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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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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里,窦太后正在听内侍回禀花园里的事情。
“栗姬的确该罚,近日来她不是拿着旧疾复发邀宠,就是动不动假借昏倒来责罚那些新晋的低阶美人。”窦太后冷冷道,“想做正宫娘娘,却没有丝毫正宫的气度,整日里装扮得妖妖娆娆,只知道争宠吃醋。既然陛下怜她体弱让她在淑房殿休养生息,那就不要让别人去打扰了,包括太子。”
内侍领了口谕,退了下去。
馆陶公主与阿娇进门时与前去淑房殿传口谕的小内侍擦肩而过。
白鹭压低声音道:“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栗姬估计得呕死了。”
“自作孽不可活。”阿娇也低声回道。
红颜未老恩先断,掌握至高权利的天子,怎可能为只一人驻足。
馆陶公主与阿娇,参拜了太后。窦太后笑着让她们入座。有红衣婢子将朝食一一呈上。
阿娇到了现代才发现自己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这没有辣椒的朝食,就像没有灵魂,哪怕是熊掌鹿茸,也缺少些滋味。
饭毕,皇家贵妇座谈会。
“你今日与那栗姬起冲突,可是为了娇娇与太子的口头婚约。”窦太后开口道。
“正是此事,太子已过双十,行过冠礼,阿娇也十二岁了,那栗妙人却一直不提婚约的事情,怕是有悔意。”
“你真的看好荣儿吗,觉得娇娇与他相配?”窦太后由婢子伺候簌了口,“荣儿性子软弱没有主见,身边事务都由栗姬一手安排打理,栗姬为人善妒恶毒,你觉得荣儿能好好对娇娇吗?”
“这……”馆陶公主顿了一下,“儿这不是希望阿娇也能母仪天下么。”
“言语无忌,母仪天下是你能说的么。”窦太后站起身来怒其不争道,“你胸无城府,又性子莽撞,栗姬那等人都能激怒与你,刚才在后花园,若不是娇娇拉着你,你岂不是要动手。”
言罢,看着馆陶怔愣的脸,又叹息道:“既是如此就不要想着争权夺势了,守着荣华富贵足矣。”
阿娇心里猛点头,她这辈子也不想走不归的老路。
馆陶公主捏紧了袖袍道:“儿不甘心,儿只娇娇这一个女儿,自小如珠如玉地养大,习书识礼,就是为了成为大汉的下一任女主人。若是让娇娇嫁与普通勋贵,还要给别的女人叩拜行礼,儿不愿。”
“你若执意如此,”窦太后踱步到阿娇的身边,温柔的抚摸着阿娇的头,“就更不应该再打荣儿的主意,栗姬对你怀恨已久,荣儿又是个耳根软担不起事情的性子。为了娇娇,你当另辟蹊径。”
馆陶公主若有所思。
白鹭在阿娇身后,简直要发出土拨鼠尖叫,这是窦漪房啊,一生毁誉参半的窦太后,在大汉历史上留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居然可以离的这么近,她保养的好好啊,岁月只在她眼角留下细小的痕迹。她眉目温柔,头发乌黑,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渲染着玫红色的丹蔻。
阿娇装作羞涩地低下头,实则暗暗给白鹭递眼色,让她收敛一点,她觉得白鹭身体都要兴奋地发抖了。窦太后浸淫后宫多年,眼光毒辣,阿娇可不希望小伙伴儿做什么猪队友的事儿。
但其实,阿娇也很激动。
她记得上一次见外大母的时候还是上上辈子的事情。
那时的她白发苍苍,老态毕露,沉浸在儿子死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中。
垂垂老矣,却还得担心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害怕莽撞的阿社和满脑子只有情爱的自己被刘彻那对儿母子过河拆桥,拖着老朽病痛的身躯又为自己和阿社遮风挡雨了五年。
直到再也熬不动了,仍旧放不下她们母女,暗中布下人手,护自己在宫中平安,却是被自己用来争宠,最后被王娡一网打尽。
“娇娇,”窦太后慈爱地看着她,“你告诉哀家,你想母仪天下么?”
