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废为宝》Thimble

4、第4章

　　顾恪不回兴城过年，阿姨身体不太好，已经不去公司工作了，居家办公也是每天两三个小时，回家过年比较折腾，顾恪的外公外婆过年前半个月就去了，帮忙收拾，买买东西，陪陪女儿。
　　林聿清逐渐习惯没有顾恪在身边绕来绕去了，起初，还老是跑到顾恪家找他，顾叔叔提醒才突然想起，尴尬了这么两三次，再也没去找过顾恪。
　　想起顾恪的时候就努力学习，学习成绩倒是上去了，连数学老师都说木头脑袋开了窍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家里的电饭煲突然坏了，林兴宗吩咐林聿清去买个新的，林聿清戴上田文娟给新买的手套，骑着小电驴上了街，到电器城买了新的电饭煲走出门，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林聿清赶紧抱紧电饭煲，一个电饭煲200多，这要摔了肯定少不了挨顿揍，人影看这个女孩抱着电饭煲直直倒了下去，一伸手，护住了她的头。
　　林聿清摔在地上，幸好，电饭煲砸在自己肚子上，不会坏，林聿清睁开眼准备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细细长长，双眼皮，眼尾上翘，睫毛根根分明，是眸子湿漉漉的，好像这几天的早晨，潮湿，冰冷但是软软的。
　　这是林聿清第一次看到周崎名，眼睛太漂亮了，是林聿清的第一印象，林聿清很喜欢看古装美男，一个个剑眉星目，林聿清在家里只会一边看电视一边啧啧啧，感叹生活里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眼睛，而今真的见到了，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对不起啊”他开口了，哇，声音也好听，林聿清赶忙爬起来站直身体，抬起头，还是很好看，不过这样说不了话，于是眼神上移，看向对方眉心，“没关系，下次小心哦”林聿清虽然内心怦然，但是面上倒是表现的很有礼貌的样子。
　　“我要去里面表演，不小心的，真的很抱歉，那我先走，赶时间。”周崎名一边说，一边看着里面。“好，没关系，你先走，我真的没事，我很结实的。”林聿清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也跟着有些焦急起来。
　　周崎名对着林聿清不好意思的笑笑，就跑了进去。林聿清拎着电饭煲在后面看了他一会，跟着他又走进了电器城。
　　电器城挺大的，中间今天搭了个舞台，今天是年底活动，有主持，有抽奖，还有，歌手。
　　周崎名在中间的舞台上，灯光打下来，林聿清这才仔细看了他的穿搭，180左右的个子，白色不规则衬衫外头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黑色裤子，黑色马丁靴，食指和无名指上各带着一枚戒指，手指恰到好处的修长，那双手拿着金属麦克风，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疏离，跟他的眼睛一样。
　　周崎名在台上看到了林聿清， “莫名…”进早了，林聿清心想，这首歌她很熟悉，听了很多很多遍，这两个字虽然进早了，但是带有磁性的嗓音还是让林聿清微微震惊，林聿清喜欢褒剧，也爱听歌，周崎名意识到进早了，面上无异，耳朵却悄悄红了。
　　他默默调整状态，这期间不过两秒，他就重新把麦克风放在唇边。
　　“莫名我就喜欢你
　　深深地爱上你
　　没有理由 没有原因
　　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又也会让无尽的夜陪我度过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
　　一曲唱完，林聿清都没缓过神来，周崎名的嗓音诠释这首歌真的很合适，很好听，廉价的音响和敷衍的舞台都盖不住的好听。
　　林聿清突然很想去认识一下这位长得好看又唱的好听的男孩子，于是安静的等着周崎名唱完下一首下台，因为节目单上是这样的，还有一首《理想》，应该是赵雷的吧，林聿清很期待。
　　这时，手机响了，林兴宗打来的，林聿清转过身接起来“干嘛呀，正看表演呢”，林兴宗沉沉的说“快回家，奶奶不好了。”
　　林聿清赶忙往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说，“奶奶怎么了！身体不挺好的吗，我们上学期还去看过她！”“回来再说，路上小心点开！”林兴宗挂了电话。
　　林聿清骑着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家。全家坐上了大巴，林兴宗没有表情也不说话，田文娟告诉林聿清，奶奶跟二婶吵了一架，回去的路上在田埂上走，没看路，摔了一跤，隔了好久才被人发现送到医院，路上爷爷打电话通知爸爸和二叔。林兴宗成年后来了兴城，娶了田文娟，生下林聿清后就在兴城扎了根。
　　车程倒是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林聿清小时候暑假经常来，一来来一个月，下河游泳，摘西瓜，捉蝴蝶，逮蝌蚪，那个时候林聿清每年都盼着一年一次暑假之行。
