分的权利和尊重，并煽动群众蛊惑民心。在多方压力的推动下，玫瑰限止令于今年颁布，对该类群体的行为进行严格管束，如今已颇有成效。
“难道是这条限令的推行...激化玫瑰与无罪者的矛盾，这才出现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吗？”左柚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连警局都难以解决的案子...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意识正漫无目的漂泊，终于熬到下课时间也并没有理出头绪。
班主任走后，教室里又恢复吵闹的气氛，虽然众人已经是高中生年纪，但拉帮结派的行为依旧盛行。角落里围着那群人男女皆有，还似乎有隔壁班同学来看热闹，被簇拥的那位少年矮且肥硕，软肉堆叠的脸上满是骄傲自得，在众人好奇又殷切的眼神中，他将一个玻璃罐摆到桌面上，周围瞬间响起阵阵惊呼。
“天哥，这可是违禁品...你怎么能搞到？”
“当然是我亲自用刀砍下来的。”男生的嗓音嘶哑又调笑：“真是太可惜了，你们没看到那个玫瑰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我就是想要他两朵花，结果一直在又喊又叫，汁液差点把我的衣服弄脏...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天哥你也太不拿我们当朋友，这种事哪能劳烦你亲自动手？”
“就是就是...我妈说那些玫瑰都是因为私生活混乱，染上了很脏的病毒，说不定还会传染呢...”
“真的吗...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玫瑰，那还不如去死...”
左柚微微转脸，围观的人群早已将那片区域堵得水泄不通，看不见玻璃罐中是什么东西。但那些表情滑稽如脸谱般夸张的笑容，让人有种在舞台下欣赏闹剧的错觉，左柚侧身向同桌女孩问道：“他们在看什么？”
女孩却难得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
莫名吃瘪的左柚尴尬发笑不再多说，眼看下课时间就要结束，观察到安保路过的频率有所降低。他不想继续在教室里浪费时间，找准机会后刚要冲出门去，胳膊却被摁住，面容陌生的同学示意道：“天哥有事找你，过去一趟。”
明明就在同个教室内，稍微大声些就能听清，还偏偏要营造出这种被传唤召见的感觉。左柚大步迈过椅子，聚集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那位被称作天哥的男生正大咧咧坐在位置上，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后问道：“最近为什么脱离组织？”
“组织？”完全不知情的左柚脱口而出。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许愿池会为每个解愿者安排角色，包括与之配套的人际关系和过往经历，在心愿实现后自动安排合理的消失原因或结局。在周围人各色的目光中，左柚意识到自己当前的已知角色除了莉斯小镇高中生外，还要以校霸曾经的手下而存在。
目光落在那个被当作战利品炫耀的玻璃罐上，内壁挂着艳红色的液体像是殷殷血迹，其中正是一朵玫瑰，花瓣有些枯萎连带着短短的茎叶，让他想起心愿交换商店里遇见的那个少年。此刻瓶中不再是姣美的花朵，而更像是身体的某部分残肢。
“问你话呢没听见？”丑陋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意，可却并没有引起左柚丝毫畏惧，艰难的将目光从上面移开。他神情淡漠到甚至有些冰冷，让天哥本能的微微坐直，左柚对加入这种组织没有兴趣，但许愿池安排的角色似乎总会有些用处，他只能随便扯了个理由：“前几天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该不会你也要变成玫瑰了吧？”
话音刚落，众人就爆发出嘲讽的笑声，像是最大程度的侮辱。但左柚懒得去和他们多做争论，恰好此时，苍老又带着几分笑意的话语传来：“什么事让我的学生们如此开心？”
众人瞬间噤声，齐齐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西装的银发老人，正撑着拐杖笑意慈祥。他看上去颇为注重保养，脸颊既不松弛也没有过多皱纹，身材更像是年轻人那样修长纤瘦...左柚不自觉回想起那个同样爱穿西装的易老板，该不会那张可怖狰狞的面具之下，也是个年过花甲的长者吧...
“这个东西可不该出现在教室里。”
儒雅的气质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放肆，他慢慢走近后将那装着玫瑰的玻璃罐拿起，端详片刻后抬眸问道：“那我就代为没收了？”
“好的校长。”方才还跋扈嚣张的天哥瞬间低眉顺眼。
老者似乎也不打算多做追究，和煦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后，他温声对全班同学说道：“玫瑰不应该受到过分的讨论，而我的好孩子们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比如美术课马上开始...你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活动室做好准备？”
循循善诱的语气让人本能想要服从，等左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队列内站好，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缓缓行进。路过校长身边时他不自觉的抬头去看，那慈祥和善的面容上再找不到其他情绪，对上左柚的目光也只是点头笑了笑。
虽然只是小镇的学校，可设施器材倒配备齐全。左柚跟着同桌女生在自己画架前坐下，他自幼就对这些没有什么天分，见周围人都已经开始动手，只能假模假样的准备蒙混过关。
水彩颜料完全超出掌控范畴，在连续洇湿好几张纸引起周围人侧目后，他只能随手捞了根铅笔，发挥自己幼儿园简笔画的能力。就凭现在对玫瑰杀手的信息一概不知，左柚已经有预感这个愿望并不容易完成，距离自己的生日还有半个月，不知道能否在此之前完成心愿回到现实世界。
许愿池向来有求必应，只要能支付对应价格的币值，许下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换句话来说，无论左柚是否会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当中，生日那天梦中人都会来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一直在画柚子？”身边女孩的声音打断思绪。
左柚随即回过神来，自己果然在纸面上无意识勾画着大大小小相同的图案，圆而饱满的形状和略显卡通的笔触...正是那个梦里，他俯身吹灭蜡烛时瞥见的纹身。
“你刚刚说这是什么？”他突然问道。
女孩被他急切的语气吓到，歪着头认真看了许久后道：“虽然这个画工实在不好...但还是能看出来...”
“这是个柚子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玫瑰限令（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