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自撩[娱乐圈]》肖半仙

17、溺吻

　　一步一步，许自从黑洞般的铁门进到废弃陈旧的老建筑内。

　　破碎的玻璃窗有凉风夹雨丝吹进来，走廊阴沉沉的，不会亮的电棒悬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

　　水泥地面漫着一层沁凉凉的脏水，每走一步，水都会灌进鞋子里。

　　“来，跟着我。”

　　九尾身着白衣，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十分显眼，如同一盏苍白的灯指引许自。

　　他把黑伞拢成长长的一束，当做绅士的拐杖，上台阶时，伞头有节奏地轻敲阶面，发出空灵诡异的声响。

　　许自跟着他慢慢往上走，雨水好像从空气注入鼻腔，呼吸莫名越来越困难。

　　一楼，二楼，三楼，来到一座空旷的活动室。

　　活动室的舞台还保留着原貌，上面影影绰绰摆着一张床，台下的桌椅板凳全都不在了。

　　九尾愉快地用黑伞挑开舞台对面的暗色的窗帘。

　　一瞬间，外面的光照射到舞台的床上。

　　他吹着口哨，手横黑伞，脚迈俏皮地步伐，像位中世纪的舞台剧演员旋转着登台，走到床边。

　　光影在他脸上映出邪恶的笑容，九尾朝许自招手：“你不来看看吗，我带给你的礼物~”

　　·

　　许自走近，床上躺着一具乱七八糟的尸体。

　　尸体的模样太过骇人，几乎看不出人形，但是还是能看到皱缩腐烂的面部有两个黑黢黢的洞。

　　洞里有浓墨重彩的粘液，粘液中有蛆虫扭动肥痈嗀节的身子。

　　许自第一反应是恶心，这是克制不住的生理本能，但是瞬间，他也认出尸体的真实身份。

　　这是视频里被九尾剜去双眼，用注射器杀死的人。

　　“是你杀了他！”许自悲怒交加，薄刀幽幽出袖，闪电般划破九尾的咽喉。

　　血水飞溅，溅在那张属于“顾千愿”的俊美脸庞，也弄脏他一身雪白干净的衣衫。

　　杀了他，才能为无名的英雄报仇！

　　·

　　可是，九尾没有死。

　　他手旋黑伞，几乎是同时挑开许自的手腕，退开两步，捂着脖子哧哧赫赫诡笑出声。

　　“杀我，你杀不了我，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着，九尾轻轻揭下那张“顾千愿”的脸，又露出一张坚毅明朗的面孔。

　　这张脸的眉眼与许自有三五分相似，但是很是明亮，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

　　许自握刀的手一瞬间停滞。

　　但他还很清醒，不会被这虚假的皮相所蒙骗，迷惑。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刺进九尾心脏的时候，床上的尸体——

　　动了！

　　尸体坐起，腐烂变形的手猛地抓住许自的后肩，将震惊的许自扣在原地。

　　许自不可思议，高度腐烂的尸体为什么会诈尸？

　　九尾走到他面前，摸了摸脖子。

　　许自眼睁睁看着九尾脖子上面喷血的伤口也消失了！

　　“你……为什么……”许自彻底懵了。

　　九尾用那张脸朝他微笑，笑容灿烂耀眼，照亮了许自。

　　许自眼角有泪水渗出。

　　这时，白色的迷雾像无处不在的幽灵，从舞台两侧喷涌而出，弥漫至剧情最精彩的时刻。

　　许自低头掩袖，掩住鼻子防止自己吸入这白色气体。

　　这些气体是“白露”的雾化体，有强烈的毒性，不能吸，会成瘾。

　　背后那只尸体的手开始用力，抓烂撕裂他的肩胛。

　　痛！骨头被穿透了，好痛！！！

　　白色气体无处不在，从布料的缝隙里钻进鼻腔。

　　许自觉得自己在窒息，胸腔马上要炸了。

　　鼻腔，喉咙都是湿乎乎的液体，耳道里也都充斥着杂乱的白噪音，七窍开始流血，意识逐渐濒临死亡。

　　黑暗，眼前黑得比天幕巨石还要沉重，仿佛压得人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

　　灵魂深处，有未知神明的祈祝低语。

　　——是神明来救我了吗？

　　濒死之境，许自集中仅存的意志力去聆听那个模糊又重击的声音。

　　太远了，太远了，我听不清，我听不懂！

　　神明就不能大点声，说人话吗！

　　·

　　天旋地转，时空交错。

　　许自残存的意识仿佛寄生在高高在上雪白无垢的宏大圣像。

　　“宿命”，有人在耳边吟唱“宿命”。

　　“归来”，有人在心头高诵“归来”。

　　“复活”，有人在脚下舞祝“复活”。

　　圣像之下，有位神明跪在万人祭坛之上，朝“他”祭拜。

　　“百世千寻，我在未来的过去恭迎您——回归。”

　　这位神明在恭迎谁？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怎么那么不像好神仙呢……

　　许自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灌了好多液体，鼻子耳朵嘴巴里都是冰凉的水。

　　雨下得这么大的吗，淹没舞台了吗？

　　为什么站在台上的他快要被溺死，快要窒息！

　　九尾，尸体，一切像水中的吐出的气泡，在眼前消失不见。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

　　溺行于茫茫死海，有人柔软的唇贴近他。

　　渡气。

　　·

　　许自像抓住救命稻草，贪婪地吸取对方的气息，让自己好受一点。

　　比起刚才在意识深处叽里呱啦乱喊乱唱的未知神明，现在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和神。

　　他救了我……

　　我能活着，对吧？

　　·

　　“长着本座的脸，不准你英年早逝！”

