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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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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不过这次反了过来。
顾千愿被许自扶起,就着他的手,喝了一杯温水。
“慢点喝。”许自欣喜望着喝水的人,庆幸说,“你身上都是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幸好没有伤筋动骨,也没伤到眼睛和脑子,医生说休养一下就好。”
顾千愿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仍十分虚弱,眯着眼,靠在床头,问:“青淼怎么样?”
“受了点惊吓,已经被蒋导带回去了,还在休息。”许自走过去,把窗帘微微拉上,不让强光刺激到他的眼睛。
“九尾……”顾千愿冷淡道,“可惜让他跑了。”
“话说,他怎么逃脱的?我以为他坠楼了,但是楼下空无一物。”许自问。
“我也不太记得了……当时很乱。他好像是,突然消失的。”顾千愿头痛。
“突然消失?”许自摸着太阳穴思索,“总不会穿越了吧?”
“咳咳……”顾千愿低声咳起来。
“你先别想了,再睡一会儿吧。”许自心疼望着他。
顾千愿摇摇头,他这一觉出了很多汗,觉得身体很不爽利,于是掀开被子要下床冲洗。
许自跑过来,掺住他教训:“哎,你逞什么能?”
顾千愿双腿一软,歪在许自怀里,又强撑着扶着床推开许自,撇脸:“我要洗澡。”
“一身伤洗什么?”许自当即唠叨。
“不行。”除了洗澡,他还要去卫生间。
许自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了一声,轻轻拍他的肩膀:“你说你跟我客气什么,人有三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来来,我扶你去。”
“放肆!”顾千愿咬牙切齿。
素来冷峻的人苍白着俊脸,抿着唇,偏偏不好意思地撇过头,不敢看许自。
顾千愿平素独来独往惯了,一直是他人最坚固强大的依靠,如今却在这个不着调的许自面前,露出一副身娇体弱,柔软不堪的样子,真令人恼羞。
可就是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莫名让许自愉悦,他二话不说,搀扶着腿软的顾千愿去了卫生间。
顾千愿自己解决的时候,许自背对他站着,调笑问:“要不要我给你吹个口哨?”
顾千愿心里暗骂一声“流氓”,一身冷冽地沉默,独自解决清理后,扶着墙推门出去。
“哎哎,你慢点,我扶着你!”许自忙不跌跟上掺扶他,但被顾千愿挡了回去。
顾千愿移到床边,身上因为这一翻折腾,又出了一身冷汗。为何身体会如此之沉?
明明刚才运功探查,内里并无深层损伤啊。他探指给自己号了脉,片刻之后,皱起眉头。
看来,他和九尾那一战又一次激发了魔功升级,但是这具身体底子太差,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魔功内力。
如果说他前世的身体,是深不可测的沉渊,可以源源不断将修炼出的魔功内化,真气凝聚。
那么,他重生的这具身体,就是浅滩,魔功稍微一凝聚,就会凝涩溢出。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看来这段时间,他必须慢慢消化多出来的功力,不可再随意升级。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法则,自己毕竟是外来者,受限于两个世界的容差,每次突破都必须是死生一线的时刻。
而且身魂淬炼,如同飞升“渡劫”,痛苦也比上一个世界强千万倍!
……等等,若是本世界的人修炼魔教心法呢?会不会有所不同?顾千愿眸光一闪,将视线转向许自。
许自趁他发呆去了浴室,捧着热毛巾刚出来,就对上顾千愿灼灼如火的眼神,有些发毛。
扬了扬手心里的热毛巾,许自悄咽口水解释:“我看你出那么多汗,怕你不舒服,就想帮你擦一下,没别的意思。”
“嗯。”顾千愿竟然同意了。
许自拿着毛巾,一时错愕。原以为顾千愿会自己来的,怎么就同意让我上手了?!
