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听雨》钟离的柱子

23、第二十三章

　　12月初，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瑜陌彦从赋启深家边往自己家走边跟他聊天，屏幕里的人因为今天要去参加教育局举办的奥数竞赛，不能跟他一起去学校上学。

　　“我就回家换个毛衣。”瑜陌彦真不懂这人为什么就这么难缠，明明刚分开5分钟都不到，就又要视频通话。
　　“穿我的不就行了？”
　　“你的毛衣太大了，我穿校服套外面总露出个边，不舒服。”
　　“那周末我陪你去逛街，买一件。”
　　“不买。”
　　“为什么？”
　　“省钱。”

　　瑜陌彦禁不住感叹一通这人真是不知工薪阶层人家疾苦，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他现在恨不得把他爸留给他的每一分钱都掰开两半花。

　　“我给你买。”

　　“别总做慈善，赋大少爷，”瑜陌彦都听无奈了，掏出钥匙开门：“你安心比赛，拿不到前三名的话，鄙视你。”

　　“嗯，好。”屏幕里的人笑了笑道。

　　瑜陌彦进了屋，刚把钥匙放在自己书桌上，就听见那头又道了句：“亲我一下好不好，我想要鼓励。”

　　瑜陌彦无语：“别这么矫情行吗？”

　　赋启深一本正经的耍赖道：“你不亲我，我脑子就转不起来。”

　　瑜陌彦：“。”

　　犹豫了片秒，他还是把手机怼到嘴唇上，亲了一下：“行了吗？”

　　“再来一下，得出声，不然我听不见。”屏幕那边的人笑容灿烂，把自己的一边脸颊对准了镜头。

　　瑜陌彦默默在心里又骂了他无数遍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卑鄙下流……

　　然后，再次啵啵亲了两下屏幕，心里想的却是简直太二了……下次不能惯他这臭毛病~！

　　赋启深得到了想要的，神情中流露出惬意，继续道：“下午我就回去了，等我。”

　　“嗯，知道了。”

　　通话挂断之后，瑜陌彦才看到小姨给他发的语音，说她今天回兰城带婆婆去医院看病，顺便给蒋嘉欣抓药，有空可以见个面。

　　瑜陌彦正犹豫着晚自习要不要跟谭老师请个假，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人影直直的矗立在自己房门口——不禁浑身一抖。

　　“……你昨晚去哪儿了？”蒋嘉欣阴沉着脸，睡衣歪歪扭扭的裹在身上，眼袋下的黑眼圈浓重到吓人。

　　她声音不高，却令人毛发悚然。

　　大概是她僵尸一样的面孔和身影太过阴森，瑜陌彦指缝一滑，手机差点儿掉地上。

　　他最近日子过的太惬意了，都忘了蒋嘉欣随时可能回来查岗，刚刚的通话……

　　她显然听见了。

　　瑜陌彦神情微顿，转过身体面对她，坦然道：“去我男朋友家了，过夜。”

　　赋启深说的对，他们的关系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所以他不想扯谎，就这么实话实说了。

　　“……什么？！”蒋嘉欣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男朋友？！过夜？！”

　　“对。”瑜陌彦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前兆，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回应，有点滑稽又有些苦涩。

　　果然啊，该来的早晚得来，他和蒋嘉欣之间迟早会爆发一场终极对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蒋嘉欣突然冲过来，狠命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扒，Omega的腺体便毫无保留的暴露了，两排清晰的牙印甚是扎眼。

　　“你——！！！”
　　蒋嘉欣气的白了脸，用尽全力挥起胳膊，朝着瑜陌彦的脸颊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抽的瑜陌彦差点儿直接栽倒，脸颊火辣辣的灼烧感伴随着耳道里尖锐的嘶鸣刺的他短暂失聪了几秒。

