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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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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临江大厦,总裁休息室静而不喧。
许自长腿交叠,靠坐在顾千愿的私人会客桌,低着头,修长手指翻飞。
他划动平板上整理的资料,一目十行问:“确定人没问题?”
顾千愿走过去,用文件夹把许自无情扫开,坐回专位端起茶盏:“资料都在这里,都能对的上,剧组的人都没问题。”
许自被“扫地离桌”,倒也不恼:“你说没问题,我信。”
顺手拿起自己新买的保温杯,学顾千愿养生喝热水,结果舌头被烫到,“嘶”了一声。
顾千愿无语瞥了他一眼,见许自可怜兮兮吐着舌头,不停用手扇风,就起身想帮他看下严重不,却被脸红的许自一把推开。
都怪自己心血来潮,学什么顾千愿喝热水养生!许自腹诽自己是没事找事,自作自受。
顾千愿也十分认同,但还是伸手捏着许自的下巴,仔细看他被烫红的舌尖,一本正经诊断:“还好,没烂。”
“嗯。”许自缩回湿润的舌头,觉得整个脸都烧红了。接过顾千愿递来的一瓶冰泉水,赶紧转过脸含一大口。
等舌头的烫麻渐渐消失后,他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大舌头说:
“这几天,我和剧组上上下下都打过招呼,也观察试探过,开机那天遇到的怪异感觉再也没出现。”
“离九尾预告的时间没剩几天了,可我们现在对他要做什么,具体做的时间,仍旧毫无头绪,这样我们太被动了。”许自又喝了口冰水,压下心中焦躁。
是,他们必须保持冷静。
顾千愿扫过那封奇怪的预告信,冷声如泉:“敌暗我明,这种时候我们必须镇定,不能自乱阵脚。九尾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迷惑我们,他给的这个预告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你说,他要去见谁?”许自沉思问。
顾千愿闭上眼,脑海闪过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最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脸上。
“或许,他要去见青鸟……”
许自一顿,有点被说服,但还是很矛盾““上次幻境里的线索说明青鸟已经死了,那九尾为什么还要见他?这里说不通。”
顾千愿缓缓说:“谁规定青鸟不能‘复活’?”
“就算不能复活,还不能传承吗?”
许自:“嗯,你说的也对。你有怀疑的人吗?”
“蒋秦声。”顾千愿吐出这个名字。
许自摇头:“不是他。”
“为什么?”
“顾雪衣,你可能不了解‘白露’。它是地下组织,也是神秘宗//教。这个地下组织杀人放火贩//毒买卖奴隶无恶不作,他们依靠高纯度同名毒//品控制组织成员,甚至在一些国家,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因为它实在太过神秘,仪式繁复,而金乌的信仰令人产生精神崇拜,所以圈子里,有不少大佬标榜自己特立独行,也热衷成为教徒,在长夜寻找救世的金乌。蒋秦声就是第二种。”
“所以……”
“他不是青鸟,也不可能是九尾。但我觉得,他不只是外围成员,很可能知道一些内幕。”许自说道。
顾千愿相信许自的判断,但有几句话不得不叮嘱:“这几天你都是夜戏,千万注意安全。九尾的计划我会派人查,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嗯,我明白。”
“还有,九尾可能会再次预告,你要小心。”顾千愿推测。
许自应道,但愿这几天一切顺利。八天后,他们与九尾的第二次对决,就要震撼上演。
双方都在暗自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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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蒋秦声导演看着监视器里不太尽如人意的画面,烦躁地用大喇叭喊停。
周围的灯光、摄像、副导、群众演员,都察觉到蒋导脾气不对,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大气也不敢出。
“青淼,你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状态不对!”蒋导冲到画面里,当着众人的面批评自己钦选的女主角。
“夜戏都拍了三天了,你还没找到状态,你是想让大家都陪你耗在这里吗?”蒋导的声音很严厉。
他虽然是青淼的监护人,但是拍戏时,也绝不留半分情面。
青淼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嗫嚅半天,终于抬起头,眼含水汽:“对……不起。”
冲蒋导道完歉,她又朝今夜对戏的演员许自躬身,非常诚恳:“对不起。”又环顾一周,对工作人员连连道歉。
蒋导看到这一幕,也不好发作,只恨铁不成钢地对青淼说:“先休息半小时,你自己静一静找找状态。”
说完,蒋导转身快步离开现场。其他人见状,也收拾东西放在一边,各自散了。
连着拍了三天大夜,大家心情都不太美好。
剧组的大夜灯刺眼,有飞蛾在灯光里飞来飞去。许自走上前,看着眼角带泪楚楚可怜的青淼,心里叹了口气。
青淼第一次演戏就是如此重要的角色,而且导演和制片方都对她寄予厚望,她自己也不想让蒋导失望,可想而知,她身上背负的压力。
“这是当演员的必经之路,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许自想从口袋里摸张纸给她擦脸,但是戏服里很是干净,啥也没摸到。
“你……也这么过来的吗?”青淼收回追随蒋秦声的目光,望向许自,不太肯定地问。
许自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墨光蓝指环。这是他给自己的角色设计的标志性动作,也是一个小细节。
微微一笑,许自漫不经心说:“比这还惨!导演直接冲上来骂我不会演戏,说我是个花瓶,这辈子只配演不入流的角色。”
“后来呢?”青淼心疼地问。
许自摊手,潇洒说:“还能怎么办,只能慢慢磨呗。”
“台词不行就练台词,身段不行就练身段,情绪拿捏不住就让自己沉进去。为了演好那个精神病,我自己偷偷去精神病院待了五天。”
“演好了吗?”青淼心底燃起一丝期待。
许自摇摇头:“差强人意。”
他现在想起那段经历还记忆犹新。游戏镜头凭借美貌吃老本的许自,被其他优秀敬业的演员震撼到后,终于意识到不能亵渎演员这个职业。
可当他正式地对待这个职业后,才发现“演”好一个角色是多么不容易。
“可是,你付出了,一定也会有收获。”许自冲她微微一笑,霎时邪气四溢,还带有神经质的威胁和凉意。
青淼被吓得“啊”了一声,退后半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夜风吹来,许自被青淼的反应逗得哈哈笑出声。
他收起那个诡异病态的笑容,眼睛恢复清亮,调皮说:“我说的‘差强人意’是指我还不太满意,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和你一样。”
“许自!”青淼气得跳脚。
见她这样的反应,许自终于正色:“青淼,你相信你的角色吗?”
