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逢不晚》云纸鱼歌

32、渐浓 义无反顾地

　　第一夜楚婧榕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呼吸粗重，额头脖颈沁出细密冷汗，席行屿就用温水浸湿医用棉巾，一点点擦拭她的额头，脖颈、腋下和膝窝，动作轻软温柔，擦完不久观察她体温有无变化。

　　即便睡着也极不安稳，手脚会在虚空中挥舞，无意识地哼唧，小手还会紧紧攥着被子，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席行屿就会立刻俯身把人抱在怀里轻拍后背，喊着她的名字出声安慰，另一只手会和她的小手十指相扣，像哄孩童入眠般虔诚，耐心地等她呼吸平缓。

　　今日一早，席行屿通过池昭希望盛欢来枕山别墅帮他照顾楚婧榕，盛欢一听饭都没吃就开车赶了过来。

　　门一开，盛欢看到的是已经利落周正一丝不苟的席行屿，可他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睛不会骗人，里边写满了他对爱人的担忧，她不由得对闵筱和郑世州的诅咒更多了三分。

　　席行屿刚走没一个小时人就醒了，盛欢还真怕楚婧榕刚醒来非要见他，还好，吃了她熬的粥后精神状态好多了。

　　那日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在冬日暖阳和煦里化完，微风吹拂削弱了空气里的冷冽反倒是有些初春气息。

　　躺了三天，楚婧榕腿脚发虚，看着玻璃窗外的阳光，环顾这个陌生的房子，这是她第一次来枕山别墅，也是她第二次踏入本该属于席行屿的私人领地。

　　上一次还是她为了躲闵女士而想方设法入住朱园。

　　闵女士，闵筱，想到这个名字她不免有些感怀，回忆又开始片段时地攻击她。

　　楚婧榕走路不太稳，李嫂推来了轮椅，他们去到挑高六米的地下会客厅，终于楚婧榕开口问盛欢：“外边怎么样了？”

　　盛欢给她拨开一颗话梅糖递到她的手心：“先听郑家还是闵女士？”

　　“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闵筱对我下药？”这还是她第一次叫出闵筱的名字，之前再不理解也只是一句闵女士，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变得陌生可怖。

　　盛欢坐到她面前的单人沙发生，握住她的手，娓娓道来。

　　京谷这个项目对郑氏至关重要，闵筱借上次郑世洲轻薄楚婧榕一事拿到技术合作，郑氏暗箱操作导致项目被卡，一旦查证落实就有坐牢的风险，郑家想到席家在京州的权势地位想拉他们下水，毕竟席家在京州有背景有人脉肯定能解决危机，可席氏好像是有天眼一样说什么不再进行深入合作，另一方面是席氏集团对于和郑氏的合作项目审核签字极为严格，所以按照合同拿了钱就等项目落成。

　　郑世洲不甘心果断拉闵筱下水，但自从上次闵筱达成和郑氏的合作后，不仅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反倒在席氏成了边缘人，名义上是个副总，但权力受限，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忽悠闵筱和他们一损共损。

　　本想着签下京谷的技术支持好好出个风头，没想到还把公司拖下水，闵筱的恐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只能听凭郑家安排。

　　闵筱知道楚婧榕不甘摆布的性格，才兵行险着在咖啡里给她下药，把他交给郑世洲。

　　郑世洲答应一定会通过伯父郑关山救她出泥潭。

　　至此，一个阴谋形成。

　　楚婧榕手里攥着李嫂中途递给她的温水，等盛欢讲完水都凉了，她垂着眸，额间的发散落，灯光打在头顶，连发丝都映着温润的光，她在消化这些话，也在给身体酝酿情绪的时间。

　　慢慢地盛欢察觉她的手指在无意识抖动，她有些慌乱地蹲到她面前小声安慰。

　　“婧榕，我知道心理这关很难过，但是你必须抗过去，你不孤独，有我和席行屿陪着你。你不是今天才知道闵筱的嘴脸的，你们之间的母女情早已在她决定抛弃你时就已经尽了，她已经受到报应，作为郑世洲的帮凶她难逃牢狱之灾。经此一事她已是席氏的局外人，京州老太太也命令席叔叔和她割席，以后她再也不能拿捏你，拿捏楚家，你自由了。”

　　楚婧榕强忍着没让泪水掉落，只是手抖得更严重，她继而问道：“郑家呢？”

　　“郑家树大根深，有些事需要走流程，不过也是大厦将倾，由京谷的项目牵扯出很多陈年项目，全都重新立案调查，听池昭说光是举报他们的材料能装满一麻袋，郑关山已经被请进去喝茶了，郑世洲擢发难数，□□、非法囚禁、黄赌毒都沾，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你说，如果之前的项目早些被爆出来违规操作，举报的材料早些递上去，是不是就不会有此劫难？”

