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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雨欲来风满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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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待群臣离得七七八八,丁司珏的近身内侍胡公公手持紫金小暖炉移步到楚瑜明跟前。满脸谄媚,道:“让楚将军您久侯了,陛下正在偏殿等着您呢!恐沿途风寒侵扰,这不还吩咐奴才为您准备了暖炉。”说罢,便将暖炉双手奉给楚瑜明。
楚瑜明拱手谢礼后接过紫金暖炉,心里惊叹这小炉子竟当真比平日里府中的暖手壶好用得多,回去定要为夫人和景之打造两只。
胡公公见楚瑜明把玩手中小玩意儿,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将军,您且随老奴来。”
楚瑜明匆匆把紫金小暖炉收在袖口,应声道:“那就有劳胡公公了。”
“将军哪儿的话。可别折煞老奴!”
从乾元正殿到偏殿需穿过一条十余米的长廊。这条长廊通往的地方只有乾元偏殿,因此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楚瑜明看着长廊两侧的垂丝海棠树,思绪恍然间回到了过去。
少时随父亲进宫面圣时正值季春。误打误撞,便寻到了这里。
三月份的垂丝海棠开的正盛,披挂着重重叠叠粉色花朵的枝条恰似云霞。花如剪彩层层见,枝似轻丝袅袅垂。
也就是在此处,他第一次遇见了丁司珏。
海棠微雨时,花下的少年捧着一本书喃喃低语,大片的粉映在他皙白的面颊,倒有沁痕尤有泪胭脂之感。
后来听宫里的嬷嬷们说三皇子尤喜独自待在这条长廊里,一坐就是半响。
楚瑜明倒是在还未进宫前就听闻府中的下人谈论过这位三皇子,说他孤僻寡言、喜怒无常。
他的母妃徐氏是被先皇强掳入宫的,为断其宫外念想,硬是活生生将徐氏属意的人活活打死。
徐氏入宫后也曾一度受到先皇独宠,没过多久就怀上了三皇子。
奈何两人之间的隔阂太深,纵使先皇百般讨好,徐氏也不为所动,终日郁郁寡欢。
自古帝王多薄情,先帝过了兴头劲儿也就淡了下来。
但让两人关系彻底破裂的原因是徐氏在怀孕七月后还暗自服用落子汤。
本想带着这个孽子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幸而太医恐先皇怪罪,给她开了一剂极为温和的药方后便向先皇和盘托出。
三皇子虽说是早产,却也是平安生产了下来。只可惜徐氏一生下皇子就撒手人寰了。
那时的丁司珏从出生就不受先皇宠爱,小小年纪就看遍世间百态,受尽人情冷暖。不仅身子亏损严重,为人更是阴郁。
那时的楚瑜明在京中却可谓风头无限,无人不知明将军的名号。虽刚及束发,但已随父南征北战过数载。
甚至有人放言:楚瑜明而立之年,必定是燕云十六州夺回之日。只可惜如今到了不惑年岁,这一愿景还未完成。
一位是天之骄子,未来的权臣新贵;一位是碌碌无为,不受重视的天皇贵胄。
就因偶然一次相交的际遇,他告诉他,往事暗沉不可追,你原比别人口中的你更真实。
身处昏暗的悬崖下的他,仿佛看见上空伸下来一只手,在生死一线之际牢牢拽紧他他,不让他下沉。
呜呼哉,呜呼哉!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一片枯黄的海棠叶随风落下,正巧砸落在楚瑜明眉间,这才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刚过长廊,抬眼便瞧见丁司珏在偏殿前的亭子里候着他,手中仿佛还在把玩着什么。只是脱去大氅的丁司珏看上去比刚才在朝堂上还要削瘦几分。
楚瑜明来不及多想,便迎上前去,淡声道:“臣楚瑜明参见陛下。”
丁司珏转过身来,见来者心中甚喜,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说罢伸手去扶了扶楚瑜明。
待丁司珏的手指触摸到楚瑜明的一刹,楚瑜明一下子失了神,心想:怎会冰凉至此。
但不过几秒,他便已回过神来。于是楚瑜明拿出藏在袖口的紫金小暖炉递了上去,丁司珏倒也直接接下了。
“陛下今日寻臣是有何要事相商吗?”
丁司珏向后挥了挥手,秉退了身边的近侍,眉头一皱,深叹一口气:“的确有些许事得劳烦君远替朕跑一趟。”
楚瑜明眸光一闪后与丁司珏四目相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陛下直言即可,臣定竭尽全力!”
丁司珏挑眉,口气忽地缓和下来:“无非就是今日早朝商讨的事情。”
楚瑜明微微一怔,心想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为何刚才在朝堂不直接交代一二。便轻声询问:“陛下这么快已有决策?”
丁司珏拍了拍楚瑜明的左肩:“不瞒你说,其实早在两日前我就收到探子密报,说北狄王世子早已绕开中澧率先一步到了南戎境内。只是尚且不知北狄那边到底作何打算。”
楚瑜明顿了许久,方才缓声:“无非就是像余太师和王太傅所言那样,要么扶新帝,要么助郁氏。只是不知北狄更倾向于哪方。”
丁司珏凤眸微眯,依旧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那可不见得...总之,君远你先带一队人马去探查南戎的最新形势,尤其是注意北狄那边的动向。一有情报立刻通知我,切记莫要打草惊蛇,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