　　那时候爷爷奶奶都年轻，奶奶长得很美，但是很凶，爷爷很宠爱奶奶，事事都顺着奶奶，林聿清和堂妹林聿茜经常悄悄叫奶奶“老公主”。奶奶对她们都挺凶的，早晨起来叫她们洗一洗自己的内衣，吃完饭把大家的碗筷洗掉，吃几片西瓜，睡上一觉，下午太阳没那么狠了才可以去河里游泳。嘴里最常唠叨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她是我见过乡下最优雅的老太太了。
　　而现在，这个优雅的“老公主”躺在病床上昏迷着，林兴宗一言不发的站着，林建国面色沉重的坐着，病房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可怕，医生刚刚就跟家属交代了情况，老人摔到头，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又因为没有及时送医，现在情况很不好，醒来可能也是回光返照了。
　　林聿清抓着梅去青的手，手已经不像小时候牵着她的时候那般好看了，有很多的老茧，“老公主”虽然看起来很精致，但其实干活，收拾，种地也都很麻利的。
　　林兴宗和林水宗差了两岁，同时要结婚，那个时候梅去青和林建国没日没夜的给别人干活，插秧，木匠，工厂临时工，为了给两个儿子凑彩礼钱，梅去青落下了腰疾。
　　林兴宗没要他们的钱，自己攒了钱在兴城买了一间旧屋子，一点一点的装修，添置，一家三口也算过得不错。林水宗则是拿了父母的钱结了婚，又离了婚，女儿扔给前妻，又结了婚，两个人这些年想着法子的啃老。林建国老两口虽然抱怨，但这些年确实补贴不少。
　　晚上7点多，林建国叫大家都回去，他和林兴宗陪床就行了，不知是声音有些吵杂还是梅去青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们，她醒了过来，林聿清就坐在床边一下午没挪过地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林聿清对林兴宗说“爸爸，奶奶醒了！”林兴宗赶紧走来床边，林聿茜的妈妈李红梅出去叫医生。
　　梅去青眼睛轻轻睁开一条缝，好像随时要闭上，她看向床边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有好多话想说，最后目光停留在林兴宗身上，她轻轻的开口“老大，对不起啊这一辈子…”
　　林兴宗几乎是瞬间，眼泪流夺眶而出，双手捧着梅去青的脸，泣不成声，含含糊糊的说些什么，梅去青看着林聿清和林聿茜，看了一会儿，仿佛要把她们的脸刻在眼里，最后目光转向林建国，林建国抓着她的另一只手，喃喃的说“你先别走，你先别走，你等等我，你不骂我我又会忘记锁门，又会忘记关火的，你不是老说要我先死吗？”这个时候的林建国不像个60多岁的老人，只是一个看着爱人离去却手足无措的男人。
　　梅去青对他轻轻微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梅去青是有些遗憾的，一定有，因为她宠了一辈子，擦了一辈子屁股的小儿子没能看到最后一眼。
　　是的，林水宗没有来，平时在家能闲出屁来的人这几天出去“赚钱”了，他一年总有这样个把月要出个远门，说是做生意，其实要不就是躲债，要不就是又谈个“女朋友”之类的。
　　梅去青就这样走了，医院里哭声一片，是谁的妈妈，是谁的亲人，是谁的依靠，是谁的安慰，此后的这一生，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葬礼过后，林聿清坐着大巴回兴城，在路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往后，离开这个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来的小镇，心绪有了一点不一样。小时候有总觉得还会回来，虽然不舍，但是总怀有期待。而今天，林聿清只觉得那个小镇从黄色变成了蓝色，心里缺了一个角，空落落的，想象着爷爷一个人在门口只坐一半长板凳的背影都觉得心疼。
　　生命那样脆弱，梅去青老了只是摔了一跤就去世了，那朱阿姨的身体，会好起来吗？顾恪每天看着妈妈难受的样子，他会不会也很累呢。
　　林聿清拨了顾恪的手机号，很快就通了，
　　“顾恪？”
　　“嗯，清清。”顾恪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好像在需要安静的场所，
　　“我奶奶去世了，”林聿清此时不管这些了，只想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告诉顾恪，“生命特别脆弱，你好好照顾阿姨，你不好受了就打电话给我，我会安慰你，会哄你，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你等我去找你，我会保护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林聿清，你不来就死定了。”然后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啊，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