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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另一场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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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五点,天刚蒙蒙亮,洛来喜老汉就带着家伙什上山刨土了——儿子洛霭交学费的日子快到了。洛霭是村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大学生中的佼佼者,如果你走进洛老汉家,会发现家徒四壁奖状。
临近晌午,来喜拾拢刨出来的一地红薯,捡两块磕裂了的抖落泥土脆生生吃了,专挑两拃长碗口粗的装进扁担,掮起准备回家、守在座机旁——儿子照例每个周末中午要给家里打电话的。洛来喜挑着满担红薯走在河川甬道上,盘算着:自己每趟能掮百十来斤,每天早晚两趟,按每斤一块六毛的价格卖出去,到月底儿子的学费也就攒够了,还能匀点出来接村支书吃饭——受他帮衬不少。得亏年成好!河水裹挟着碎石,一刻不停地轰鸣,煞是壮观,但一点不入洛来喜的耳朵。
正走到转弯路狭的山脊处,迎头撞过来一匹犯了癫的驴子,来喜躲避不及,连人带驴滚下坡去,卷进轰鸣着的浑浊河水,不见了踪影。
洛霭得知噩耗时正在学校咖啡店自习,上次给家里打电话一直忙线,想是鞭策他勤奋学习。
被拍了一下肩膀,他震耸迅即回头,看见室友一脸凝重,得到一句:“你爹没了……”
不苟言笑的洛霭更沉默了,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必要的手续一样不差地办理了,不忘像往常一样码放整齐宿舍物品,倒掉了垃圾,去奔丧。一路坐的是公汽,他只是直直望着窗外路基边沿迅速划过,像锋利的茅草在心头穿梭。出站还要走五公里山路才能到村子里,洛霭却先躲在站牌后草丛里蹲着哭了一气,想念母亲,也悲愤命运捉弄,他没有办法。
……
埋葬父亲之后已经入秋。那时洛霭上完了课,漫无目的地游荡,脑中不时回想未解的公式,也思虑往后生活,不知不觉到了喷泉广场。槭树叶铺得满地,空中也零散飘着些,洛霭只觉红得刺眼、腻得发慌,脑子昏沉沉的。一叶障目之间,不凑巧撞到一辆轮椅,脚下一滑,手里一本《离散数学》一会儿在左手,一会儿在头顶,终于被右手接住,但他还是趴着摔倒在轮椅前面。挣扎着起身唯唯诺诺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