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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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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你是要逼我死给你看吗!?”蒋嘉欣瞪着眼睛,伸长了脖子咬牙问道。
“我没有逼你,没人能逼得了你,如果你真想去死,早就死了无数回了,”
瑜陌彦注视她的表情像在平静的看一场笑话:“为什么每次我在监控里看你都是一切正常的样子,只要我一进门,你就寻死觅活的折腾?”
没错,真是铁了心想死的人,谁都拦不住,真想跳楼也会找个没人的时间段独自一人爬到楼顶。
很明显,那都是蒋嘉欣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早就想明白了,不忍心说破而已,没想到蒋嘉欣不但不收敛,还演上瘾了。
蒋嘉欣的嘴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被我说中了?”
瑜陌彦又上前一步:“其实上次在家里,你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威胁我,我就想着跟你一起死算了,但后来我发现,你根本就不敢。”
蒋嘉欣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瑜陌彦从来都没给过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你根本就不想死,对吧,”
瑜陌彦冷冷的歪嘴一笑,直截了当道:“真正怕死的人,是你才对。”
以前他看不明白真相,只觉得蒋嘉欣的道德和亲情绑架勒的他几近窒息,但此时此刻,瑜陌彦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来都没像这般清醒过,他已经拿捏到了蒋嘉欣的底牌。
“瑜陌彦你是真傻!别人对你好一点儿你就动心!你还小,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目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蒋嘉欣终于找到了些许突破口,越说越来劲:“我培养你花了多少精力和心血?你就这么对我?瑜陌彦!你有良心吗?!是不是等到被人甩了去医院清洗标记的那一天你才会想起我这个妈!?才会听我的话?来求我?!”
来了,又是惯用的伎俩。
所有人都是爹妈生的,从出生那一刻就欠爹妈的,怎么可能掰扯得清呢?
不过是在混淆原则跟亲情的界限罢了。
跟她讲道理,她就跟你讲感情,跟她讲感情,她就跟你讲道理问良心,变着花样来,只为了重新占据制高点,压制对方而已。
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是千差万别的,瑜陌彦总算彻彻底底的懂了。
自私自利的人,就算长大了变老了也一样自私自利,永远只看得见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这跟年龄,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瑜陌彦眼神诚恳而平静,没有给她留下丝毫回怼的空间:“一辈子那么长,不论有没有人爱我,我都会好好爱自己,不会像你那样,把自己的荣耀和面子,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思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用蒋嘉欣听得懂的方式跟她说话,比如手拿大棒,和气谈判。
“他跟你不一样,他会尊重我,肯定我的想法,鼓励我尝试新鲜事物,”
还会夸他长的真好看,笑起来很可爱,给他讲超级超级难的数学题,陪他一起吃他想吃的小火锅,看流星雨,看电影,打游戏,喝奶茶……
原来生活中还有那么多简单又美好的事值得去关注,不只有学习和考学而已。
“他从来都没有强迫过我,跟他谈恋爱也是我自愿的,无论结果怎样,我都愿意承受,”
说到这里,瑜陌彦沉下了脸色,眼神中闪着冷冽到咄咄逼人的光芒:“我不会像你一样,一天到晚,患得患失,你如果再不改变自己,你身边的人会因为受不了你的无理取闹而接二连三的逃离你,你会被真正关心你的人,从心底里,彻底抛弃。”
蒋嘉欣已经张口结舌:“……瑜陌彦!你是在……诅咒我吗?!”
“不是,我是在威胁你,如果你还赖在这里胡搅蛮缠,我立刻就去办退学手续,永远从你眼前消失,你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一个从985毕业的儿子。”
一直在旁边听着这对母子对话的两位老师瞬间惊愕到捂紧了嘴巴。
瑜陌彦索性直言不讳,平静而克制的陈述着自己的立场:“直到你真正需要我那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为你养老送终。”
他现在变聪明了,也圆滑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来软的,蒋嘉欣在乎985的虚荣,那就利用这一点,故意说给她听。
但瑜陌彦不打算真这么做。
就算从高中退了学,他也能以社会面考生的资格报名参加高考。
这一次,他要把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养育之恩他不会忘,但他也要活成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他不会再做一个任由蒋嘉欣摆布的木偶+出气筒,也绝不可能跟赋启深分手!