这个问题上辈子的陈阿娇也回答过,那个时候的她骄横自傲,目下无尘,觉得唯有中宫皇后的位置才配得起自己。
但,重来一世,自然是--
不约,我们不约,这辈子刘彻那倒霉孩子的皇后爱谁谁,反正阿娇不要当。
阿娇拉着窦太后的袖子撒娇:“儿只想陪着阿社和外大母,儿才不要嫁人呢。”
窦太后轻点阿娇挺翘小巧的鼻尖:“尽作小儿姿态,今日你在后花园拦着你阿社,不让她上那栗妙人的当,外大母还当你已是独挡一面的女公子,这会儿子怎又撒娇扮痴起来。”
“儿哪里有那本事,分明是舅舅偏心于我。舅舅和外大母都长命百岁才好,一直庇护着阿娇,这样阿娇就能一直做公主府的娇娇儿。”阿娇彩衣娱亲,扑进窦太后怀里卖萌,成功逗笑窦太后,直搂着阿娇心肝宝贝地叫。
皇宫贵妇的早茶散场,馆陶公主与阿娇拜别窦太后,往宫外走去。
刚出了长信宫,到了后花园,迎面就遇到了王娡与刘彻母子。
阿娇不禁感慨,后花园可真是事故多发地,是场地比较大,还是怎么的,演戏的都爱往这儿钻。
但,恩,看到五六岁还是萌正太的刘彻,阿娇内心真的很难升起波澜。
“拜见馆陶公主,”王娡率先开口,并招呼刘彻来给馆陶行礼。
阿娇看着前婆婆,有些恍惚。
王娡当上太后以后对自己很严厉,还请了嬷嬷管教她,不让她随意与刘彻见面,窦太后留与阿娇的老麽麽全被换走,后宫之事也都是报与长信宫,阿娇完完全全被架空。
就算是这样,她见了阿娇也从来没有好脸色。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谦逊温和的王娡,那个时候的王太后看着她就像看见什么脏东西。
呵,不就是因为自己见过她谦卑的过去,看见自己就想起来他儿子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但无论王娡多么不想承认,无论后来历史怎样书写,刘彻的的帝位都与她陈阿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阿姐好美,”耳边传来清澈的童音,“若是将来本王可以迎娶这样娇美的女公子,定会筑一座金屋把她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历史名场面啊,阿娇。”白鹭趁众人不注意,上前一步低语道。
阿娇翻个白眼,反而对刘彻俯下了身,“阿娇拜见胶东王。”阿娇这声一出,馆陶和王娡都愣了,刘彻也诧异地抬眼。
刘彻四岁便得封王,而阿娇并无称号,照规矩,她的确应该向刘彻行礼。
可是,阿娇从不照常理出牌啊,作为窦太后唯一的外孙女,她在宫里也是横行霸道,谁的面子都不给,连太子见了都得让她三分,今日怎的如此谦虚有礼,让人措手不及。
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王娡心里暗自嘀咕,复又安慰自己,这对儿母女都是空有美貌的草包,定不会猜到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里,王娡赶忙扶起阿娇:“娇娇今日怎的拜起弟弟来了,都是一家人,勿需多礼。”
“美人这么说可不对,”阿娇猛的抓住王娡的袖子,凑近她,“胶东王年岁虽小却仍是有称号的王爷,王爷是美人的主人,可不是美人的家人,美人说这话,难不成平日里还敢以王爷的母亲自居?”
王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阿娇忽又扑哧一笑,松开了王娡,道:“阿娇与美人开个玩笑。”
又走过去摸了摸刘彻的头,“彻儿年纪小,正是读书习礼的时候,美人可当心些,莫要让那些居心不良的婢子教导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才好,您说是不是?”
阿娇说完转身拉着馆陶的手臂撞开王娡就走,没注意刘彻狭长的眸子里有暗光闪过。
王娡气的直咬牙,面上仍旧带着僵硬的微笑。
刘彻转身看着阿娇快步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你有些不一样了呀,我的阿娇表姐,我等你等了很久呢。
到了车舆上,馆陶问:“娇娇,可是那王娡母子欺辱过你?”
“并无,阿社勿要担心,不过是儿不喜王娡母子罢了。”阿娇道。
所以,千万不要把我跟刘彻凑一起了。
馆陶公主倒是没想那么远,她还在暗自思索窦太后所说的另辟蹊径。难不成是要我劝陛下换一个太子?
馆陶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汗,但是细细想来,也不是不可为。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车轮滚滚,向着公主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