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王妃》林小知

3、重头戏

　　皇后当即变了脸，太后脸色亦是不虞，不等宫女来扶，便急匆匆往吊桥旁走去。

　　吊桥底下是一方荷池，一个粉嫩色的身影在水里不断地扑腾着，周尚宫闻音已快速赶了过来，着人下水捞救。

　　三月的风很暖，但三月的水却还是凉得浸骨。

　　北方人多不通水性，捞上那个姑娘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这不是宋家的大姑娘吗？”远处听了动静的众人围了过来。

　　周尚宫见那姑娘面色泛着青色，心知不好，又忙吩咐宫女速请太医。

　　太后和皇后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宋大姑娘头上的发钗上挂着污泥，散落在鬓边，耳边的耳环也掉了一只，衣服鞋子也是狼狈不堪。待仔细看到宋大姑娘的面色，皇后心下一惊，低声命了贴身的嬷嬷，“请太医。”

　　顾锦跟着众人围上去，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她没细想，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那姑娘跟前，搭脉探颈拨眼皮，一气呵成。

　　周尚宫欲上前阻拦，“姑娘不妥。”

　　她看出顾锦是通医术的，可这皇宫里怎么允许出错。

　　“姑姑，救人要紧，且叫我一试。”顾锦边说边去按压那姑娘的胸腔，“等太医来了，就怕来不及。”

　　皇后脸色一变，“胡闹！拉开她，这要人命的。”

　　宫女闻言纷纷上前。

　　“且叫她试。”是太后的声音。

　　围观众人已散去，宫女面面相觑，四下一片沉寂，只得顾锦施救的按压声音。

　　顾锦跪在那姑娘身畔，地上的那滩水渍污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那姑娘面上。

　　按了好一阵，只听“哇”的一声，那姑娘吐出一大口污水，悠悠醒转了过来。

　　太医恰巧这时赶来，望闻问切一番，宋姑娘已无大碍，只是面色惨白，不见得多好。

　　热水已备好，众人一番折腾，把宋姑娘安置在了偏殿。

　　太医一来，顾锦就退了下去，此时才发现衣裙又脏又湿，使了半夏去找布巾擦拭。

　　半夏找了半天没回来，周尚宫却来了，“刚才多亏了二姑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又指了指身后的宫女，“娘娘特意赏了姑娘一件新衣，姑娘赶紧换上吧，莫要着凉。”

　　顾锦愣了愣，跪下谢恩，起身后又跟周尚宫福了福，周尚宫指着西偏殿对身后的宫女说，“带顾二姑娘去西偏殿更衣。”

　　等顾锦换好衣服，半夏才回来。

　　半夏瞧着伺候顾锦穿衣的宫女利索地收拾着脏衣，并未出声，只安静地等在一旁。

　　宫女刚退出去，她就凑到顾锦跟前，“姑娘，刚才好像发生大事了？”

　　“何事？”

　　“奴婢刚才在东偏殿找布巾，却碰到了桂嬷嬷在找宫女问话，问什么我没听见，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落水的宋姑娘被抬出去了。”

　　“可知抬到哪里？”顾锦捏了捏眉心。

　　“不知。”半夏道。

　　顾锦刚想接着问，门口已传来敲门声，“顾二姑娘，娘娘吩咐请您移至含元殿，晚宴就要开始了。”

　　等一众赶到含元殿时，殿内丝竹靡靡，舞姬跳着曼妙的舞蹈。

　　宴席设在大殿。

　　顾锦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姑娘到了。她跟着宫女的指引，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才发现左侧正是陈语瑛。右侧的姑娘看到顾锦坐下，眼光只是轻轻一扫，便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挪开了。

