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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世一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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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拜谁为师,吾便杀谁满门。
细数这些年,唯有漫天厮杀与吾相伴。
两个人的恩怨最终变成整个天下的恩仇,手染无数无辜之人鲜血的吾,也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那时的武道至尊,端是衣冠楚楚,实则人面兽心。
见他冠冕堂皇的召开武道大会,站在巍峨的高台上,倒是有几分意气风发。
见他夸夸其谈的说着要替武林除害,共邀天下人,合力诛杀吾这祸世魔头。
吾目盲,心可不盲。
你究竟是何盘算,吾能不知晓吗?
吾亲爱的父亲?
但吾倦了,不知这番纠葛下去又有何意义。
这些年,吾以为吾会很快乐,会很满足,可时刻萦绕在吾心头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是寂寂不可求的大道,是悲悲不再闻的过往。
这些年,无数个静谧的午夜,吾从不曾敢入梦,只怕对不住这手下万千亡魂,对不住老道士的敦敦教诲。
「老道士,吾有点想你了。」
伏魔联军威逼之下,身后仇人之子的气息携带着滔天的恨意,吾不闪不避,任凭这柄熟悉的皇刀贯身。
吾曾一剑结果了上一任皇刀之主的无辜性命,现在由这把皇刀的继任者来终结吾的罪恶一生。
这也算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吧。
致命一刀穿心而过,仇人之子的手尤在颤抖。
吾不知他的颤抖是大仇得报后的兴奋,抑或是穷尽一生后的虚无。
无论是什么,吾都不愿去分辨了,现在的吾只有心满意足。
最后的最后,吾朝着武道至尊的方向,嘴角勾起半分的笑意。
「父亲,敌对势力已悉数铲除,你为何还要取吾性命。」
语毕刹那,吾似乎可以瞧见他错愕的脸及武林众人对他瞬间提起的质疑。
这一刻,吾只觉心中畅快无比,在大笑中慷慨赴这一死。
依稀间,吾眼中似乎看见了微茫的光。
「老道士,是你来接吾了吗?」
「吾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照看红尘的第一眼,迎接的吾只有刺目的白以及一段并不属于吾的人生。
***
「这是吾的记忆吗?」
被如此庞大的记忆洪流冲袭,李清明的脸上也首见痛苦之色。
单手捂住头,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在此时,都变得有了几分勉强。
「那吾究竟是救世的殉道者,还是来自血海的复仇者?」
记忆汹涌,蕴含着的情感更是澎湃,喃喃自语间,李清明不禁有些惘然。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知悉不能被这恼人的记忆所控,不过片刻沉沦,再来的李清明已然强压住了紊乱的内息,将这一段痛苦的记忆封存至神识深处。
兀自收拢情绪,调息了片刻,李清明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淡漠的笑意。
「看来,吾要离开此处了。」
将那条素纱放回芥子空间,沉思良久,李清明终是做出了决定,有了动作。
只见他取下目上素纱,悬于掌心,而后双手合十,默念咒令。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出,自是言出法随。
只见李清明十指翻飞,一息内连掐数道法诀,九道金色法印在他身前赫然显形,昊光吞吐间逸出无上道威。
「去!」
一声去字出,九道法印于焉飞出,在半空中交织成金色玄阵,附着在结界之上,疾速的蚕食着结界之力。
「破!」