顾千愿仰着头,闭上眼,任由许自别扭地用毛巾一点点擦拭自己额头,鼻翼,面颊的汗水。
热气让他苍白的脸色染上温温粉粉的红,而他如画的眉目沾着水,更加漆黑出挑。
“顾雪衣,有人说过你睫毛很长吗?”许自忍不住道。
顾千愿睁开眼,迷惑地望着他,见许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花痴”的表情,他冷语道:“专心。”
“哦。”许自故意飞了个“电眼”,接着认真擦拭。
热毛巾擦过喉结,锁骨,避开包扎的绷带,然后细致地擦过他紧致的八块腹肌,人鱼线。
再往下的时候,被顾千愿抓住了手:“我自己来。”他淡淡说。
“好。”许自松开毛巾,笑着说。
收拾妥当,顾千愿换上宽松的睡衣,又吃了消炎药,躺下休息。刚一沾枕头,困意袭来,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生理反应谁也没办法。
睡眼朦胧,他发现许自还没走,“你怎么不走,不回剧组吗?”顾千愿含糊问。
许自抱着他床上的另一个枕头,坐到窗边的休闲软沙发上,整个人窝进去。
“不回了,蒋导也受伤了,青淼在照顾,说开工会通知。”
守了顾千愿一夜,许自也有些困了,此时窝在沙发里,下巴枕在软软的枕头上,样子有点懵乖。
可他还是很固执地说:“我守着你呢,睡吧。”
窗帘里有道光落在许自头发上,闪着柔柔的,一点都不刺眼的光芒。
也许是许自的样子太过温暖,值得信赖,顾千愿默默咽回让许自回客房的要求。
目光在安谧的气氛里对视许久,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沙发里,枕着,抱着,同一套对枕,终于沉沉地安心睡去。
不同床的共枕,原来也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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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巨大声响还是引起了媒体和群众的关注。
好在当时天鸣大厦正在升级改造,并没有人员逗留其中。
而顾千愿为救人破开的露台玻璃虽然高空坠落 ,但没有造成其他意外伤害。
为了不让地下组织头目“九尾”意外现身的消息扩散,也不打断警方的秘密追查工作,在警界高层的层层决议下,这件事对公众以“玻璃炸裂”和“泳池漏电”的安全意外事故通报。
至于顶楼布置的微型炸//弹,则被严格保密,以免引起市民恐慌。
私人病房的电视上,仪容得体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天鸣大厦玻璃破裂”事件,提醒广大市民注意用电安全,并小心高空坠物。
“顾总,临江市局的人来了。”女助理敲门说道。
“请他们进来。”经过几天休养,顾千愿已经好多了。
关了电视,他起身泡杯枸杞茶,安静坐到小会客桌前,打起精神等待问讯。
“顾总。”进来的是位面容沧桑一身正气的老警察,到哪儿都习惯腋下夹个笔记本,见到顾千愿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身后跟着位戴眼镜的犯罪心理专家,也是临江大学的特聘教授。一位稍微年轻的警察笔录员,负责摆放录像机,跟着学习。
顾千愿不卑不亢,敬重地请几位入座,并让助理端来泡好的待客之茶,并清退附近的保镖。
老警察是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很早就发现“白露”组织,暗中调查许久。
跑了全国多个地方,但组织头目行踪神秘,“九尾”近日现身的消息,他也通过调查才知晓。
“顾总,我们又来打扰了。”老警察严谨地翻开笔记本,接着上次的询问继续。
“那个女侏儒,也就是九尾的同伙,已经醒了,但是精神状态非常差,说话疯疯癫癫,几乎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我这次来,还是想问问顾总,关于九尾如何逃离现场,还能想起什么细节吗?”
从和警方合作后,顾千愿就配合地接受问询,每次都实话实说,这次也不例外。
“九尾确实是突然间消失的,至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老警察看了一眼身旁的犯罪心理专家,那位专家当即接过话茬,推了推黑框眼镜,理性地对顾千愿说:“顾总,麻烦你再描述一次当时的场景吧。”
顾千愿双手交叉,陷入回忆:“当时很混乱,九尾拿着瓷片想要杀我,我只能躲避。”
“打斗细节呢?”专家细心观察着顾千愿的表情,希望能从中找出线索。
“细节?”顾千愿忍着大脑的钝痛,努力寻找散落的记忆碎片。
“我们缠斗在一起,他的瓷片划伤了我的胳膊。我一脚踢中他的左膝,体力不支,我摔在碎玻璃上。我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朝窗户滚过去。”
“顾总你还好吗?”专家看出他忍受这痛苦,安抚道,“不着急,可以慢慢想。”
“嗯。”顾千愿表示自己能忍受这种程度的痛。
专家看了眼老警察,得到默许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打开怀表,悠扬的音乐响起。
这音乐是安抚情绪的辅助工具,在专家的指导下,顾千愿渐渐平静。
专家轻轻拨动怀表的时针,用心理暗示的手法,将顾千愿的意识回溯到那个夜晚的时间点,接着用引导鼓励的语气问:“后来呢?”