蒋嘉欣听着他如此决绝的言语,终于流下了苦涩的泪水,哽咽着边抹眼泪边咒骂:“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滚吧!滚吧!你不是我儿子!我不要你这个儿子了!我养了个白眼狼!呜呜~……”
瑜陌彦已经不会再为蒋嘉欣的眼泪心软了,只是漠然道:“好,我会尽快离开这个家,从今天开始,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花你的,大学的学费也是,我自己会养活我自己。”
赋启深曾经对他说,想和他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结婚,那些承诺,像是心底里燃起的一团温暖的薪火,给了他足够多的勇气和——
爱。
所以,他要好好活下去,好好读书,考上赋启深想去的那所大学,成为跟他一样优秀的,配得上他的恋人。
也想对他好,与他厮守终生,给他幸福。
见蒋嘉欣终于颓丧的哑了火,瑜陌彦略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已经拦了你那么多次,如果你真想死,那就去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想的话,就好好活着,别总想通过威胁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好自为之。”
“我相信终有一天,你和我,会各自安好。”
听到最后这一句,蒋嘉欣倚着墙壁,无力的蹲下了身,各自安好这四个字的分量,砸的她胸口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在她的潜意识里,总希望瑜陌彦永远像小时候那样乖巧,永远听她的话,却从来没想过已经长大了的瑜陌彦愿不愿意。
可惜她希望的永远只是她希望的,正如她不愿意接受自己丈夫已经去世了的事实,现实再一次狠狠打了她的脸,强迫她清醒过来,认清境况。
随后,她被两位问询赶来的保安架起,带出了房间。
瑜陌彦跟谭老师请了假,后者见他浑身是伤,以为他是想去医院,提议陪他一起,却被他谢绝了。
再次从一中校门走出来的那一刻,瑜陌彦真的有种死了一回又重获新生的错觉。
熟悉的街景不断从身边掠过,瑜陌彦的脚步愈发轻盈,他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家,逃离蒋嘉欣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托着行李箱坐上出租车之后,他才想到看一眼手机,颂易卿、韩静、李璟荏、王永斌给他发了无数条私信,那架势就像要组个团伙冲上来为他撑腰+报仇雪恨一样。
瑜陌彦看着屏幕笑了半天,没有着急回复,因为太多了,实在回复不过来了。
他慢慢往上划拉着手机屏幕,意外的在群消息里看到了一个转帖,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直到手机第二次低电报警,瑜陌彦才不情不愿的关掉了那篇小说。
调整好心情后,他先是在群聊里发了几句我很好没事儿不用担心、你们安心上课,然后,单独点开了那个小鸟的头像,给赋启深发了个私信:【今晚在家等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掏出手机,给韩静发了条私信:【写的挺好,继续加油。】
赋启深没有想到,他在回学校的大巴车上眯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完美错过了回复信息的最佳时间。
那天下午的六班都快炸锅了,所有人都在轮流问他瑜陌彦怎么样了,他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回拨过去时,瑜陌彦已经关机了。
晚上,兰市迎来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初雪,准确的说,是雨夹雪,细雨夹着碎末一样的雪花洒落下来,路上的行人有的打着伞,有的任凭雨雪掉落在身上,化成一滩水渍。
赋启深攥着伞的手指已经冻的泛红时,终于接到了瑜陌彦的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等着急了吗?”
“还好,一般着急。”
“比赛怎么样?顺利吗?”
“嗯,过几天证书和奖牌才会发下来。”
“挺好。”
“你在哪儿?”
“我在出租车上充了会儿电,要不没法付钱。”
“去哪儿了?”
“一会儿跟你说,路口有点儿堵。”
“哦。”
“一时半会过不去,好像堵死了。”
“哦,那现在能告诉我了么?”
“也没去哪儿……公园里呆了一会儿。”
“去那儿干嘛?”
短暂的交谈声,车门关闭声从听筒里传来。
“……散心,听雨夹雪。”
“……”
“我怕我妈再跟过来,没敢直接去你家。”
“哦。”
“赋启深。”
“嗯?”
“你收留我吧,房租我先拖欠一个月的行吗?”
“……”
又过了一会儿
“……呵呵呵~……”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到底行不行?”
“行,你的话,拖欠一辈子都行。”
“……”
“……我到你家楼下了,鞋都湿透了……”
瑜陌彦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艰难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满地的雪水,到达目的地的一瞬,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的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他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缓缓伸手环上了赋启深的后背,喃喃道:
“赋启深,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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