　　顾千愿渡完气，从背面托起许自，穿过湍急的水流，避开漩涡朝岸边游。

　　岸边的属下把救生圈甩到他身边，顾千愿单手紧紧抓住，属下们合力将两人拖拽上岸。

　　岸边围了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车顶彩灯颜色变化，立刻有人上前，对两人展开救援。

　　属下给顾千愿披上衣服，送水漱口。

　　顾千愿一把抹去脸上的泥沙水草，挪到许自身边。

　　一想到那张熟悉的脸可能永远失去光彩，那灵动的眼眸再也无法带着星光笑吟吟望着自己，顾千愿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怨和恨。

　　怨是幽茫的怨，恨是后怕的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许自沾染泥沙的苍白容颜，冷冷唤道：“许自，许自！醒醒！”

　　可是命悬一线的许自听不到，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围在许自身边，都在奋力抢救。

　　顾千愿拒绝属下的搀扶，独自站起来。

　　心情在看到许自紧闭双眼时，变得凝重与混乱。

　　只一瞬间的犹豫，顾千愿选择遵从内心深处的想法。

　　手掌结印默念心法，将几年来千辛万苦修炼凝出的“真气”，悄然灌注进许自的奇经八脉。

　　“没有本座的允许，你怎么能死……”

　　·

　　现代医学加上奇门秘法，许自很快咳出泥沙，恢复呼吸。

　　亲眼看到救护车将恢复生命体征的许自带走，顾千愿缓缓收回“真气”。

　　沉落深渊的心终于再次跳动。

　　顾千愿冷脸沉声，对属下说：“派人去医院守着，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他抓住纸杯，捏出深深的褶皱痕迹：“动用所有力量，查九尾和他的同伙。”

　　“是。”属下领命。

　　直到坐上车，顾千愿手指冰凉，依旧心有余悸。

　　从未想过自己的预感竟然会那样准。

　　幸好……他跟着许自。

　　方才，他与许自一同上车追查九尾的同伙，但是失去了同伙的信号。

　　猜测其中有问题的他与许自默契对视后，下了车。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时许自吸入的“白露”药效已然发作，整个人陷入幻境。

　　顾千愿站在雨水里，眼睁睁目睹许自开车上了临江大桥。

　　车子偏离正常车道，高速冲向护栏。一声惊天巨响，许自连人带车，坠落风雨中漩涡狷急的滔滔江水！

　　顾千愿钉着原地，头皮发麻，心口窒息。

　　他下意识施展轻功朝前飞去，却怎么也赶不上汽车下坠的速度。

　　好慢……为什么会这么慢……奔跑中顾千愿才想起，原来，这个世界没有轻功。

　　大桥上车辆红灯闪烁，鸣笛刺耳，顾千愿穿绕过拥堵的车流，冲到大桥之上。

　　扬落雪白外衫，他挟满怀潇潇风雨，凌空纵身跃下。

　　·

　　扑通一声，凡尘之躯破开冰凉水障。

　　河水中泥沙弥漫，水草缠绕，可见度很低，顾千愿手脚利落朝汽车下沉的方向游去。

　　游到汽车旁边，摸索着找到驾驶室的门。

　　他看到许自双眼紧闭，困在驾驶座的安全气囊中。

　　顾千愿用力拍车窗，想要打开车门，但是因为水压的关系，车门很难打开。

　　眼看许自嘴角吐出越来越多气泡，头发在水中像水鬼一样，带着死气飘浮。

　　危急关头，顾千愿竟然在这个世界突破了心法第一层！

　　他在水中挥掌，一掌击松了车门。破门而入，他抱住许自的胳膊，把人拽出来。

　　可许自的脚卡在下面，怎么也拔不出。

　　顾千愿俯身探过去，借着巧劲把许自的脚抽出来，然后带着许自向水面游去。

　　许自在水中气息已经全散了，就差最后一口气就彻底溺亡于这湍急江河。

　　顾千愿心一横，抱住许自的脸，渡气给他。

　　这件事，就当是秘密，他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撩人精知道！

　　·

　　“顾总！”

　　蒋导和青淼非常惊讶在酒店的会议室见到浑身湿透披着大衣的顾千愿。

　　“蒋导，我带许自出去，不小心出了车祸。”顾千愿冷静陈述。

　　蒋秦声的眼睛在顾千愿脸上逡巡，心想难道外界说的没错，许自真的是顾千愿豢养的金丝雀？

　　“什么！那他现在怎么样？”青淼马上着急问。

　　“人没事，已经送医院了。”顾千愿说道，一脸认真严肃。

　　“开着豪车在雨天冲上护栏坠轿，引起大规模的拥堵和媒体围观，许自虽然不火，但本身黑料太多，很容易让吃瓜群众有不好的联想，必须抓紧时间准备应对。这件事估计要上热缩，所以需要你们配合我做好后续的舆论公关。”

　　蒋导了然点头，飞快回应：“这个，没问题。”

　　“好，现在你们就去转发微博为许自祈福，并透露他在《初练》中的角色身份，我会安排媒体号跟进。”顾千愿设计道。

　　“可是，许自现在没有经纪公司，他那边的发声怎么办？”青淼纠结问。

　　“这个你放心，我想到一个人，可以替他发声。”

　　“谁？”青淼非常好奇。

　　“方易之。”顾千愿淡淡吐出这个名字，却掀起一阵惊呼。

　　青淼惊讶地瞪大双眼，忍不住问：“演技超神，人品一流，路人缘爆棚的影帝方易之？他怎么会为许自发声呢？”

　　“因为，许自是他最崇敬信赖的……朋友。”

　　但愿这件事，有方易之的引导，许自能平安顺利地渡过。

　　“开工大吉”，顾千愿捏着外套口袋里，已经湿透的许自的红包，心底暗自祈祷。

　　开工第一天，你一定会大吉。

　　本座要你——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