　　那样是不是就能保全她和闵筱最后一丝血缘亲情？那她是不是也不用和席行屿绑定情感交易？

　　不！

　　不对！

　　她的苦难是郑家和闵筱联手造成的，留下其中任何一环她的将来都是有风险的。

　　现在他们双双得到报应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劫难给了她自由也收回了一些东西！

　　她的确该试着释怀，可剥心蚀骨的伤害她要用什么抚慰？

　　盛欢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完全没顾上自己也流下心疼的流泪。

　　等两人平静差不多了，盛欢又想到些什么再次启唇。

　　“还有一件事，那天郑世洲找了狗仔想拍你们亲密的照片，让你没有反悔的余地，席行屿和池昭大学时候在部队学过反侦察，狗仔那些小伎俩自是瞒不过他们，池昭本来和他一起上来的，怕流传出去他转身去了对面的大厦，狗仔相机里照片几百张，连那天套房里的全程视频都有，不过事后席行屿全都销毁了。”

　　“那天席行屿抱着你从酒店里照片他们也有，但席行屿没有删除，我不知道他后来做什么用，反正现在圈子里这些发小们都在流传是席行屿特意给闵筱设局让她再无嫁进席家的可能，目的就是娶你进门。”

　　楚婧榕闻言淡淡一笑：“我哪有这么大的魅力，值得席行屿运筹帷幄布这么大一盘棋，何况闵筱能不能进席家也就是席行屿一个点头，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盛欢不以为然：“你真这么想？”

　　“你指什么？”楚婧榕看着她。

　　盛欢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凭他对杀伐决断、心机深沉的上位者的惯性了解，席行屿真要迂回婉转下这么大一盘棋，那他一定是爱惨了楚婧榕，不过反过来想，枕边人如此深沉腹黑，那也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你觉得什么原因导致他会和你在一起？”盛欢问完觉得这话有歧义，继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真的喜欢你呢？”

　　楚婧榕眨着眼睛，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水，凉意浸润肺腑，让她为之一震。

　　“没有，我只想让自己的人生由自己掌控，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对他呢，有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你已经没了束缚，还要不要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楚婧榕将眸子抬起，看向墙上钟表，一分一秒的度过，眼神中有淡淡的忧伤，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他需要的话，那我就一直在，毕竟我欠他许多，非说纠缠的话，也是我纠缠他，毕竟自始至终只有他满足过我或合理或无理的要求……”

　　楚婧榕还想说什么，适时楼梯口响起脚步声，循着声音望去，是一身西装革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的某人。

　　盛欢很有眼力见地让开位置。

　　席行屿盯着楚婧榕的面容一步一步靠近，单膝抵地摸着她的脸，眼眶里的珍惜要溢出来：“醒来多久了，累不累？”

　　楚婧榕盯着他眼下的乌青，心底的湖水泛起了涟漪：“有点，你送我回房间吧。”

　　盛欢扯了下唇角，举着手机示意道：“席总，人好好地还给你了，池昭来接我回家了。”

　　送走盛欢，席行屿把楚婧榕抱回卧室，仅仅三天，她轻了好多。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掖好被角，席行屿打算去换家居服，刚转身细若无骨的小手就拉住了他的小拇指。

　　席行屿看她，楚婧榕突然往旁边错开一个身位：“上来休息一会儿吧。”

　　席行屿回握她的手，揉捏着她的指骨：“我去换睡衣。”

　　薄纱轻曼，窗外枝桠在光照的投射下在白色窗帘上染上一副水墨画。

　　床上女人黑发如瀑，枕着男人的手臂，丝毫没有困意，身后男人坚硬的锁骨抵着她的薄肩，青筋突起的手臂环住纤细的腰身，唇畔轻触发顶。

　　心与心紧贴，情绪不尽相同，一张被子遮盖的是不同思想的灵魂。

　　良久，楚婧榕率先出声：“你为什么会带我回你的私人主宅？”

　　“你成年经济自由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脱离席公馆，我想你现在应该更不想住在那。”

　　闵筱出事，势必不会和席临再续前缘，席家也绝不允许席临有一个住过牢的女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凭楚婧榕的性格她绝不会在席家多待一天。

　　尽管那是当年她绞尽脑汁得来的住处。

　　楚婧榕没否认他的猜测，而是突然转过身面对面抬着下巴盯着他：“以后我是不是也得住在这？”

　　席行屿描摹她苍白的小脸，没忍住轻轻吻她唇，楚婧榕闭上眼睛静静等他答案。

　　“你想吗？”

　　楚婧榕也揽着他的腰，身体向他靠近，窝在他的心口，微微仰头说话时会擦过他凸起的喉结：“你要是求求我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席行屿吻她额头，从没有这么近地和她触碰过，进门时的阴郁被她的动作和话语一扫而光：“这么乖？”

　　“以后我都会乖的。”

　　“好，那我求求美丽大方的楚小姐，能不能赏脸搬过来让我有机会和你同住。”

　　调侃的语气里，楚婧榕精准识别出三分认真，唇线微弯：“可你明明早就把我的东西搬到这里来了，还有李嫂也是。”

　　“没错，我就是蓄谋已久。”席行屿看她有心情和自己说笑，放下一切心结义无反顾地深深吻了上去。