　　缓了一会儿，他再次底气十足的直起身，与他的母亲，四目对视。

　　也不免有些庆幸昨晚赋启深没咬那么大片，不然蒋嘉欣可能会连扇他十个这样的大巴掌都不止。

　　蒋嘉欣开始了滔滔咆哮：
　　“瑜陌彦！！你有脸皮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回老家养病！你就给我在外面乱搞！！？”
　　“我生你养你这么大给别人占便宜的吗？！”
　　“你去鬼混的那个王八蛋是谁？！”

　　瑜陌彦只是安静的直视着她：“你说完了吗？”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说完了，我要上学去了。”

　　蒋嘉欣见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愤恨的咬着牙根，狰狞的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豹子。

　　她快速跑去了厨房，折返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擀面杖，毫不犹豫的高高抡起，朝着瑜陌彦的脑袋，肩膀，后腰就是一顿猛揍！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昂！？打死你个贱皮子——！！我打死你！！免得哪天生出个小野种给我丢人现眼！！”

　　蒋嘉欣边打边喊，凄厉的叫嚷声就好像挨打的人是她一样。

　　瑜陌彦本能的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免得真被她打傻了，蒋嘉欣向来急眼了有什么抄什么，不分脑袋屁股一顿劈头盖脸。

　　考砸了被打，说错话被打，弄乱房间也会被打，后来他都懒得总结为什么被打了，跑就完了。

　　一开始，他只会跑到小姨家躲着，蒋嘉文也会各种好言相劝给他求情，但那没有卵用，被接回去可能还会被打一顿，外加忍受好几天的白眼。

　　瑜陌彦不止一次期待着他爸能回家，一旦他爸回来了，蒋嘉欣便会立刻心情大好，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有说有笑。

　　后来他长大了，长高了，挨打也会反抗了，几次夺下过蒋嘉欣手里的东西，蒋嘉欣才有所收敛。

　　大概知道自己力气已经比不过儿子，蒋嘉欣就开始冷暴力，隔三差五阴阳怪气发泄不满情绪，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人格侮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打累了，蒋嘉欣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道：“你给我说！到底是谁？！”

　　瑜陌彦根本没理她，也没有理会肩膀、胳膊和后背锥心刺骨的痛，只是把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以最快速度背上了书包，带子勒到肩膀上那一瞬，他还是没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

　　“我要迟到了，先走了。”扔下这句，瑜陌彦便从容淡定的，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家门。

　　一中教学楼的暖气烧的很好，踩着到校铃声踏进楼门的一瞬，全身上下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感觉到身后的桌子咯吱一声响，王永斌笑嘻嘻的回过头打算给瑜陌彦安利一波他刚发现的好东西：“哈哈哈哈~瑜陌彦你快看看这篇小说居然是韩静写的哈哈哈……握——焯——！！！！！~~~”

　　随着这声瞠目结舌的惊叹，班里同学的目光纷纷扫射过来——

　　教室内，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你这是咋啦？！被人揍了？！”

　　王永斌都快吓傻了，食指蜷起，哆哆嗦嗦的指着瑜陌彦的半边脸颊扎眼的巴掌印：“……谁这么大胆子啊敢揍你！咱们学校的吗？！信不信老子他妈的带人——”

　　“没什么，”瑜陌彦已经脱掉了外套，按部就班的拿出一本化学练习册放在桌面上：“不关你的事。”

　　早自习下了没几分钟，颂易卿就慌慌张张的从隔壁班跑过来，见到瑜陌彦脸和脖子上挂的彩，他立刻就明白可能发生了什么。

　　他跟瑜陌彦初中就是同班同学，知道瑜陌彦的妈妈脾气不好，也知道他爸常年频繁出差在外，瑜陌彦动不动就会挨他老妈的打骂，但也没想到这人都已经17岁了，还会挨一顿这么严重的毒打……

　　纠结两秒后，他还是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而急切道：“……你妈~……闹到谭老师办公室去了~！怎么办啊？”