　　顾锦老实地坐着，就眼观鼻鼻观心，规矩着不再说话了。

　　倒是陈语瑛小脑袋凑上来，正想要说什么，外面却传来皇后入席的通传声。

　　皇后领着几位嫔妃入席，一众人起身行礼，皇后落座后，便叫大家起身落座。

　　“这几日天气和暖，长春宫的牡丹开得正好，本宫想着这么美的花儿还是大家一起欣赏，才算不辜负了好春光。”皇后笑着开口。

　　她旁边的陈贵妃笑着接话，“娘娘向来宽厚仁慈，好事从不落下大家。”

　　其余几个妃嫔也跟着附和，一时之间，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热闹了起来，大家都有了话头。

　　佳肴美酒陆续上来，一群姑娘吃过饭便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左右相互聊着。

　　陈贵妃看着下面兴致颇高的姑娘，抬眼问皇后，“娘娘，听闻昨日姑娘们都准备了绣品，可否叫臣妾也看看？”

　　“本宫也没看过呢，”皇后倒也爽快，顿了顿，她又说，“皇上在隔壁宴请臣子，本宫这去把皇上请来，到时候选出前几名，有重赏，如何？”

　　所有人一愣，不过只是一瞬，便也如常了，她们约莫都明白此次入宫的缘由，皇后这话一出，更明显了。

　　姑娘身后的婢女纷纷把锦盒取出来摆在案头。

　　陈语瑛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说，“顾二姐姐，我没说错吧，这马上就要把圣旨搬出来了。”

　　见顾锦没有搭话，陈语瑛又道，“你右手边是沈家姐姐沈子瑜，娘娘早都相中她了，不出意外，一会就是妥妥的齐王妃了。”

　　顾锦歪头扫了一眼沈子瑜，她仿佛完全置身事外，满脸一副从容平静的模样。

　　“她的绣工也是一等一的，满京城谁不知道？”陈语瑛又补了句。

　　顾锦却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今儿当真不会选你？都说你们国公府的姑娘会……”

　　没等她说完，就被陈语瑛打断了，“圣旨就在我院子里，姐姐不信，可以回头跟去我看看。”

　　只见皇后吩咐了几句，便有人麻溜地在上首新添了三个位子。

　　众女心下了然，皆明白这寡淡无味的宴会总算是要进入到正题了。

　　不多时，就有内侍高声通报，“皇上驾到！”

　　一众人起身朝前行礼，殿中一阵呼声，待余声消，上首传来一声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平身”。

　　殿内约莫静了一瞬，又听皇后道，“今日难得两个王爷一齐入宴，便一道请了过来。”

　　顾锦心念一动，她的座位离主座有点远，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看，只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皇后命令侍从将托盘收起来，逐一呈上去。

　　场面一时有些乱，这时，沈子瑜却转过头对顾锦道，“妹妹，我的香囊滚到你那去了，能否劳烦妹妹帮我捡一下？”

　　顾锦二话没说，低头就去捡了她的香囊，也就是这低头的瞬间，沈子瑜把自己的锦帕和顾锦的一换，回身交给了走到跟前的侍从。

　　沈子瑜动作很快，她的袖子且又宽，等顾锦把香囊递给她，侍从已端了两人的托盘走了过去。

　　沈子瑜接过香囊，轻轻道了句，“谢谢。”

　　只听顾锦闷声道，“你不该换了我的帕子。”

　　沈子瑜没想到顾锦竟已发现，不由愣了愣，随后她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顾姑娘此话何意？”

　　顾锦抬眼瞧着她，清明的眼里似乎什么都知道，她有些失态地抓着沈子瑜的手臂，“沈姑娘，你会害苦了我。”

　　沈子瑜拉开她的手，无声地坐了下来。

　　这一幕却远远地落在了李琛的眼里。他虽听不到两女具体说了什么，却从她们的动作，猜出几分来。

　　皇后娘娘属意沈家的姑娘早都不是秘密，沈子瑜是她娘家的亲侄女，年前沈子瑜行及笈礼，她还特意赏了贺礼。

　　沈家原是将门，这两代的子孙读书很是争气，通过科考，沈老爷子一步步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李琛知道皇后在为李珉铺路，沈家掌握着当朝的钱袋子，曾经的部下又手握兵权。