“我……”青淼抓紧手心,鼓起勇气,“我相信‘宛陶’!”
“好,看到那个镜头了吗?”许自指着一个正对青淼的镜头,“去听听宛陶要对你说什么吧。”
“她会对我说什么?”
“她想对你说的话有很多,她的爱,恨,恐惧和欢乐。”许自语气自然,循循善诱。
“你今天是遇到灵一的宛陶,你被我的外表所迷惑,却从内心深处戒备着我。”
“你知道我杀了第一个占有你的,那个丑恶的继父,你害怕,又暗自感激我。你还发现,我杀了你的第一个女票客,第二个,第三个……你终于可以确定,我是你的‘骑士’,疯狂的‘骑士’!”
“你恐惧我的手段,又纵容我的举动。宛陶啊,你装作不知道我的存在,在夏天街头,在夜色深处,像一枝纯洁的蓝色无尽夏,引来一个又一个诱饵。你在测试,我会不会如你所愿,结束他们的生命来献祭你……”
青淼沉浸在许自的低语里,越来越入戏。她面对镜头,突然妩媚地笑起来,俏丽又纯真。
“你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会。”
“很好。”许自紧接问,“如果我们在深夜的街角擦肩而过,周围霓虹闪烁,灯红酒绿,你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我?”
“我会把你当成陌生人,仿佛一片花瓣从你身旁微笑飘过。”青淼欢愉地嗤笑,“你抓不住我。”
”……是,我的公主,我抓不住你。”许自谦卑低头,“我是你的风筝,宛陶。我的线在你手上。”
“你是我的,风、筝……”青淼默念这句话,渐渐地,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兴奋叫道,“这就是灵一与宛陶的关系!”
“这段关系里,一直是‘我‘主导你!我是控制你的人~谢谢你,许自,我知道我应该是什么状态了!”
许自见她开窍,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眼神鼓励:“知道了,等下就好好演。蒋导肯定高兴。”
“嗯!”青淼重重应道。
再开拍时,蒋导坐在监视器前,不苟言笑。
青淼这次的状态极其出彩,与许自扮演的“灵一”擦肩而过时,那种若有若无,又不谙世事的气氛,被诠释得很到位。
“灵一”则停在街角,凝视前面的玻璃橱窗。橱窗里冰冷的模特扭曲着身体,镜面反射出女主轻盈的背影。
夜风沉默地吹过“宛陶”白色的碎花裙摆,也吹动她美丽的头发。
“灵一”痴迷地凝视那个背影,不忍呼吸。
他想伸手触摸橱窗上的影子,但是又不能让人发现他隐藏在黑夜里的爪牙。
指间微转,转而摩挲着蓝色的指环。他孤独地平常地路过橱窗,余光目送花儿离开自己的世界。
那一幕,连风都觉得故事多情。
现场的氛围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导演脸上终于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见导演天气阴转晴,所有工作人员也跟着放松下来。很快,剧组转场开始新镜头的拍摄。
候场期间,许自靠坐便携椅上,脸上有难以遮掩的疲色。
他从座边打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又倒了一些在手心,拍在自己眼皮和额头。水质清凉,让恍惚的情绪变得清明。
夜戏真的很熬精气神,但是大家都很辛苦,许自也只能一直保持精力,希望自己不拖剧组后腿。
“那个养生狂应该已经睡了吧……”许自抱着水杯,侧头看向远处灯火阑珊的景色,不自觉想起顾千愿。
明天就是预告发生的日子,但愿所有人都平安无恙。
忽然从阑珊处,有飘渺虚幻的歌声传来。听不真切,但有些怪异。
许自坐直,努力去听歌词。
“尖叫……坠落……人群……喧嚣……神明……归位……”
许自默念听到的词,念着念着,意识到不对。他腾地站起,朝那片夜色浓重模糊的地方奔去。
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他跑回剧组休息的地方,迫切地抓住整理东西的场务人员:“你听到歌声了没!”
工作人员一愣,打着呵欠:“听见了啊,背景组放的情歌金曲啊……‘你是我的情人,是我的玫瑰,啦啦啦啦啦’……”
“不是!唱的是‘坠落’!”许自面色深沉,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坠落?你听错了吧?”工作人员挠挠头发,连连呵欠,从许自身边抱着东西走了。
“坠落?坠落!明天的戏要去临大校园拍,难道九尾的意思是要在校园制造意外?!”许自立在原地,攥紧拳头。
他眺望四周,敏锐地察觉到“九尾”张狂又病态的眼神。
远处高楼上,乌云遮住月亮。
有人托着夜视望远镜,面带晦涩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