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南匿

6、登锦官怎料山河变2 一行人

　　一行人把所运货物搬上仓库后，一个接一个登上了船。不得不说，这船虽从外看上去似乎早已年久失修，船舱内倒是别有洞天，甚至还有几间舱室。
　　楚瑜明三人这些天来一直忙于奔波，难免稍感疲倦，便挑了三间舱室休息去了。
　　南戎的夜的确来的比中澧快了许多，从登船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夜幕就已悄然而至。
　　齐康小憩了半个钟就起床守在了舱室外，倒不是因为他精力旺盛，而是出门在外难免得多提防些，况且跟他们同船的都是不知底细的青年大汉。
　　同行的盐商提醒齐康船马上将要靠岸，他便扣了扣楚瑜明和莫羽的房门，屋内立马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到此刻，齐康一直悬挂着的心方才落了地。
　　伸了个懒腰，漫步走到船艏。看着不远处闪烁着的成片微光，想必已经到达了南戎的西境大门—遂宁。
　　楚瑜明一觉醒来后感觉头脑清醒不少，只是嗓子总觉得卡有异物。
　　刚打开房门，江面寒风便扑面而来，冻得他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瞧见齐康正倚在船艏的栅栏上，楚瑜明打着哆嗦走到他的身后，开口后发觉声音竟有些嘶哑：“康子，这么冷的天，你待在船艏上作甚？”
　　齐康闻声，立马转身跳下船艏，轻声道：“将军，我总觉得这群盐商有些许古怪，待到遂宁我们作何打算？”
　　楚瑜明狡黠一笑，向后看了看，用低哑的嗓音说到：“等到了遂宁跟着他们住同一家客栈，找机会看看那些布袋子里装的什么。不过......应当不是盐巴。”
　　有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齐康既惊愕又疑惑。
　　见楚瑜明点了点头，他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行了个揖礼就去寻莫羽了。
　　遂宁城内
　　南戎废除宵禁这一条例已有数年，早已过了戌时，城中仍旧灯火阑珊，热闹非凡。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赶巧，遂宁城正在举行月度灯会，茶肆、酒楼、瓦舍无不张灯结彩，貌似都想在灯会中拔得头筹。
　　楚瑜明这三个从中澧过来的乡巴佬倒是在今日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间极乐之地。
　　一路上跟在盐商身后，东看看西瞧瞧。心中不禁赞叹：南戎果真有意思许多，要是在中澧，此时怕都敲了几遍暮鼓了。
　　盐商老大半途便下了马，一个人游离在队伍之外悠哉游哉地走着。
　　不一会儿，竟落得同楚瑜明三人一排了。
　　他搓了搓手，对着手心呼了几口气，又对着楚瑜明嘿嘿一笑，笑完后又挠了挠头......楚瑜明瞄了他一眼，暗自好笑。
　　这大块头作何如此扭捏，想喝酒直说不就行。
　　随后，楚瑜明朝身边的齐康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从行李中又取了一壶重酝。
　　楚瑜明接过重酝递给盐商老大：“兄弟可是想这口？”
　　盐商老大顿时傻了眼，原觉得这小子能拿出玉沥，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现又拿出重酝，他家莫不是给皇家开酒庄的？
　　虽惊，但走江湖的也不能露怯：“老弟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此等好酒，无功不受禄，我倒是不敢喝了。”
　　楚瑜明哈哈一笑：“大哥这是哪儿的话，尽管喝就是！俗话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小弟能有缘在此和老兄谈天说地，已是幸事了！”
　　盐商老大对着楚瑜明就是一个抱拳礼，闷哼一声，一把接过重酝：“哪里哪里，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说完就打开酒瓶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
　　楚瑜明见眼前这个嗜酒如命的汉子，莫名觉得亲切。
　　据他多年混迹朝堂的经验，这人不太像是城府颇深的：“不瞒大哥，小弟我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南戎灯会，心里不免些许好奇。此灯会在南戎是特定的节日？”
　　盐商老大酒瓶还未离口，睁大眼睛摆了摆手：“呼......老弟有所不知。这灯会，又称月度灯会。每月一次，每座城举办的时间也各不相同。要说盛大，三日后的锦官灯会那才叫一个盛大咧！”
　　楚瑜明微微颔首，本想追问布袋里究竟是何物，话到了嘴边竟又被他吞了回去。
　　一行人穿过遂宁城，抵达遂宁郊外的一间客栈方才停下。待盐商把所载的货物全部卸完放进仓库后，便各自回了房。
　　入定，楚瑜明刚倒上两杯自己点了许久的茶。
　　片刻后，窗子外便传来几声敲响，楚瑜明站起身来将窗户打开，只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迅蹿了进来。
　　楚瑜明倒是不慌，关上窗户后又坐了下来。男子扯掉面巾，这不正是齐康。
　　楚瑜明把茶给齐康递过去一杯：“怎么样，可有何发现？”
　　齐康不愧是糙汉子，竟把茶当酒水一样一口闷了下去。“...将军猜的果真不错，除了上面的几袋的确是盐巴，底下的全是火药。”
　　见楚瑜明听到后也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依旧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齐康继续说道：“将军看上去毫无惊讶，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楚瑜明抿了一口茶，方才说到：“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话毕，楚瑜明看了齐康一眼，见对面的人看上去依旧些许困惑。继而说到：“想问什么就问吧。”
　　“将军是怎知布袋子里是火药呢？还有，同行这么一路，倒也没有闻到过火药的味道。”
　　楚瑜明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首先，冬日里气味本就不容易挥发；其次，刚刚在遂宁，这群盐商都尽量远离灯会中心，应该是害怕火焰的缘故；最后你可曾发现，他们同载的两罐饮用水自始至终没人打开过？若我猜得不错，那水中定是加入了食醋，用来稀释周围的火药味。”
　　这样有条理的分析听得齐康一愣一愣的，心里对楚瑜明的敬畏不禁又增加了几分。楚将军不愧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这洞察力不得不服。
　　“咚咚咚...咚咚咚...”
　　齐康惊愕地看向楚瑜明，没想到楚瑜明又顺手拿起一个杯子。
　　用水清理一番后，倒上茶壶里的茶，从容一笑：“看来今日的茶点的不错，这么多人都想进来讨一杯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