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孕育 只是此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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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兰月看到桌上的一个深红色的书。像有什么预感，她走过去，布面的封皮上用线绣着“ORLANDO”。翻开里面，是疏落有致的排版，没有丝毫批注，仿佛新书，只扉页上盖一藏书章，深红色的篆体写着“宋照临”。
又翻了一遍，里面没有任何纸条。
兰月看了看周围，把书放到书包的最里面夹层。
此时教室里还有几个人，也是上晚自习的，正在收拾书包。兰月走到其中一个女生旁边问：“刚刚我们班有谁来吗？”
“没有啊。”
“别的班的人，没有吗？”
“诶你们谁看到外班的人进来了？！”那女生突然朝班里大喊，所有的人都往这边看，没人说话。
她又非常严肃地问：“你丢东西了？”
“没有没有。”
那女生仍担心地看着她。
兰月边说边退：“我就问问，有人说要来找我。我以为他来了。”
此时潘雅桐跑过来说：“走啊，一会儿晚自习那边点名了。”
*
每天的作业总是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如果某个老师没有留作业，或者说只留了预习的作业，那么其他老师一定会有哪一位突然灵感爆发，留比往常多的作业，填补空白。
比如今天的数学作业就比往常的多一些。兰月先翻出记事本，扫了一遍记录的项目。想起□□曾经在班上说，要想提高做事效率，就把最难的事情挑出来先做，这样一件件做下去，越来越容易，越来越轻松。
兰月想了想，把数学练习册拿出来，往里一伸，碰到最里面硬硬的角，又看了几眼，红色硬壳夹着白色书页安安稳稳地在包里呆着。
兰月一转回身，旁边人：“想什么美事？”
“想到要做数学了，太开心了。”
晚自习每个座位都贴着对应人的基本信息，包括班级姓名学号，还有一张本人的照片，用来让值班老师对照。
一中的晚自习虽然可以自愿申请，但是只要申请成功，就不再来去自由。一旦一个月内三次没有参加，就会被清退，限制以后的报名。因此每天晚自习即使有人早退，但基本不会有人迟到。只要老师用点名册查了一遍，那么总会有人悄无声息地蒸发。
兰月翻开练习册准备较劲。往往不擅长哪一科目，越想做完作业就用更多的时间。
这几天数学老师白天狂赶进度，课上讲知识点速度奇快无比。每次兰月抬头看她在讲台上笔走龙蛇，手上只顾记板书，大脑仿佛被核弹轰炸，来不及思考。旁边的严智呢，别说手里拿笔，只是抱着胳膊，有时不紧不慢地翻一页教材，偶尔拿起水杯抿一口，架势倒像个领导在听报告会议。
那时候她问，你不觉得老师的速度特别快吗。
他往讲台瞥一眼，说：“我没听她讲的。”
也许是看到了兰月脸上的空气虚汗，他说：“看教材自学就行。”
她闭嘴了。是她错了，问错人。
记得月初随机分到严智坐旁边，她还暗喜一会儿，想着近水楼台凿壁偷光借鉴一点先进的学习方法，结果人家只是微微一笑食指轻指太阳穴，表示自学就行。
虽然严智能够凭借直觉女娲补天，兼顾竞赛和正常学习，甚至百忙之中下一步闲棋，搞搞篮球运动，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但是到了兰月这，一切都不太一样，只能一点点查缺补漏了。而她常觉得自己的基础知识——尤其数学，就像氧化铁一般疏松多孔。
那天受到刺激的兰月到学校门口的书店，买了一本大的教辅详解和一本巴掌背诵书——《高中数学公式大全》。
第二天严智看到她那本公式大全之后，要去翻了翻。
兰月问：“怎么样。”
他说：“还成。”
“你也可以买一本，挺实用。”前一天晚上做作业靠里面的公式硬套，速度快了不少，准确率也高了些。
“倒也不用。现推就行。”
兰月：“……”
想到白天的对话，兰月看看眼前的练习册，老气横秋地叹气。
“某人刚还说要做数学高兴。”
这时后面一阵骚动，潘雅桐回头，兰月也往后看，值班老师站的位置正好是中午买奶茶的男生的位置。此时那里坐着另一个男生。
“你叫林越？”
“是的老师。”
“怎么你跟上面的照片不一样？”那老师手指点着桌子上粘贴的照片。
男生和中午在后面吃饭时似笑非笑的面容对上，兰月想起来，这不是高三的周潜？！
显然有的学生已经认出他，偌大的自习室窸窸窣窣。
“都安静！”另一个老师爆喝。
周潜站起来，双手背到身后说：“报告老师，之前我被清退了。我让林越帮我报名。”
刚才爆喝的女老师走过来：“清退了就不能报名，知道吗？”
“知道老师。但我想学习，想参加晚自习。”
“得了，坐下吧。”
“谢谢老师！”
“明天交一下情况说明，把照片换了。”
“好的老师。”周潜一脸乖巧，就差敬礼了。兰月没见过他笑，原来他冷不丁一笑脸蛋鼓起来，看上去像小孩。
“他不是高三的吗，怎么穿的高二的校服。”一个女生低声说。
一中的校服都是一个款式，只是在校服的上半身校徽的颜色部分有细微差别。高三校服的校徽是绛红色，而周潜身上的校服校徽是高二的赤红色，那老师理所当然以为他是高二生，绝想不到他是高三的。既然老师没问，其他学生更不会主动拆台。
“不知道。去年也没见过他上晚自习啊。他要是上晚自习，我肯定见过。”
“现在你能见了，呵呵。”
……