淡然一语落下,不过转眼间,玄棺外的结界再也无法承受玄阵的吞噬之力,登时破碎。
「嗯?结界竟是这般薄弱吗?」
伴随着点点光片散落,结界荡然无存,李清明正觉怪异之刻,一股强悍的致命气息自塔内忽的倾巢而下,将李清明笼罩在内。
「果然还有后着,看来被吾打破的结界竟是保护吾的了。」
如同上古巨兽降临,塔内乍然出现的凶煞之气骇人难挡,被这股力量压制,李清明一身真元亦是受制,顿感窒息。
「呵!」
在此重压下,李清明被无形气劲困锁要穴,虽是无法施为,动弹不得,面上却是笑的愈发孤傲了。
「这样的保护,吾可并不需要啊!」
只见李清明心念神动,素纱自发环绕李清明周身,一时间金色圣光大作。
渺渺圣光威能无匹,轻易抗衡住了再来的凶煞之气,还顺带着化消了几分困住李清明真气的禁制之力。
得到几分活动之机,李清明轻笑一声,食指中指并拢,剑指瞬动。
剑指下,真元为引,李清明手中白纱簌簌作响,在灿然圣光中化作三尺秋水,铮然而出。
长剑修长,通身雪白,莲纹缭绕剑身,玄玉铸就剑柄,剑末上刻的篆文正是清明二字。
一把清明剑,浑体犹如冰雪淬成,华光熠熠却又寒意逼人。
现世之时,剑意巍峨,一往无前,在黑与白的世间,运转着生与死的法则之力。
「吾之半身,吾之清明剑,吾已好久未和你并肩作战了。」
感慨一声,是久别的再次并肩。
清明剑悬于半空,嗡鸣作响中,似在回应着李清明的呼唤。
「那便战吧!」
调动体内稍微放开的些许真气,李清明将之贯注剑身,只闻锵然一声,清明剑在此刻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登时三千剑影现,赤色剑芒磅礴而出,应和李清明体内的浩瀚之力,至绝剑招蓄势待发,正是:
「清明剑诀·一剑平仇」
一剑既出,自是势不可挡。
血色光芒中,一人手持长剑,撕裂黑塔所在的空间,走向了未知的所在。
***
赤色的光华夺目,直入云霄,短暂的染红了这一片黑白双分的世界,连隐匿在暗处的一双眼也被这短暂的光华所触动。
「他走了。」
待到光华渐次消弭,那双暗处的双眼静穆的半响,方才淡淡的说了句。
失去了需要禁锢的人,黑塔完成了它的使命,塔灵自虚空中缓缓浮现出来,问着那双眼睛的主人。
「不去送送他吗?」
那双眼怔怔的望着李清明远去的身影,轻轻的说了几句话,随即又隐匿在了无光的暗夜里。
「不了,吾会在未来,与他相遇。」
「现在,太早了。」
「他合该再次走入自己的天命。」
***
「来哦,最最新鲜的包子,刚刚出炉」
「糖葫芦,糖葫芦,一文钱三个啦」
「张三烧饼,张三烧饼」
吆喝叫卖是不绝于耳,再次踏入这人世,走在繁华的街道,李清明只觉人事皆非,陌生,却又新奇的紧。
按住胸口,李清明察觉真元仍是有几分桎梏,不由挑眉一笑。
看来那个地方,吾还是要找机会再去一次了。
不过现在嘛,李清明贪恋的望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来来往往的泱泱人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污浊却又真实。
「现在,还不是时机。」
叹息一声,李清明继续向前走去,只不过步伐愈发坚定起来。
走过的街边林立的红砖绿瓦,经过的是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身前身后的是一张张或鲜活、或苍老的面容。
不知不觉间,烈阳已然高悬。
在经过一家人流密集的客栈门口时,李清明倏的被喊住,这才停下了他探索的脚步。
「哟,客官,时近正午,要不要来小店打火或者住店呀?」
远远的,唤做谢天孤的小二就瞧见李清明了,毕竟大街上,白衣白发还一身寒意的人就这么一个。
眼前这人,身着白衣尘不染,满头白发不老颜,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脸上,却冷淡的极。
双目紧闭,眼覆素纱,看样子应是目盲,但这一路却是通达而行,身形亦是不曾偏离半分。
况且现今烈阳高照,行人都避之不及。
他这一路却是走的从容,广袖飘飘,双足不沾凡尘,竟是一直都是浮于地面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