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英醉》轩辕子魁

3、第三章 其利断金

　　也许是杜螓那富于创造力的大脑的活跃神经活化了细胞，在一个清凉的夏夜，脸部一阵蓊郁的瘙痒引起杜螓右手起蚊子落，这令他半是欣喜半是悲恸，每个悸动的心跳间一时间加快了1.5个节拍。被清脆响声惊醒的父亲先是木木地四下张望，直到犹疑的眸子落在久经瘫痪的儿子居然能运动一条手臂这样的奇异场景上，又揉揉惺忪睡眼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这个六十九岁的老同志坐在那里泣不成声。

　　杜螓的条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坐上了电动轮椅，配备智能互动设备的那种，脖子被舒舒服服地固定在椅背中轴线往左五公分的软垫上。“跟霍金老爷子一样”，杜螓不无得意地想——眼珠轮了两轮——这让他的父亲也乐呵呵的。自此杜螓可以一个人在碧水公园葱茏的城中绿地间、金色的夕阳下金色的护城河上矮矮的小桥边、寂静的午后人稀慵懒的图书馆里逛逛了。但唯有傍晚喷泉广场里高大粗壮的槭树间如织锦般稠密的人群是杜螓最看不腻的景色——至少能证明他还是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的一员。

　　岁逢甲子，月入金秋，杜螓一如既往地驾驶着他的专属坐骑碾过层层的红叶来到喷泉广场，正思索着构想的新作中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竟忘了刹住调皮的底轮，于是在一株风韵犹存的糖槭树下薄薄的落叶上，一场小型“车祸”发生了。

　　杜螓刚回过神来，从膝盖的60°夹角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那里按照斐波拉契数列的美妙节律运动着，须臾这脑袋徐徐地抬起，露出那圆形黑框眼镜后面细长的眼睛和有着零星雀斑的红扑扑的脸，“顶可爱的小伙子”杜螓思路被阻断的不快烟消云散了。这张脸杜螓并没有看很久，因为接着它升到了杜螓看不到的高度，这样一来，松垮垮软塌塌而起着褶子又掉了从上往下倒数第二颗扣子的灰格子衬衫、一双抱着一本书角翻卷的《离散数学》的白净的突起青色血管的手和沾了灰的发白蓝色牛仔裤渐次出现在杜螓眼前。穿灰格子衬衫的人腰弯得很低，仿佛从那衬衫包裹得很深的地方传来些细微声响，杜螓仔细听了听，才知道那原来是“对不起”云云。轮椅前进了半步距离，“你好呀，撞到你了，我很抱歉哦！”杜螓伸出了右手，灰格子左右晃了晃，原本抓着那本《离散数学》的一只手像螳螂捕食一样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握上了杜螓的右手。

　　“不不不，是我撞到您了，叫我洛霭就好——呀！我看过您写的书！膜拜大佬！”

　　“嗐，什么大佬不大佬的，一点拙作能对读者有些正面的影响才是我的荣幸呐。”

　　这时北风歇了，高大的古拙的敦实的伫立的槭树下散落在贯入地下的遒劲树根周围本已凝固了的糖浆在此时却有如淡红的香甜气味氤氲在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