“……我的头很晕,嗡嗡的。”顾千愿的意识也回到昏迷前的那一刻,他记得当时身体已经强弩之末,却挣扎着要看向九尾,不想让他跑掉。
“可身体很痛……我眼前已经暗了,远处的灯光都看不清,是黑的。耳朵也听不到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
“我好像听到了鸟叫声,好像有一只大鸟的轮廓飞到窗边,翅膀遮住了整个天际。”顾千愿突然发现了新碎片!
“你确定?”专家疑惑但镇定,声轻若风,“什么样的鸟?”
“我不知道,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顾千愿努力在捕捉那只鸟的形象,但是太过离奇,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臆想。
“好像是红色,也好像是青色,那只鸟的眼睛还看着我,很黑很亮,像夜间的海,吞噬一切。”
“好的,可以醒来了。”专家合上怀表,唤醒顾千愿,又忍不住赞叹,“您是少见的如此配合我的人。”
旁边负责笔录的新手警察有些惊讶,他是第一次见犯罪心理专家现场问讯,乖巧的他好奇地放下笔,小心翼翼问专家:“这很难吗?”
专家微微一笑:“人的本能使我们对他人的窥探与问题十分戒备。电视上那些放个音乐就被催眠的情节,其实都有夸大。人要进入回忆,需要非常强烈的自我意识,并要全身心地信任引导者。一般人都做不到顾总这样迅速和配合。”
顾千愿饮了口已经微温的养生茶,不置可否。他曾修炼过魔功心法的“移魂”,与催眠有异曲同工之处,甚至比专家的能力还要强。
为了早点发现九尾的踪迹,他卸下强大的无坚不摧的意识防线,使专家施加的影响可以到达他的意识深处。
某种程度上说,他本人精神力强到可怕,因此无惧任何人的窥探与影响。
这事怎么越来越古怪……老警察看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东西,和刚才侧写的大鸟图像,皱眉。
“可我们后来也查看过附近监控,窗外根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很奇怪,九尾是怎么消失的?”老警察心叹,唉,真难。
顾千愿摩挲杯子,排除不可能,剩下只有——“或许,真的有灵异现象吧。”
老警察摇头:“我只信科学。”
顾千愿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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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警察和专家,顾千愿略感疲惫,合衣躺在床上,正要小憩,却见有人偷偷摸摸推门进来。
顾千愿嗅到熟悉的气息,阖上眼,放纵地任由他悄悄靠近。
许自蹑手蹑脚走到顾千愿床边,本来是有事要说,但见他睡着,也不忍心吵他,就默默坐在床边,低头安静地凝视顾千愿。
左看右看,以前只觉得顾千愿是又俊又冷,没想到细看也是个美人。
顾千愿是那种很有气质很独特的美,一点也不阴柔,但也不过分阳刚。而是如同传世的瓷器,山巅的雪景一般,疏离又温和,品端又孤脆。
他的心是干净的,只装得下天地,日月,清风,明月,并想与人分享同赏。
“顾千愿,雪衣,顾顾叫……”许自默念他的名字,很想动手戳他的脸颊,“怎么办,我有点不想撩你了。”
“等天光大亮,我不再做影子,那时候,我再来追你。”影子是没有心的,许自要等自己有心的时候,再妥善学着去爱一个人。
刚做了一件费心费力大事的许自困意袭来,趴在顾千愿床边睡着了。
听到绵长的呼吸声,顾千愿睁开眼。
他当然听不到许自刚才在心里说的话,但看他枕臂不舒服,就把枕头塞到许自手边,果然被迷迷糊糊的许自扒拉到脸下边,蹭了两下安稳枕好。
顾千愿起身,移步到走廊,给自己的心腹下了命令。
“把消息传给警方,端掉九尾的毒窝,我要逼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