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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欲来风满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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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临安城中忽地飘起就往常而言并不多见的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宿。
偌大的城中却并无因此而多出半分欢愉气氛,沉寂一片。若不是道路中间的积雪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恐以为这是一座空城。
如今天下三分。
北狄、中澧、南戎各据一方,多年来却也相安无事,只是偶爆发过几次小规模的战役。
但近些日子随着北狄和南戎相继更换了新的掌权者,国家间越发明争暗斗,形势愈发诡谲,拉拢、合纵层出不穷。
各部卯足了劲蓄势聚力,四海归一必是大势所趋。
天空微微吐露鱼白,雾气却尚未散开,隐隐约约有阵阵马蹄和车轮的声响从远处徐徐传来。
此刻正值朝会,不必多想,必是入宫议会的勋贵群臣。
马车到了德阳门就不可再前行了。
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缓缓掀开淡蓝色的绉纱,无视小厮放置的轿凳便一跃而下。一身墨色的狐裘在雪地里衬得他神采奕奕。
他回头淡淡道:“告诉夫人,今日恐归得晚一些,勿要担忧。”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去,便踱步向前走去。
乾元殿内
内侍们早早地就用沉香里里外外把大殿熏了个遍。
不仅如此,大殿暗角中的四方九龙鼎仍幽幽地向周围散放着檀木香,就算日日在此处当差的宫人们恐都禁不住如此浓重的药香味。
奈何当今圣上一直龙体欠安,太医们不敢增大用药剂量,只能日日用药香调理。
大臣们虽不敢明言,私底下却也是议论纷纷。
民间话本中甚至流传出了好几个版本,有的说当今圣上年轻时候有断袖癖好,早就被人伤及根本,所以一直身体羸弱。
有的说当今圣上膝下子嗣不多,为了大澧江山后继有人,所以难免房事多了一些。
总之,风月话本中的皇帝永远离不开“孱弱”、“阴郁”。
楚瑜明整了整自己的朝服后就进入殿内,只见文武百官大多早已各居其位。
见到来者,殿内的官员纷纷对楚瑜明行了行拱手礼。待他一个个复礼后,便独自闭目凝神,静候朝会开始......
内侍穿过侧方的屏风畏缩着进入殿中,迅速安置好软垫和脚下的火炉。完毕,方尖声道:“陛下驾到。”
随后进入大殿的是一个身着金丝龙纹赤色朝袍的男子。
或因身体的缘故,虽正值盛年,丁司珏的脸上丝毫没有血色,并极易窥探出其眼中的疲惫和混沌之感。
丁司珏入座,群臣立马俯下身跪在脚下的蒲团上。
一番君臣之礼后,丁司珏缓声:“前不久南戎宫变想必众爱卿已然知晓。朕前后已收到郁文帝的数封求援文书,因此想听听众爱卿有何见解?”
话音刚落,殿内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回陛下,虽说现如今南戎已经易主,但旧日郁氏一族在南戎的势力仍不可小觑。且新帝刚上位便广增徭役,如今南戎新帝人心尽失。倘若现在助郁氏重掌政权,日后对其拉拢共击北狄也将增加不少胜算。”
丁司珏思忖片刻:“余太傅所言不假,若是师出有名一切尚且好说......若是贸然出兵相助,得罪了南戎新帝一派,反过来联合北狄给予我朝威压,这又该如何是好?”
“陛下何不反其道行之?”
丁司珏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哦?王太师有何高见?”
“助新帝,灭郁氏。”
一时间,朝堂上哄杂一片,惊讶声、反对声不绝于耳。
“陛下!此事还请三思!抛开南戎新帝无法顺应民心不谈,郁氏多年来对我朝虽算不上倾囊相助,但也可谓慷慨。若是如今倒戈一击,恐堵不住悠悠众口!”
说罢,余太傅率先跪了下来。见状,大殿上的大臣纷纷下跪,恐有半数之多。
丁司珏扶额,脸色不由凝重起来:“王太师,你既说反其道而行,那便请详谈一二。”
“现如今,南戎风雨飘摇。此时,正是我朝开疆扩土的绝佳时机。多年来,北狄、中澧、南戎三足鼎立,若是谁抓住节点抢先一步,那一统天下便是指日可待。”
王太师语调激昂,稍作停顿后又言:“为何要助新帝?郁氏一派眼下虽和新帝一派在南戎平分秋色。但郁氏深扎南戎数百年,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若助郁氏重掌政权后,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两朝相安;若助新帝一派,待新帝一派扫清郁氏后,自身必定也元气大伤,到时候取下南戎不可谓不是是囊中取物。再不济也能逼迫新帝一派签订条约,收南戎为藩国,陛下只需封其为藩国世袭王即可。”
余太傅毅然起身,拂了拂衣袖,冷哼一声:“太师说的倒是轻巧!天下谁人不知我朝自古重文轻武?此法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是孤注一掷。先不说郁氏一族能否能够扫除,就新帝一派而言,你又有几分把握能将其完全掌控?”
“倘若中澧都是王太师一般瞻前顾后之徒,边关被北狄侵占的燕云十六州何时才能夺回?我朝一统的宏愿又何时得以实现?”
丁司珏佯装轻咳两声,众人闻声便静了下来:“太傅、太师大可不必为此争执不休,伤了和气。容朕再思忖些许时日。罢了,今日时辰不早了,君远随朕去趟偏殿,其余卿家早些散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