　　李珉忍不住又望过去，顾锦已红了眼眶，她双手捂着脸颊，一点形象都不顾了。

　　忽然她扭过头去，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那沈子瑜面色一变，竟骇住了。

　　李琛侧头跟侍从低语了几句，那侍从不着痕迹地退下。

　　李珉坐在皇后跟前，不知皇后跟他说了什么，他满目的不悦倒是一点都不遮掩，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半晌，十几张锦帕端端地摆在了殿前，锦帕旁的玉牌子反扣着，在烛光的映照下，反透出晶莹的光彩。

　　陈贵妃先笑了，“都道咱世家姑娘养得好，琴棋书画女工样样不拉，今日见了，倒名不虚传。”

　　皇后随手挑起一张，“这张倒是不俗，以工笔画的笔触入绣，别具一格。”

　　顿了顿，她又挑起一张，亦是赞美之词，“这竟然是双面苏绣，京都甚是少见，当真妙极！”

　　几个妃嫔亦跟着称赞，皇后话头一转，对皇上说，“不如叫两个王爷也来瞧瞧。”

　　皇后怕说不动李珉，便搬出了皇上，皇上倒也明白皇后心中所想，知皇后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想给两个王爷相看王妃，手一挥，“儿子，且去看一看。”

　　一众姑娘当真红了脸，之前各个神色各异，这会却都低着头不敢看。

　　李琛缓缓伸出右手，“皇弟先。”他神色辨不清喜怒，早在入席前，他就得到太后的吩咐，太后没直接给他人选，只劝他伺机而动，不可任性莽撞，要他记住他选的王妃是要带着身后家族跟他并肩作战的人。

　　太后还说，“选错这一步，此消彼长，往后的路会艰难些。”

　　李珉却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此刻面上倒是有点愉悦之色。他手持玉扇，挑了一方锦帕，大剌剌地放在鼻尖嗅了嗅，复又放下。

　　皇后的脸色一变，“皇儿，且庄重些。”

　　李珉正挑起一方绣了海棠的锦帕，闻言道，“就这张，甚美，儿臣喜欢。”

　　皇后的身形晃了晃，眸子中已有掩藏不住的怒火。

　　李琛却随意指了一方绣了几片绿叶的帕子，“这张吧，几片绿叶子倒也简单素雅。”

　　李珉“噗”地笑了出来，走上御前施了一礼，“父皇，现在可否揭晓？”

　　得到皇上的指示，内侍掀开了扣着的玉牌子。

　　“启禀皇上，燕王殿下选中的是相府顾锦姑娘的绣品，齐王殿下选中的是尚书府沈子瑜姑娘的绣品。”

　　听到这话，顾锦愣了，茫然地抬起了头，她刚才明明听到李琛选的绿叶子，那不就是陈语瑛的绣品吗？怎么会念到她的名字？

　　“好，皇后，你说赏些什么好？”皇上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那些俗物，姑娘自是不稀罕的，”皇后语气甚是开怀，她不知过程发生了什么问题，可是结果总归是按她想的来了，“皇上给她们赏点稀罕的吧？”

　　陈语瑛蹭了一脚顾锦，“还不去谢恩？”

　　沈子瑜身形一闪已离开座位，堪堪跪了下去，顾锦也只得跟上。

　　皇上打量着两个姑娘，不疾不徐道，“朕常听皇后说沈姑娘绣工不凡，今日见了确实名不虚传。不过顾家姑娘，朕倒看着面生，你抬头朕看看，朕怎么不记得顾家有这么个姑娘。”

　　顾锦缓缓抬头，“臣女父亲是顾海林，臣女自小在外祖家长大，年前刚回来。”

　　皇上静静端详着她，皇后上前耳语了几句，皇上的眉头方舒展开，“都起来吧，重赏，都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