　　“你这个老师怎么当的？！学生早恋你都不管吗？！”
　　“请你冷静，我们学校没有不允许谈恋爱的校规，我只是——”
　　“你学生早恋你不管谁管？！”
　　“您冷静，这需要考虑实际情况……”
　　“我儿子到底被谁占了便宜？！！你把他家长给我叫来！”
　　“您先安静一下可以吗？”
　　“你这么护着昂？！不会就是你们班的吧！？”
　　……

　　瑜陌彦刚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外，走廊就依稀传来声声暴跳如雷的怒吼和争执，待他推门走进时，正巧听见蒋嘉欣面容眦裂的吼道：“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见他家长！我儿子必须跟他分手！！”

　　他微微舒了一口气，还好办公室里只有两位老师，真动起手来应该不会伤亡太大……

　　谭老师见对方根本讲不通道理，不禁摇头抚了抚额。

　　她本来还想着找双方家长分别谈谈话，看看两遍各自是什么态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虽然也算是教育口的同行，但因为职位不同，工作单位等级也不一样，她跟蒋嘉欣没有接触过，更谈不上了解。

　　这种人怎么混进教育行业的？瑜陌彦那么乖巧老实，怎么摊上这么个泼妇一样的妈……真是~

　　一旁的周老师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打圆场道：“这位家长，就算你的孩子早恋了，您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而且，赋——”

　　“我不会分手。”瑜陌彦走到屋内站定，拔高音调打断了她。

　　蒋嘉欣应声转过身，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跟他分手。”瑜陌彦斩钉截铁的，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你——~~！你这个——……！！！”

　　蒋嘉欣气到嘴唇青紫，转头抄起手边一只保温杯就朝着门口方向砸了过去。

　　她动作之快，谭老师根本没来得及阻拦，只听咣——的一声，金属保温杯的杯口就砸在了瑜陌彦的额头上，杯身随之咕噜咕噜的滚落在了地面……

　　茶叶和热水湿透了校服和毛衣，额头的刺痛和缓缓溢出的热意都没有令瑜陌彦动摇分毫。

　　“瑜陌彦——~~~！”

　　谭老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开抽屉，却不知该先翻烫伤药还是止血纱布，双手一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完全不听使唤。

　　她没想到蒋嘉欣会失控到当众施暴，消毒纱布按在瑜陌彦额头上时，她还在转头提醒一旁已经看傻眼的周老师：“快！快叫保安！”

　　周老师迟愣了片秒，飞快的抓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

　　瑜陌彦看出谭老师眼里的慌乱和心疼，家丑波及到自己老师身上，他完全想得到她此时此刻的受到了怎样大的冲击。

　　“……我没事的，谢谢您，”瑜陌彦轻轻敷下她的手臂，接过她手里的纱布：“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这样粗暴的对待，习惯了冷暴力，习惯了无法沟通，对牛弹琴。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后面的我自己会处理。”

　　他流露出了一副真男人就要直面惨淡人生的神情，转过身，把那已经块吸了不少红色液体的纱布扔进了纸篓。

　　再次昂起头看向蒋嘉欣时，薄凉的戾气迅速从他眼底溢出：“你想怎样？”

　　蒋嘉欣见他倔强的样子，恼怒的指着他道：“我要你跟他分手！！现在！立刻！马上！”

　　瑜陌彦没有做声，缓缓迈着步子，逼近面前这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女人。

　　他没有一位温柔体贴的母亲，他早就认命了，接受现实了，但蒋嘉欣这次作的太过火了，大张旗鼓的闹到学校，无非就是想逼他就犯而已。

　　而他对自己母亲的忍耐，也已经到达了忍无可忍的极限，那就无需再忍。

　　温顺如小白兔，逼急了也会咬人，一场与命运之间的搏弈已经开启，没有退路。
　　他选择了背水一战。

　　“如果我不同意呢，”

　　瑜陌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打算，继续用自杀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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