当自习室逐渐恢复平静，周潜低头写了会儿什么，不经意地抬头，目光看过来。
潘雅桐立刻回身，像被烫到。
中间休息，潘雅桐说：“陪我去一趟厕所吧。”
兰月一怔，点点头。之前她好像没有让别人陪着上厕所的习惯。
离开之前，兰月往周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目光紧紧锁着潘雅桐。
趁着厕所无人，兰月问：“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谁两个。”
“感觉你不喜欢周潜。他不是高三的吗……”她想到宋照临。
潘雅桐出来洗手，只有水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干手机的风声中，只能听到一个平淡的声音：“他之前跟我表白。然后我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说话，仿佛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兰月喜欢潘雅桐，也愿意有朋友。对她来说，友谊的加深往往伴随着秘密的交换。而从来刺探隐私和关心别人之间只隔着一条模糊的界限。她想了想，还是沉默。
踩在青色的台阶上，兰月想到什么，声音平常地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以前初中，我和他同桌。”
“……”
“后来他跳级了。”
*
发黄的灯光照着一本英文书，桌旁的兰月握着书的两侧，桌下两只脚搭在一起。
桌子右侧放着一本淡黄色的中译本，那是她前段时间从图书馆借阅的。兰月翻了翻书，又看看台灯下面放着的闹钟，晚上十点半。
门把旋转的声音，兰月迅速收起书，侧身翻弄着地上的书包。
这时桌上出现了一碗切好的苹果块。
“作业写完了？”
“换科目。还有英语。”
“快写吧，写完早点睡觉。”
“妈，下次进来之前能敲一下门吗？”兰月第一次把目光投向杨慧。
杨慧脸上出现满不在乎的神情：“我又不打扰你。”
她不再说话。
杨慧身子一转出去了。
兰月把书摊在桌子上，目光却定在那碗苹果块上。苹果是现切的，去了皮，是新鲜的黄色。她喜欢带皮的苹果，脆。但是杨慧说苹果皮上有农药，只要她切块，从来削皮，还说：“谁吃苹果不削皮？”
“我又不打扰你。”这道声音回旋在心中，她没有思考。是无法还是不愿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彻底完成作业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兰月去洗漱。
“快点睡觉。”杨慧睡眠浅，听到动静就能醒，“我一想着你还没睡觉就睡不着。”
兰月没说话，使劲刷牙，嘴里泡沫越来越多。牙釉质要刷掉了。心中想着，但是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
回到小屋。兰月尽量减轻拖鞋触碰地面的声音，悄悄关上房门。
“兰月赶紧睡觉。”杨慧的声音像即将发怒的体育老师。
“知道了！马上！”
兰月看了看门缝。台灯的灯光会让门缝下面溜出一道光斑，凭借这道光，杨慧实时监控着女儿的作息。
兰月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放到枕头底下，又起身关了灯。
猫到被窝里，她从枕头下拿出那本书，又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她蜷起身子，尽量让书在被褥中间，把最上面的被压好，防止光逃逸出去。
翻开那本书。
书上的文字映入眼帘，但是并没有输入大脑。她想起体育课那天的天台上，他举着这本书，因为遮挡，只能看到书页上方漆黑的发丝随着风摆动。
那时在主席台下面远远一看，看不到这种细节。但是风应该相似。
被褥显现出一个圆形的光，好像在孕育。窗外的月亮仍然明亮，也许想到无人观赏，它不甘寂寞默默移动，月光落在被褥上。
只是此刻无人知晓。
*
大课间因故暂停，广播里一传来这个消息，兰月就趴在桌子上补觉。
不一会儿肩上被人一拍，抬头一张明媚的笑脸。
潘雅桐拉着她的胳膊，近似撒娇：“陪我出去一下。”
“去哪？”
“出来就知道了。”
不由分说，潘雅桐直接带着她出教学楼，横跨操场。
“你要去哪啊？时间来不及了。”
“来得及。”
“你不会要去高三楼吧？！”
潘雅桐不说话，兰月心里跳起来，风一吹，脚下加快了步伐。她不再说话，嘴角却微微向下，又轻轻上扬。
一中虽然是盛泉市最好的高中，学生数量仍然很大，每个年级都有二十多个班。每个年级都划分出三个火箭班，两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其他则是普通班。每个年级的火箭班都是序号最大的几个班，楼层也在楼顶。这一届的高三有二十三个班级。
一口气跑了五层楼，抬头看过去，铁牌上蓝底白字地写着：高三二十班、高三二十一班、高三二十二班、高三二十三班……
“他们在哪个班啊？”
“二十三班。”
那个班级在走廊的尽头。
但是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不……两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